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幻见往昔叩心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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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心,或者说莫宁,发现自己开始无法完全沉浸于诵经的韵律之中了。
自那日与那两位气息独特的“道友”论法后,一些细碎而尖锐的东西,如同莲池底部的顽石,在他澄澈的心湖中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那魁梧如山男子的诘问,字字如锤,敲打在他原本圆融无暇的认知上——“你这‘净心’,何尝不是另一个更坚固、更隐蔽的‘我’?”
他试图以更精深的佛法去化解这些杂念,将它们归类为“魔障”,是修行路上必经的考验。他更加勤勉地打坐,更加专注地诵经,试图用浩然的佛光驱散内心那一点点滋生的……不安。
然而,那名为黄笙的女施主,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模糊的影子。这让他平静的心绪,偶尔会泛起一丝涟漪。
这日,他照常在莲池边清扫落叶,动作舒缓,心神放空。黄笙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池中盛放的宝莲。
“净心法师,”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感,“你看这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谓洁净无比。”
净心停下手上的动作,合十微笑:“正是。我佛门常以莲花喻示修行,身处红尘浊世,而心向净土,不为外境所染。”
黄笙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她的瞳孔仿佛化作了两潭幽深的泉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他清俊却空洞的面容。“是啊,莲花洁净。可法师是否想过,支撑它绽放的根茎,却深扎于最污浊的淤泥之中?若无那淤泥滋养,何来这水上清莲?”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每一个字都轻轻敲击在净心的耳膜上,回荡在他的识海深处。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答道:“淤泥是助缘,亦是考验。修行人当知……”
话未说完,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金色的佛光、洁白的玉阶、清净的莲池瞬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四散崩裂!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猛地灌入他的鼻腔,取代了那熟悉的檀香。耳边不再是祥和的梵唱,而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临死前的凄厉惨嚎,以及火焰焚烧一切的噼啪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周围是断壁残垣,旗帜在火焰中蜷曲,上面依稀可见“旌剑”二字。地上伏尸累累,鲜血浸透了泥土。
“暮红,带着苏挽晴和阿凝快走!”一个浑身浴血,面容因决绝而扭曲的年轻身影,正在与“星蚀”怪物打斗着,对他嘶吼着。那是……曾经的自己?不,那是“莫宁”!
净心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困难。他看到“自己”剑法凌厉,却带着一股悲怆的堂皇正气,每一剑都力求毙敌,守护着身后那条通往生路的狭窄通道。那是旌剑门的剑法,是……他的根。
画面再转。
阴森的大殿,缭绕着幽冥死气。一个铁面冰冷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想报仇?想拥有力量?那就丢掉你那些无用的仁慈,你如果连我和黄笙的教导都承受不住,不如就死在阴诏司外面,化为滋养他人的养料。”
他看到“自己”毫不犹豫地与那个铁面人,以及黄笙交手。他们的教导,带着无尽的黑暗与撕裂灵魂的折磨,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剥离一层过去的自己,他看到自己获得了力量后,由于伤势没好全,仍然需要用乌木法杖支撑着走路。
“冥狱指!”黑暗中,一声冷喝。他看到“自己”的指尖凝聚起漆黑的死气,一指点出,阴毒诡谲,与方才那堂皇的旌剑门剑法截然相反,充满了毁灭与寂灭的气息。
“啊——!”净心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额角渗出冷汗。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仇恨、痛苦、绝望、以及在绝境中滋生出的冰冷坚韧。
“皆是虚妄……皆是外相……”他试图默念经文稳固心神。
然而幻象并未停止。
视线陡然拔高,他仿佛俯瞰着一片瑰丽而危险的魔宫。一个身姿曼妙、魔纹华贵的女子(夜凰怜)慵懒地坐在王座之上,眼神带着戏谑与一种深沉的觊觎,看着他。
“小家伙,想活命吗?”她的声音充满魅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我缔结‘九死同心契’,做我的夫君……或者说,盾牌。”
他看到“自己”在重伤濒死下,带着屈辱与不甘,却又为了那一线生机,被迫接受了那诡异的契约。一道复杂华丽的魔纹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痛楚,清晰得让他灵魂战栗。
紧接着,是无休止的战斗、挑衅、死亡与轮回。他在魔族的围攻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凭借顽强的意志和那诡异的契约重生,战斗本能被锤炼到极致,力量在生死边缘疯狂增长。黄笙那带着讥诮却又隐含指引的声音不时在耳边响起:“蠢货,那一招应该攻他左肋!”“感受死气,将它化为你的力量!”
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狂暴的潮水,冲击着他名为“净心”的堤坝。那些被“无我梵音”洗涤、掩盖的过往,那些构成“莫宁”这个存在的痛苦、抉择、仇恨、责任、羁绊,此刻在黄笙精妙的幻术引导下,猛烈地复苏。
“不……这不是我……我是净心……我……”他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那平和恬淡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痛苦与挣扎。
就在这时,魄山那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混乱的视野中。他站在那尸山血海的幻象里,站在那魔气森森的宫殿前,如同一个永恒的审判者。
“看见了吗?”魄山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穿透那些纷乱的幻象,直接敲击在他的神魂上,“这就是你深植的‘淤泥’。你以为摒弃它们就能得到清净?殊不知,斩断根源,花亦凋零。”
净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嘶哑:“那些……那些是痛苦!是罪业!是虚妄的执着!”
“执着?”魄山踏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他,“没有对宗门的执着,何来守护之剑?没有对仇恨的执着,何来复仇之念?没有对生存的执着,何来魔界挣扎?没有对真相的执着,你为何会出现在那佛国信物之前?!”
他的话语,如同连环重击。
“告诉我,‘净心’。”魄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你口口声声说‘无我’,那你这摒弃一切过往、逃避所有责任后剩下的‘空’,到底是什么?是一张白纸,还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从旌剑门的血与火中来,从阴诏司的罪与罚中来,从魔界的生与死中来!你的剑,你的指,你的契约,你的力量,哪一样不是深深烙印着‘莫宁’的痕迹?你现在告诉我,你是谁?你从何处来?!”
“我……我……”净心嘴唇哆嗦着,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交战。一个是梵音袅袅,告诉他万法皆空,放下即是解脱;另一个是无数过往的画面和声音,在呐喊着他的名字,提醒着他背负的一切。
黄笙的幻术放大了所有感官,让他重新“体验”了那些被遗忘的情感。魄山的诘问则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他自我欺骗的外壳,直指核心。
那坚固的“净心”外壳,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他眼中的澄澈彻底被混乱取代,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崩溃。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持剑、结印、沾染过鲜血与死气的手,如今却只捻过佛珠。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痛苦,“我从何处来……”
这一次,不再是流利的佛偈应答,而是一个真正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的疑问。
魄山与黄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进展。
种子,已然破土。接下来,将是更残酷的风雨,去催生它,或是……彻底摧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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