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禅锋如刀叩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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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普照,莲香氤氲。八角亭内,气氛却诡异地凝滞。
黄笙看着眼前自称“净心”的莫宁,那平和到近乎空洞的眼神,让她胸口一阵发闷。荒谬感如潮水般退去后,剩下的是刺骨的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算得上温和的笑意。
“净心……法师。”她斟酌着用词,声音放缓,带着女子特有的清柔,“我二人云游至此,见此宝地清净,心生向往。不知可否叨扰片刻,与法师探讨些佛法妙理?”
净心(莫宁)闻言,眼中绽放出纯粹而欣喜的光芒,仿佛遇到了难得的知音。他连忙侧身让开,单手引向亭内的蒲团,姿态优雅自然,与昔日那个行动果决、周身死气的归冥使判若两人。
“二位施主请坐。佛法无边,能渡苦厄,小僧修为浅薄,若能与众道友共参,亦是机缘。”他的声音温润,听不出一丝杂质。
魄山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亭中,如山的身影瞬间让这精致的亭子显得有些逼仄。他径直在一个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如炬,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净心,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修行者,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一座需要攻克的关隘。
黄笙在他对面坐下,与净心呈三角之势。她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莫宁的痕迹,却徒劳无功。
“法师在此修行,可知‘我’从何来?”黄笙率先开口,试图以最根本的佛理切入。
净心微微颔首,笑容恬淡:“《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亦是相,因缘和合,幻化而生。无有来处,亦无归处,本性为空。”
回答得滴水不漏,是标准的佛门答案。
黄笙沉吟片刻,又道:“既知‘我’为空,为何还要日日诵经打坐,勤修不辍?修者是谁?坐者又是谁?”
这是一个更深的机锋,指向修行的主体性悖论。
净心依旧从容,指尖仿佛捻动着无形的佛珠:“众生执‘我’为实,故生烦恼。诵经打坐,非为修‘我’,乃是破‘我’。如人以手指月,需指而非月。修行是手指,目的在破除对虚幻之月的执着。当执着尽去,手指亦无需存在,何来修者坐者?”
他的对答如流,神情坦然,仿佛早已将这些道理融入了骨血。黄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无我之劫”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彻底,它并非抹去记忆那么简单,而是从认知的根源上,将“莫宁”这个存在彻底解构、重塑了。
一直沉默的魄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瞬间压过了莲池的微风与隐约的梵唱。
“破我?说得轻巧。”魄山目光如刀,刮过净心的脸庞,“你在此地,饮的是清露,食的是灵果,听的是梵音,见的是宝相。无饥馑之忧,无杀戮之怖,无爱憎离别之苦。你这‘我’,本就是建在琉璃塔顶的沙堡,风雨不侵,何须去破?”
这话语,初听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细品之下,却带着一股凌厉的讥诮。他并非否定佛理,而是直接质疑净心修行根基的“真实性”。这是一种建立在正统逻辑上的偏锋,谓之“大正似邪”。
净心微微一怔,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他眉头轻蹙,旋即舒展,依旧温和道:“施主所言甚是。此间确是净土,助缘修行。然外境之苦乐,终是助缘,心性的磨砺,方是根本。若心能安住,身处魔域亦是道场;若心随境转,纵在佛国亦生烦恼。”
“心性磨砺?”魄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你所谓的磨砺,便是日复一日,将前人嚼烂的道理反复吞吐?便是将可能的痛苦、背负的责任、未尽的承诺,一并视为‘虚妄’,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念着慈悲为怀?”
他的话语越来越尖锐,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净心构建起的平和世界上。
“你说众生皆苦,欲渡众生。可你连自身的‘苦’都未曾真正尝过,连血与火都未曾真正浸染,你这‘渡’,是空中楼阁,是纸上谈兵。你的慈悲,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轻飘飘,毫无分量。”
黄笙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魄山的话太过直接,近乎残忍。她能看到净心那平静的面容上,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她知道,魄山是对的,不如此,不足以撼动这坚实的“净心”外壳。她强压下开口劝阻的冲动,只是静静看着。
净心的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他垂下眼睑,默念了一句佛号,才重新抬头,眼神恢复了澄澈,但那份澄澈之下,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施主责难,小僧受教。”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从容,“佛法如药,对症而施。小僧根器浅薄,唯有以此清净法门,先净自心。若他日机缘到了,或许……”
“机缘?”魄山打断他,目光如电,仿佛要刺入他的灵魂深处,“等你觉得机缘到了,那些该救的人或许早已化作枯骨,该斩的魔或许早已荼毒苍生。因果不空,你坐在这里空谈机缘,本身就是最大的逃避。你口口声声破‘我’,殊不知,你这‘净心’,何尝不是另一个更坚固、更隐蔽的‘我’?一个不敢面对过往,不敢承担责任,躲在佛光下自欺欺人的‘我’!”
“魄山!”黄笙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她看到净心的脸色微微发白,捻动“佛珠”的指尖停顿了下来。
亭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莲池的微波轻轻荡漾,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净心沉默了许久,久到黄笙几乎以为他被魄山的话语击垮。然而,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竟然又浮现出那种悲悯而平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更加……用力。
“施主之言,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却又被强行抚平,“小僧……受教了。然而,执着于过往是苦,执着于未来亦是苦。小僧既名‘净心’,便当于此地,扫除心尘,不染尘埃。至于其他……非小僧所能及,亦非小僧所愿及了。”
他站起身,再次合十行礼:“今日论法,小僧获益良多。然功课时辰已到,恕小僧失陪了。”
说完,他不等黄笙和魄山回应,便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离开了八角亭,走向远处那座传来更响亮梵唱的佛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黄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向魄山,美眸中带着一丝薄怒:“你太急了!如此言语拷打,若他心神受损……”
“受损?”魄山冷冷地打断她,目光依旧追随着净心消失的方向,“他现在这般,与心神受损有何区别?不过是被粉饰得好看些罢了。冥渊的弟子,若连这几句真话都承受不住,那他便活该永远做这‘净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佛理是药,也是刀。不用重刀,如何能劈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完满假象?他今日能说出‘非所愿及’,便证明那‘无我梵音’并非天衣无缝。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便是等待。”
黄笙默然。她知道魄山说得在理,只是方才那一刻,看着莫宁那强自支撑的平静,她心中还是涌起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不忍。那毕竟是她亲眼看着,一步步从死亡边缘挣扎出来,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的……同伴。
“接下来如何?”她问,声音有些疲惫。
“等。”魄山言简意赅,“等他心中的裂缝,自己扩大。而我们,”他转头,看向佛国更深的方向,那里佛光更盛,梵音如海,“需要去会一会,那位布下此局的‘无相尊’了。”
黄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云深不知处,唯有梵唱声声,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着这片看似祥和的天地。而他们的故友,正深陷其中,甘之如饴。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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