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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袁家界内战鼓擂 巫鼓巫剑破商军


七律·峡谷血

地裂天崩瘴雾开,雷奔鼓震万壑哀。

剑光如瀑劈黑甲,岩拳似岳碎敌台。

毒火焚营焚白骨,残旗卷雪卷尸骸。

忽闻谷底龙吟起,血溅玄潭孽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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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袁家界峡谷最深处,浓雾如凝固的牛乳填满了每道岩缝。

这雾来得诡异——未到晨时,无风无雨,却从谷底每一处裂隙、每一汪寒潭中蒸腾而起,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淡淡的甜腥。雾色灰白中泛着隐隐的暗绿,在残月微光下仿佛无数游荡的冤魂。

崇侯虎骑在赤炭火龙驹上,勒住缰绳,眯眼望着前方被浓雾吞噬的谷道。身经百战的直觉在他脑中拉响警报,但连日的怒火和急于雪耻的冲动压过了警惕。

“大帅,此雾蹊跷。”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袁家界峡谷虽多瘴气,但从未在此时辰如此浓重。恐有……”

“恐有什么?”崇侯虎冷笑,“又是庸军的疑兵之计?金鞭溪如此,天门洞如此,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扬鞭指向雾气深处:“彭祖老儿重伤垂死,彭烈身中慢毒,石瑶不过一介女流。庸军残部不足千人,且粮草断绝,军心溃散。此时不趁胜追击,难道等他们缓过气来,再焚我粮草、袭我都城?!”

副将哑口无言。

的确,从任何常理推断,庸军都已山穷水尽。昨夜探马来报,猿王窟内哭声震天,似在大举治丧——多半是彭祖死了。而四部族反水、粮道被断、伤员过半……这样的残兵,能守住山洞已是侥幸,哪还有余力设伏?

但……这雾实在太邪门。

崇侯虎何尝不知?但他别无选择。

粮草大营被焚,朝中已有非议。若再不能迅速剿灭庸国残部,他这个“征南大将军”的位置恐怕不保。更何况,鬼谷王诩昨日密信传来,说三星聚庸就在今日午时,届时地脉异动,若让庸军抢先抵达断龙台,恐生大变。

必须速战速决。

“传令。”崇侯虎声音冰冷,“前军三千,披重甲,持大盾,稳步推进。中军五千,弓弩上弦,随时准备仰射两侧崖壁。后军两千,押运攻城器械,保持百步距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术士营上前,以‘驱瘴符’开路。本帅倒要看看,这雾里究竟藏着什么鬼!”

命令层层下达。

商军不愧是中原精锐,虽连日受挫,但令行禁止。前军重甲兵迅速结阵,青铜盾牌相连如墙,长矛从盾隙刺出,组成移动的钢铁刺猬。术士营三十余名黑袍术士手持符幡,口中念念有词,符幡挥动间,前方浓雾竟真的被推开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通道内,雾气稀薄,隐约可见谷道蜿蜒向前,两侧绝壁如刀劈斧削,猿猴难攀。

“推进!”

三千重甲迈步向前,步伐整齐,踏地声如闷雷滚过峡谷。

崇侯虎率中军紧随其后。

他没有注意到——当术士营的驱瘴符挥过时,那些被推开的雾气并未消散,而是悄然凝聚在崖壁高处,颜色由灰白转为墨绿,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也没有注意到——两侧绝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岩缝、树洞、藤蔓掩体后,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支缓缓深入的军队。

更没有注意到——谷道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落叶、碎石下,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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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一处被巨岩遮掩的天然平台上。

彭祖靠坐在石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他身披玄色大氅,膝上横着那面满是裂痕的巫魂鼓。鼓槌握在手中,却迟迟没有抬起。

石瑶跪在他身侧,正以银针刺入他头顶三处大穴。每刺一针,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父亲,您的身体……”石瑶眼中含泪,“不能再催动巫力了。这面鼓……让女儿来擂。”

彭祖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此鼓……认主。非我血脉……不能激发全部威能。更何况……”

他望向下方谷道中缓缓移动的火龙——那是商军的火把长阵。

“崇侯虎带来三十名鬼谷术士……他们的‘驱瘴符’虽粗浅……但足以破普通瘴气。唯有以我残存巫力……混合地脉阴煞……方能催生‘九幽毒瘴’……”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团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的金色颗粒——那是地脉灵珠残片,与他体内天眼符的毒性已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父亲!”石瑶急道。

“无妨……”彭祖摆摆手,眼中闪过决绝,“瑶儿……你带二十名弟子……去谷底‘潜龙潭’。待鼓响三通……便启动潭底机关……引寒潭水倒灌。”

“可潜龙潭是最后一道防线,若提前启用……”

“按我说的做。”彭祖打断她,“此战……没有‘最后’。不胜……则亡。”

石瑶咬紧嘴唇,重重点头,转身带着二十名精锐弟子,沿隐秘小径向谷底潜去。

彭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慈爱,随即化为冰冷。

他缓缓举起鼓槌。

目光扫过两侧崖壁——那里,石蛮率三百岩拳弟子隐于左翼,彭烈率两百巫剑门精锐藏于右翼。更远处,麇君、鱼君带着最后的部族战士,守在峡谷出口。

一切就绪。

只待……

崇侯虎的前军,已完全进入伏击圈。

中军,正在踏入。

后军,尚在圈外。

“还不够……”彭祖喃喃。

他需要把崇侯虎本人,也引进来。

于是,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没有擂鼓。

反而,收起了鼓槌。

然后,缓缓站起,走到平台边缘,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残月光辉下。

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白发如雪飞扬。

他运起残存内力,声音如滚滚惊雷,传遍整个峡谷:

“崇侯虎——!”

