依照众人商议，国师姞九龙欲发动“九幽续魂阵”须待月圆之夜，阴气鼎盛之时，今日十一月初十，尚有五日才是。

  既如此，李恪遂决定暂先不去探寻万年古墓。

  眼下之第一要务，是帮阴沐星的“傀尸”与魂灵合体，好让他真正复活。

  此事，必得天音阁主玉天音帮忙，然要求得玉天音同意，实在太难！

  在这之前，李恪还必须去一趟魏王府。

  既已回到京城，于情于理，他都得第一时间去拜见魏王李缜——也是他的四哥。

  这也是秋先生的嘱咐。

  ……

  ……

  午后申时，李恪便已来到魏王府。

  王府位于长安城东北角的兴庆坊，占地广阔，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其中尤以荃湖为胜。李恪在王府管家马华成的引领下，穿过几重回廊，来到湖边。

  荃湖水面宽阔，湖心有一座三层高的阁楼，以乌木建成，雕梁画栋，气派不凡。一条九曲回廊从岸边延伸至阁楼，廊下碧波荡漾，时有锦鲤游弋。

  “千户大人请。”马华成躬身道，“殿下已在墨云阁等候多时。”

  李恪点点头，踏上回廊。他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廊中回响，心中却有些忐忑。

  魏王李缜素有“冷面王”之称，性情刚直，不苟言笑，在朝中威望甚高，而且，他如今已是九珠亲王，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无人能比。

  他与李缜，既是兄弟，也算臣属，实不知今日面见，是该以臣子之礼拜见还是以兄弟之态相见。

  行至阁楼前，两名侍卫躬身行礼，推开了沉重的乌木门。

  墨云阁内陈设古朴，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满了奏折和书籍。魏王李缜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眺望着湖面。

  李恪见那道挺拔的背影，稍作犹豫，还是单膝跪地：“臣，镇魔司千户李恪，拜见魏王殿下。”

  李缜闻声转过身来。

  两月不见，魏王的面容似乎又增添了不少岁月的印迹，额角的白发增了许多，脸上皱纹又深，明显与他四十有二的年纪不符。

  “十三弟请起。”李缜上前一步，亲手扶起李恪，语气平和，“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李恪有些意外，起身后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谢殿下。”

  李缜微微一笑，指了指窗边的茶席：“坐吧。你我虽是君臣，却也是兄弟。今日就免了那些虚礼，以兄弟相称便可。”

  两人在茶席前相对坐下。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茶，随即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阁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细微水声。

  李缜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开门见山道：“十三弟此次天山之行，可还顺利？”

  李恪将天山查案的经过娓娓道来，从发现阴沐星尸块的踪迹，到追踪至天山脚下，从天山剑门内与佘冰冰激战，到最后至太白堂救出阴陷海，一一陈述。只是略去了自己与太白堂祭坛和“聚银钟”发生感应的一些细节。

  李缜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微微颔首。待李恪说完，他放下茶盏，赞许道：“十三弟果然不负所托。这‘鬼手’一案干系重大，你能在两个月内查清真相，实属不易。”

  “殿下过奖，此乃臣分内之事。”李恪谦道。

  “分内之事能做到这般地步，已属难得。”李缜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不过，如今长安城内的局势，恐怕比鬼手一案更加棘手。”

  李恪心知他要提国师之事，便顺势道：“臣今日回京，已听闻了一些风声。不知殿下所指，可是国师姞九龙？”

  李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正是此人。父皇半月前封他为国师，赐居紫极宫，许他炼制‘九转金丹’。此事已引起朝野非议，但父皇如今……听不进劝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令人忧虑的是，这位国师与八弟过从甚密。”

  “晋王殿下？”李恪故作惊讶。

  李缜冷笑：“除了他，还有谁如此急不可耐？父皇龙体欠安，储君之位空悬，他自是坐不住了。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勾结妖人，行此邪术！”

  “殿下可有证据？”李恪问道。

  李缜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推到李恪面前：“这是我在紫极宫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姞九龙自入宫以来，每日需活鸡百只，取其鲜血。起初只说是炼丹所需，但近来数量激增，已引起宫内议论。”

  李恪展开密报，上面详细记载了紫极宫每日活鸡的进出数量，最近三日竟达每日三百只之多。这与城外死鸡的数量基本吻合。

  “这些鸡血，恐怕不是用来炼丹的。”李恪沉声道。

  “自然不是。”李缜眼中满是厌恶，“我暗中请了一位道门高人查看，那姞九龙所谓的‘九转金丹’，实则是以人血为引的邪药。鸡血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

  李恪心头一震：“人血？”

  “不错。”李缜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位高人推断，姞九龙必是在修炼某种邪术，需大量至阴之血。鸡血属阴，但纯度不足，他先用鸡血布阵，待阵法成型，便会转而取用人血。”

  李恪想起舒恨天的话，脱口而出：“莫非是‘九幽续魂阵’？”

  李缜一怔：“十三弟也知道此阵？”

  “略知一二。”李恪将舒恨天的推断说了出来，“此阵需至阴之物为引，最适者莫过于千年古墓中尸身不腐的女尸。姞九龙借鸡血吸引注意，实则暗中搜寻古墓，待月圆之夜，便会动手。”

  李缜听罢，脸色更加阴沉：“若真如此，他选定的古墓，恐怕就是延陵陪葬墓了。”

  “臣也是这么想的。”李恪道，“延陵距长安百里，周皇后尸身以玉匣封存，千年不腐，正是布阵的最佳选择。”

  “月圆之夜……还有五日。”李缜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盯着李恪，“十三弟，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朝局，更关乎长安百万百姓的安危。若让姞九龙得逞，邪阵一成，不知会生出何等祸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缓缓道：“我虽为皇子，但有些事，不便亲自出面。镇魔司专司妖邪案件，由你调查名正言顺。我要你暗中彻查姞九龙，揪出他的真面目，找到他与八弟勾结的证据。”

  李恪起身拱手：“臣必当尽力！”

  李缜转过身，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递给李恪：“这是我的贴身玉牌，见玉牌如见我。若遇阻挠，可持此玉牌调动京城禁军。记住，行事务必小心，姞九龙此人深不可测，八弟又心思缜密，不可打草惊蛇。”

  李恪双手接过玉牌，只觉入手沉重，上面刻着一个“缜”字，周围环绕龙纹，工艺精湛。

  “还有一事。”李缜忽然压低声音，“你若查案需要人手，可去找一个人。”

  “谁？”

  “玄都观主李淳风。”李缜道，“他虽寄身于道观，但我知道此人道法高深，且最厌恶邪功魔法之徒，你若遇难处，尽可找他。”

  李恪将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李缜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今日叫你过来，除了交代此事，也是想见见你。你我虽是兄弟，但平日少有往来。如今朝局动荡，你我更应同心协力，匡扶社稷。”

  这话说得恳切，李恪心中也不禁一动：“殿下厚爱，臣铭记在心。”

  “好了，时候不早，你也该回去了。”李缜拍了拍李恪的肩膀，“记住，行事谨慎，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身，再图后计。”

  “谢殿下关心。”

  李恪躬身行礼，退出墨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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