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官帽里，居住着第二梯队绝大部分京官，有像王将军这样的武将，也有像魏大人那样的典狱官，以及姜不老那样的文臣。

百官融合，相处和谐，彼此也了解颇深，经常串门。

唯独姜府是个例外，既不见姜不老跟同僚往来，也不见他的家眷参加贵妇们的茶话会，除了他性格使然，也因他至今单身。

别说正房夫人，妾室、外室也不见半个，至于有没有通房丫鬟，估计只有府里的人才清楚一二。

久而久之，姜府就成了官帽里最神秘的存在。

越是神秘，越容易引来偷窥。

尤其是住在那里的小孩，总想翻进他的院子一探究竟。

王家这四个崽儿同样好奇，但他们年纪尚幼，翻墙肯定不行，只能另辟蹊径，混进去。

在王墨川三岁那年，趁着檀玉熙忙着照顾生病的王宝珠，他便同哥哥姐姐蹲守在自家大门外，一看到姜不老回府，他就被王墨山一脚踹了出去，像个肉球似的，跌跌撞撞跟在姜不老身后，混入了大门。

可进去不到半刻钟，他便在一阵阵犬吠声中，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自此，再无一个小孩敢去探索姜府。

直至今日，又是王墨川，挺着小肚腩走在最前面，他要一雪前耻，不仅要混进去，还要大吃一顿。

另外三个崽儿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混入前来吃席的人群中，假扮成宾客们的孩子，一崽儿贴一个大人，成功踏进了姜府的大门。

“诸位，请进…嗯？”

姜府的管事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蓦地瞥见四个熟悉的小身影，愣了一下，转头找去，却只看到形形色  色的大小背影，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王夫人好像婉拒了老爷的邀请吧？”

喃喃自语间，四个崽儿已来到前院。

“嘿嘿！”

他们相视一笑，挤到一块儿小手拉小手。

“大哥，接下来先去哪儿？”王香凝兴奋问。

为了行动方便，还不被发现，她专门换了身窄袖襦裙，飞天髻也改成了普通的双丫髻。

她想找找看，姜不老是不是如传言那般，偷偷在府里吃小娃娃，才保持了不老容颜。

“先去前堂嘛，席都摆好了。”王墨川挠着圆肚皮，闻着香味转向前堂那边，“我闻见了‘掌上明珠’的味道。”

王墨山摆出了小大人模样，“我想去参观一下新任户部尚书的书房。”

王宝珠没有说话，一双眼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分开行动。”王墨川说完就撒开了哥哥姐姐的手，扭着肥屁屁朝前堂跑去。

“诶……”王墨山想叫住他，但他眨眼就没。

“管他的，要是他被抓住了，我们三个咬死不认来过这里。”王香凝冲哥哥和妹妹眨了眨眼。

三人相视坏笑，手拉手避开人群，朝后院走去。

王墨川生怕被王墨山就揪住，窜得比耗子还快，一溜烟来到前堂后，他找到就近一张还没人落座的桌子，脖子一缩身子一矮，像坨肉球似的滚了进去。

“猪蹄儿？”

刚一蹲下，下人们就陆续端着佳肴过来，他耸动着圆鼻头，大着胆子探出了胖脑袋。

那盘油浸浸的猪蹄一被放下，就被一只肉爪子飞快拿走，转眼间，盘里就只剩几块装饰用的肉坨坨。

“恭喜恭喜！恭喜姜大人。”

“朱大人客气。”

正当王墨川蹲在桌下啃食猪蹄时，前来道贺的朱大人就被姜不老带了过来。

二人说完场面话后，朱大人看了看周围，从宽袖里摸出一个金线绣的钱袋，塞到了姜大人手里，小声说道：“这是吴王殿下的一番心意。”

姜不老面不改色，那只手一转，又把钱袋塞回了朱大人的袖子里，并摁着他的肩膀在桌前坐下，“朱大人请随意，今日宾客众多，若有怠慢，还请见谅。”

说罢，不等朱大人回应，姜不老就转身离开，去迎接其他宾客了。

“不识抬举！”朱大人笑容一敛，目光骤冷。

“嗯？”

垂眸一看，摆在面前的一盘菜居然只是几坨肉，气得他连筷子都不想拿。

不过很快新的菜端了上来，他虽然心里憋了口气，但肚皮确实饿了，打算填饱肚皮就抽身，再去找吴王告状。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熊掌，“唔…味道还不错。”

蒸熊掌？

已经吃完猪蹄的王墨川，立马闻到了这股熟悉的香味，正是出自他们将军府的肖大厨最擅长的蒸熊掌。

自从檀玉熙调整他的食谱后，他许久都没吃到过肖大厨的蒸熊掌了，眼下闻着这久违的香味，他食指大动，再次大着胆子探出脑袋，趁着面前这人伸筷子去夹其他菜的短暂功夫，迅速抓走一块熊掌，坐在桌下，贪婪嗅闻。

真香！

“诶？”

夹完菜的朱大人随意一瞟，面前的熊掌怎么少了一块？方才没见谁伸筷子过来呀？

因着他位高权重，这一桌除了他，就只坐了对面三人，而这三人的官职均比他低，不仅紧挨着坐一块儿，夹菜也只敢夹面前这几盘。

“可能记错了。”

朱大人自顾耸耸肩，将盘里剩下的熊掌一并吃完了，擦拭着双手，与另外三人闲聊起来。

“嗝儿！”

忽然间，一声饱嗝儿凭空响起，惊得四人戛然而止。

面面相觑一番后，新一轮佳肴端了过来，四人客套了一下，先后拿起筷子，继续大快朵颐。

本着拔根萝卜换个坑的原则，一连在同一个地方偷拿了两次美食的王墨川，在桌下挪动着胖身体，换到了离朱大人两个位置远的地方伺机以待。

他依旧先探出脑袋，小肉手伸向靠边的餐盘，一抓再一收，到手一根烤鸡腿。

“怎么只有一根鸡腿？”

朱大人随即也伸来筷子，夹走了另一根鸡腿。

而等他再伸筷子过来夹鸡翅的时候，发现又少了一根鸡翅。

他愕然瞠目，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这三人。

我应该没有记错，他们都只在夹面前的菜，没有把筷子伸过来。

所以…朱大人眸光一凛，掀开桌布弯腰低头，“是哪个小鬼躲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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