“三十年前,你父崇侯虎随商王武丁伐庸,败于我手,羞愤自刎。”

“今日,你步其后尘,率三万大军入我张家界,连战连败,损兵折将。”

“现在,你可敢上前——与老夫决一死战?!”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商军阵中一阵骚动。

崇侯虎猛地抬头,看到崖顶那道身影,瞳孔骤缩。

彭祖!

这老东西……果然没死!

不,不止没死。看他气色,虽有伤病,但中气十足,哪像垂死之人?!

中计了!

这念头如毒蛇般钻入崇侯虎脑中。但他随即暴怒——被耍了!又被耍了!

“老匹夫!休得猖狂!”崇侯虎厉声大喝,一夹马腹,竟要策马冲向前阵!

“大帅不可!”副将急忙拦住,“此必是诱敌之计!崖顶必有埋伏!”

“埋伏?”崇侯虎狞笑,“本帅今日就踏平这袁家界,看他们能埋伏多少人!”

他一挥手:“前军变阵,强攻左翼崖壁!中军弓弩手,瞄准崖顶,给我射死那老东西!后军加速跟进,今日不破此谷,誓不罢休!”

命令传下,商军阵型骤变。

而这,正是彭祖想要的。

后军那两千押运攻城器械的部队,听到前方命令,加速向前——完全踏入了伏击圈!

时机到了。

彭祖重新坐下,双手按在鼓面。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咚————!!!”

第一声鼓响,低沉如地心脉动。

谷中浓雾应声翻滚!原本被驱瘴符推开的通道瞬间闭合!墨绿色的毒瘴从四面八方涌来,浓度暴涨十倍!商军士兵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毒瘴!闭气!”有经验的军官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咚!咚!”

第二、三声鼓响接连而至,急促如暴雨!

随着鼓声,两侧崖壁上,无数火把同时燃起!火光映照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显现——不是庸军士兵,而是……猿猴!数百头猿猴手持特制的“火油罐”,罐口绑着浸油的布条,此刻已被点燃!

“放!”

石蛮一声暴喝。

猿群齐声嘶吼,将燃烧的火油罐奋力掷下!

不是掷向人群——而是掷向谷道两侧那些看似普通的落叶堆、碎石堆!

“轰——!轰——!轰——!”

连环爆炸!

那些落叶碎石下,埋的根本不是陷阱,而是巫彭氏特制的“地火雷”!以硫磺、硝石、木炭混合,再掺入剧毒药粉,遇火即爆,爆后毒烟弥漫!

整个峡谷,瞬间化作火海毒狱!

前军重甲兵首当其冲。他们盾牌能挡箭矢,却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火油和地底爆炸!青铜甲胄被烧得滚烫,烫得皮肉“滋滋”作响!毒烟从盔甲缝隙钻入,吸入者七窍流血,惨叫着倒地!

中军弓弩手想要还击,但毒瘴太浓,根本看不清目标!胡乱射出的箭矢大半落空,少数射中崖壁的,也被岩石弹开!

而后军……更惨。

他们押运的攻城器械——冲车、云梯、投石机——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火油罐落在上面,瞬间引燃熊熊大火!更可怕的是,那些器械上早就被庸军细作涂了特制的“磷粉”,遇火即爆,爆后溅射的火焰粘附性极强,沾上就扑不灭!

“撤退!撤退!”崇侯虎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但退路……已被切断。

峡谷出口处,麇君、鱼君率部杀出!他们不多,只有五百人,但占据地利,以滚木礌石封死谷口,弓弩齐发,死死挡住退路!

进退无路,上天无门。

商军彻底陷入绝境。

“结圆阵!向中军靠拢!”崇侯虎毕竟是百战老将,虽惊不乱,“术士营!全力驱瘴!弓弩手,无差别覆盖射击!就算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命令下达,商军开始拼死反抗。

术士营三十余人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符幡,竟真的在毒瘴中撑开一片十丈方圆的“净土”。弓弩手躲入其中,仰天抛射,箭矢如蝗群般飞向崖顶!

