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元良跪下后，后面云霜再让他们对着百里南柯的牌位叩头，便再未遭遇什么阻力。

对这些人来说，家主的意思，显然凌驾于个人意志之上。

除了卢元秀，他纯粹是溺爱儿子。

云霜收起牌位，方才说起此次前来的正事。

她一挥手，一个抱着锦盒的内侍走到她身边，打开锦盒。

云霜从中取出圣旨。

“卢元良及卢家人接旨！”

一声高呼，将刚刚才站起来的人再次惊得跪了下去。

卢元良的手攥紧了，眼睛四下张望着。

卢家罪证公布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逃了。

可惜暗中有人盯着，马厩中的马被人下了迷药，全部昏睡。

根本无从逃起。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神通。

此时，就在距离云霜宣旨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上，正缩着一人。

正是江还。

若是有人能将头抬得高高的，一眼便能从那枯瘦的枝丫中看见他。

可惜，卢家人人自危，没人有这个闲心抬头望天。

卢家马厩的马，也是他迷晕的。

效果显著。

卢家已经成了瓮中的鳖，无人能救！

江还看向云霜，从树上一跃而下，转身去了长安商会。

小宝他们正在那里，一见到他，便扑上来问小云姐姐如何了。

江还道：“你的手串我已经给她了。她已经带了圣旨去卢家拿人，很快你们便能见面。”

什么时候开始审理卢承业，他们便什么时候那个见面。

小宝有些沮丧。

似乎没想到云霜这么忙。

江还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道：“等这事了了，你们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

小宝点点头，显然没将他的安慰听进去。

这个时候，漕奴凑上来。

“江……江大哥，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江还便道：“不能。”

这孩子一看就是想让他教他轻功。

他才不想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漕奴被拒绝了，却没有退缩，反而问：“为什么？”

江还皱眉：“什么为什么？”

“你为何不肯教我？”

“因为……你不是这块料。”

漕奴道：“不可能！我明明很是这块料！”

江还也没想到这孩子自信到了这种地步，一时有些无语。

上下打量他，伸手捏捏他的骨头。

越捏眉头皱得越紧。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好像还真是那块料。

江还想起当初在魔鬼城，教他武艺的那人是这么形容他的：“骨骼清奇，皮薄肉少，行动灵活……”

中间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评语。

总之，拿来形容漕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他放下手，问：“你习武想做什么？”

“我要保护亲友，要杀光坏蛋！”

很朴素，很单纯，也很令人无法拒绝。

江还却道：“那你去找个武馆就能学，没必要跟我学。”

漕奴道：“可是只有你会轻功。”

“轻功是作乱之术，与你学武的初衷相悖。”

漕奴听不大明白，只道：“可是，学了轻功，若是碰到打不过的，可以带着人逃跑。我还想象江大哥这般有用！”

江还着实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拿“有用”来形容自己，形容自己的轻功……

一时五味杂陈。

他好像是一个工具。

“漕奴，听我一句劝，轻功学来没什么好处。不仅没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可能还会让他们处处提防你。”

“……为什么？”

江还忍不住揉了他脑袋一把。

“你这小子，问问问，你不如找个学堂先认认字！”

提及认字，漕奴脸色涨红。

他在卷云堂时，便想跟着小宝一起学着认字，然而……

字太复杂了。

一柜子的药材名，他如今也才认了一半。

所以一提到认字，他就自觉短处，忍不住心虚。

等他抬起头来，江还已经不在了。

“江大哥？”

“江大哥！”

“江大哥！！你还说轻功没用！”

江还走进赵步渐的书房，被这一声怒吼惊得脚下一个趔趄。

赵步渐抬眸看向他，冷笑道：“出息了，欺负小孩子。”

“……我哪有。”

他寻了把椅子，自己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因着轻功需要时刻保持平衡，他的一双手也要时刻裸露在外。

此时已经冻得通红。

一杯热茶被他捂在手里，暖得令人忍不住发出叹息。

他问：“为什么要把聚义堂的人送走？”

赵步渐也不瞒着他，道：“陛下不想追究谋反的事，牵连太广。”

“……只打算拿卢家的人头？”

“怎么，你不满意？”

“呵！”

他喝了口茶，道：“我哪里敢不满意。陛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你们这些上层人总是有各种考量，各种道理。”

赵步渐头也不抬，道：“你对我早有不满？”

“也没有，毕竟你也挺可怜的。”

许是手中的暖茶一时麻痹了江还的脑子，等话说出口时，他忽得一怔，慢慢掩饰过去。

赵步渐却像是毒蛇，缓缓抬起头，吐出了蛇信子。

“你说，我可怜？我哪里可怜？”

江还嘿嘿一笑，状似随意道：“你如今没有一个亲人了，还不可怜吗？”

赵步渐摇了摇头：“难道不是因为我被云霜拒绝后挥剑自刎可怜？”

江还直觉一道雷劈在他头上。

被毒蛇盯住的恐惧感，已经驱动了他逃跑的本能。

漕奴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轻功是很有用的一门手艺。

赵步渐没给他逃避的机会。

“你也重生了，别想瞒我。”

他语气平缓，眼神中的毫不掩饰的杀意逐渐消散，仿佛只是江还的幻觉。

江还还想装听不懂，可是……他装不下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步渐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想。”

“江还，你不必紧张。如今的局面和上一世大不相同，你才是那个失败者。”

江还不怕死似的，道：“一切还没结束。”

赵步渐眯起眼，问：“上一世，是怎么结束的？”

江还耸耸肩，如实道：“上一世，你自刎后，我就从梦里醒了。”

赵步渐皱起眉：“什么？”

“我做的梦里是这样。你自刎后，我就从梦里醒了，所以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赵步渐眉头皱得更紧。

“你还发现有其他重生者吗？”

“暂未发现。”

除了强行让他们知道的信息一致，赵步渐想不出别的理由。

不过，知道上一世江还并未和云霜走到最后，他只觉心情颇好。

连江还表现出的一争之心也不大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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