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还离开了长安商会，夜深人静，整个长安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落在屋檐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不远处，皇宫高大巍峨的宫门上，隐隐有光。

他本就想去看看云霜，那光像是一只手，拨动了早就欲想的心弦。

江还飞身前往皇宫。

皇宫守卫森严，但仅止于地面。

毕竟这世上会轻功的人太少，估计好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

不过几个起落，他像猫儿一样藏身在宫墙下的阴影中。

一队巡逻的侍卫从他身前走过。

他不作声，等他们前脚刚走远，他后脚就蓄了力，要飞身翻墙。

谁知一向轻巧的身体，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坠了一下。

他不仅没飞起来，更是重重一声砸在地上。

没走远的侍卫立刻听见声音，提着刀小跑着返回来。

“什么人？！”

江还脸色惨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眼下没有让他认真思考的余地，眼看着侍卫们的刀已经落到他的脖颈，他连忙出声告饶。

“等等，我是赵行首的人！”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行首有要紧事，让我给百里舍人送信！”

赵步渐敢坑他，他自然要将屎盆子往他头上叩。

就是不知道他体内的软筋散何时能消。

赵步渐既然想坑他，药力总不会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其实江还更想不通的，是这赵步渐究竟怎么就确定他会往皇宫来。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侍卫到底没伤他，只是将他关押起来。

这个时间，陛下肯定歇下了，他们不可能去叨扰。

又怕陛下知道情况，伤了这人不好交代，便也不审也不问，直接带走。

江还就这么在禁军里关了一晚上。

他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看窗户上的棱纹逐渐清晰。

太阳快升起来了。

他试着运气想要挣脱绑缚住手脚的绳索，却只使出了一身的蛮力。

什么都没发生。

他终于有些慌了。

赵步渐这厮当真是用的软筋散吗？

他难道并非只是想坑他一把，而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江还咬牙切齿，挣动的过程中，碰到了他身侧的一张独凳。

门立刻就打开了。

睡眼惺忪的禁军走进来，见他身上的绳索仍旧完好，方才放下心来。

“老实些。你要真的是赵行首的人，和陛下报备过，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你要是敢逃，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江还冲他笑了笑：“哪儿能啊，只是一夜束缚，我身上有些发麻，这才略动了动。”

那禁军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等着点儿，再过约莫半个时辰，陛下下朝，就带你过去。”

江还问：“可要叫赵行首来对峙？”

那禁军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被问住了。

半晌才道：“……自有人去请，用不着你多话！”

赵步渐肯定不会保他。

可他又不想将云霜牵连进来。

不论云霜如今有多受宠，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都是找死。

思及此，他不免又在心里将赵步渐骂了一顿。

这厮简直太阴险！

也怪他自己，竟以为他改过自新了。

他是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有了更深的了解了。

第一缕阳光浮现天边时，江还被禁军拖了出去。

却并未见到陛下。

他艰难抬起头，看向站在前方，似笑非笑的赵步渐。

禁军道：“赵行首，此人说是接了你的命令……”

他话没说完，就被赵步渐给打断了。

“陛下说了，此事全权交由我处理。你可以走了。”

“……这事毕竟牵扯到宫禁，若不查明，全体禁军只怕寝食难安。”

赵步渐点点头，不容置疑：“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仰赖赵行首了。”

等人走了，江还还保持着跪姿。

他只能扬起头看着赵步渐，脖子发酸。

“赵步渐，是你害我？”

赵步渐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

“嘘，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罢了。”

江还皱眉，问：“什么游戏？”

“陛下说了，你由我处置，也就是说，我杀了你，或者囚禁你，都可以。”

江还咬牙，不甘示弱道：“那这个皇帝可够昏庸的。”

赵步渐摇了摇头：“你不该说这种话。你该知道，是因为我很有用，就像当初的你，我给了你多大的自由，你忘了吗？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江还眉头紧皱：“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

“没这个打算。”

“那你……”

“我无法容忍，你保留上一世的记忆，还敢觊觎霜儿。”

江还闻言，深觉荒谬。

“怎么？你不知道上一世我和云霜做了什么？”

顿时，阴云笼罩在赵步渐的脸上。

他叫来人，将江还的嘴巴封上，而后带走了。

禁军的人很好糊弄，江还有绝世轻功，他能闯入皇宫是少之又少的孤例。

赵步渐甚至还给禁军的人提出了非常详尽的预防措施，确保万无一失。

禁军那边便不再纠缠。

赵步渐将江还关了起来。

他不再有用。

云霜对此一无所知，她忙着审卢家的人。

虽说是审，实则只是确认口供，确认证据。

河津的几个代表被赵步渐带入宫中。

小宝和漕奴走在最前面。

两个孩子半年不见，似乎又窜了窜个头。

两人看着气派的宫殿中，正襟危坐的小云姐姐，一时间竟不敢相认。

直到云霜冲他俩露出一个笑来。

小宝看见云霜手上的相思子手串，不由眼眶一红。

王心素在一旁准备记录这些人的口供，见状便察觉这两个孩子和百里舍人之间有些联系。

或许是河津的旧识？

这些河津人穿着朴素却干净，一看就是被好生照料过的。

一般来说，要上京状告父母官，下场都不怎么样。

一路餐风露宿，到了还要挨板子，等真的状告成功，人基本也废了。

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好像是入宫来郊游似的。

一个个好奇地观察着宫殿，像是进京赶集一般。

王心素心里有些不舒服。

内参谋署的风水都被这些人给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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