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寒气尚未散去，李恪与李义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却又说出了两个不同的名字。

  “李君羡？”

  “玉天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怡清眨眨眼，看看李恪又看看李义：“你们说的是谁啊？”

  李恪先道：“我想到的是青衣卫巡查千户李君羡大哥。京城内能有这身功夫，且敢于暗中与国师对抗的，除了他恐怕没有第二人。而且他执掌青衣卫巡查事务，对长安城内外各处的动静了如指掌，若说有人能抢先一步从姞九龙眼皮底下盗走尸身，非他莫属。”

  李义却摇头道：“十三弟说的固然有理，但李君羡毕竟是朝廷命官，行事多有掣肘。我想到的却是天音宫主玉天音。此人虽性情古怪，却最见不得邪道妖术横行。而且据我所知，她与姞九龙似乎早有旧怨，若说她会暗中破坏姞九龙的好事，也不奇怪。”

  “旧怨？”李恪追问。

  “详情我也不甚清楚。”李义沉吟道，“只是听师尊他老人家说起，玉天音年轻时游历江湖，与一个修炼邪术的道人结过仇怨。那道人姓姞，后来不知所踪。如今想来，很可能就是姞九龙。”

  怡清听得入神，忽然插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去找李君羡，还是去找玉宫主？”

  李义看向洞穴深处那个坍塌的洞口，又环视周围被遗弃的祭坛，沉声道：“不论是谁盗走了尸身，至少暂时阻挠了姞九龙的计划。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刚才说了，还有替代之法。”

  “当务之急，是查清姞九龙的其他据点。”李恪接话道，“以及他所谓的‘替代之法’究竟是什么。”

  “走，先离开这里。”李义当先向外走去，“此地不宜久留，姞九龙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三人迅速退出洞穴，沿着来路下山。冬夜的寒风在山林中呼啸，吹得枯枝败叶沙沙作响。天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在云隙间闪烁，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马允还在山脚下焦急等候，见三人安然归来，连忙迎上：“殿下，可还顺利？”

  “先回城再说。”李义翻身上马，“路上小心，注意四周动静。”

  四骑沿着官道向长安城方向疾驰。夜色已深，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冬夜里回荡。

  约莫行了十余里，前方隐约出现一处村庄的轮廓。这本是寻常之事，但李恪忽然勒住马缰：“等等。”

  “怎么了？”李义也停下马来。

  李恪望向那村庄，眉头紧皱：“你们看，那村子里似乎不太对劲。”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庄内火光映红，人影幢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在这深夜时分显得极不寻常。

  “过去看看。”李义当机立断。

  四人策马转向村庄。走近了才发现，这村子规模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此刻村中空地上聚集了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人人手持火把，将一片场地照得通明。

  而场中的景象，让李恪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死鸡。

  数百只死鸡堆积如山，鸡头皆被人一刀斩断，鸡血浸透了整片土地，在火光照映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景象，与大井村所见别无二致。

  村民们围在鸡山周围，个个面带惊恐，议论纷纷。一个白发老者站在最前面，正是村里的里长，此刻也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李恪下马走上前去，亮出镇魔司腰牌：“老人家，我是镇魔司千户李恪。这是怎么回事？”

  老里长见是官府中人，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躬身行礼：“大人，您可来了！这、这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干的！今夜戌时左右，村里突然响起一阵怪声，像是无数鸡在惨叫。等我们出来查看时，就看到了这副景象……”

  “可曾见到可疑之人？”李义也走上前来。

  老里长摇头：“没有，一个人影都没看见。这些鸡就像凭空出现一样……”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村里王老汉家的鸡圈也遭了殃，三十多只鸡全不见了，恐怕就在这堆里头。”

  怡清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些死鸡。她忽然蹲下身，从鸡堆边缘捡起一片黑色的布条：“你们看这个。”

  布条约莫两指宽，边缘整齐，像是从衣袍上撕裂下来的。布料是上好的锦缎，在火光下泛着暗纹，显然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

  李恪接过布条，仔细端详：“这花纹……好像是道袍的样式。”

  “道袍？”李义神色一凛，“姞九龙手下那些黑袍人，穿的就是道袍。”

  “可这布料未免太好了些。”李恪沉吟道，“寻常道人穿不起这样的锦缎。除非……”

  “除非是国师本人，或者他身边的重要人物。”李义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李恪将布条小心收起，又询问了老里长一些细节，但再无更多发现。村民们在惊恐之余，也只能将死鸡就地掩埋，以免引发瘟疫。

  离开村庄时，已是子夜时分。寒风更劲，吹得人面如刀割。

  “这已经是第二处了。”李恪在马上沉声道，“大井村，加上这里。姞九龙究竟想干什么？”

  “收集至阴之血。”李义道，“但仅靠鸡血，远远不够布成九幽续魂阵。他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怡清忽然道：“你们说，姞九龙会不会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李恪问。

  “试探各方的反应。”怡清分析道，“他故意在长安周边制造这些诡异事件，看朝廷会如何应对，看有哪些人会跳出来阻止他。这样他就能摸清对手的底细，制定对策。”

  李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怡清说得有理。这很像姞九龙的作风——阴险狡诈，步步为营。”

  “那我们现在更需谨慎。”李恪道，“不能轻易暴露底牌。”

  回到长安城时，已是丑时初刻。城门早已关闭，但李义亮出赵王令牌，守城官兵不敢怠慢，连忙开门放行。

  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敲响梆子。冬夜的长安，冷清得不像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

  “十三弟，今夜你就暂住梅雪斋吧。”李义道，“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李恪摇头：“殿下，我想连夜去一趟神王阁。”

  “现在？”李义一怔，“师尊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这个时辰恐怕早已歇息了。”

  “事关重大，顾不得这些礼数了。”李恪神色凝重，“白老阁主见多识广，或许知道姞九龙的‘替代之法’是什么。而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今夜之事透着古怪。那村庄离灞山不过十余里，姞九龙前脚刚离开山洞，后脚就有村庄出现死鸡，这未免太巧合了。”

  李义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我与你同去。”

  “我也去！”怡清立刻道。

  “你留在梅雪斋。”李义语气坚决，“神王阁不是寻常地方，未经传召不得擅入。我与十三弟去即可。”

  怡清还想争辩，但见李义神色严肃，知道此事没有商量余地，只好嘟着嘴应下。

  将怡清送回梅雪斋后，李义与李恪换了身干净衣物，便匆匆赶往神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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