“举盾!”彭烈在右翼厉喝。

巫剑门弟子举起特制的藤牌——这种藤牌以百年老藤编织,浸过药水,坚韧无比,寻常箭矢难透。但商军箭矢太多,太密,仍有数十人中箭倒地。

左翼,石蛮率岩拳弟子开始下滑。

他们不用绳索,而是徒手攀岩!岩拳一脉本就擅长攀爬,此刻虽大半带伤,但绝境之下爆发出惊人战力。不过片刻,三百人已滑至半山腰,然后——纵身跃下!

如猛虎入羊群!

岩拳弟子不使兵器,全靠一双铁拳。他们专挑重甲兵的关节处下手——膝盖、肘部、脖颈。一拳下去,青铜甲凹陷,骨断筋折!更有人直接抢过敌人的兵器,反手砍杀!

战场彻底混乱。

但崇侯虎的中军,依旧稳固。

五千精锐围成三层圆阵,盾牌在外,长矛在中,弓弩在内。任凭外围如何厮杀,中军阵型岿然不动。术士营的驱瘴符撑起的“净土”不断扩大,已覆盖方圆三十丈。

这样下去……庸军就算能胜,也是惨胜。

而时间,不多了。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距离三星聚庸的午时,只剩三个时辰。

彭祖看着下方战局,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烈儿。”他传音入密,“准备‘巫剑合击’。”

崖壁另一侧,彭烈闻言,浑身一震。

巫剑合击——那是巫剑门最高秘术,需至少三名修成“巫祝七诀”的高手同时催动,以巫魂鼓为引,将三人的内力、剑气、巫力合一,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诛邪剑罡”。此术威力无穷,但副作用也极大——施术者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如今巫剑门中,修成七诀的只剩彭祖、彭烈。第三人……本应是石瑶,但她为救彭烈损耗太大,已无力施术。

“父亲,您……”彭烈急道。

“无妨。”彭祖的声音平静,“石蛮……可替瑶儿。”

石蛮?!

彭烈看向左翼——石蛮正一拳轰碎一名商军百夫长的头颅,浑身浴血,状如疯魔。他确实内力深厚,但岩拳一脉与巫祝术截然不同,他能替代石瑶吗?

“相信为父。”彭祖的声音再度响起,“准备。”

彭烈咬牙,挥剑逼退两名围攻的商军,纵身跃上崖壁一块突岩。他盘膝坐下,巫剑横于膝上,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巫祝心法。

几乎同时,石蛮也收到传音。

他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终于……轮到老子玩点高深的了!”

他逼退周围敌人,也跃上一块岩石,盘膝坐下。虽不懂巫祝术,但他按照彭祖传授的简易法门,将岩拳内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

崖顶,彭祖深吸最后一口气。

他双手按在巫魂鼓上,这一次,不是擂,而是——抚。

手掌轻轻摩挲鼓面,动作温柔如同抚摸爱人的脸颊。

鼓无声。

但一股无形的波动,却以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不是声音。

是“势”。

地脉之势,天地之势,人心之势。

三势合一,化作一股磅礴浩大、却又凝练如丝的奇异能量,分别注入彭烈、石蛮体内!

彭烈浑身剧震!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剑气、巫力,被那股外来能量强行糅合、压缩、提炼!原本因慢毒而滞涩的经脉,此刻竟被冲开,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

更神奇的是,石蛮那边传来的岩拳内力,刚猛霸道,与巫祝术的阴柔灵动机缘巧合地形成“阴阳相济”之态,让这股合力的威力,暴涨三倍!

“就是现在!”彭祖嘶声大喝,双手猛然拍下!

“咚——!!!”

鼓声如九天惊雷,炸裂苍穹!

彭烈和石蛮同时睁眼,眼中金光暴射!

“巫剑——合击!”

彭烈纵身跃起,巫剑高举过头,剑身所有裂纹同时亮起刺目金芒!石蛮也凌空跃起,双拳紧握,拳头上浮现出岩石般的灰白纹路!

两人在空中交汇。

剑与拳,竟没有碰撞。

而是——融合。

彭烈的巫剑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石蛮的双拳融入其中,为光柱注入山岳般的厚重与刚猛。光柱不断压缩,最终凝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如实质的“诛邪剑罡”!

剑罡成型刹那,天地失色。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抬头望向那道横亘天际的金色光柱。

那已不是武学。

那是……天威。

“斩——!”

彭烈和石蛮齐声暴喝,剑罡应声落下!

目标——崇侯虎的中军圆阵!

“结阵!防御!”崇侯虎嘶声狂吼。

所有盾牌高举,所有长矛斜指,所有弓弩齐射!术士营更是拼死催动符幡,在圆阵上方布下三层幽绿光幕!

但……

无用。

剑罡落下,如热刀切黄油。

第一层光幕,碎。

第二层盾阵,裂。

第三层人墙,穿。

剑罡贯穿整个圆阵,最终落在崇侯虎头顶三尺处——被一柄突然出现的青铜巨斧挡住!

持斧者,竟是崇侯虎本人!

这位商军主将此刻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贲张,青铜甲胄被撑得“咯咯”作响。他竟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挡住了诛邪剑罡!

“老夫……岂会败于尔等蛮夷之手!”

崇侯虎狂吼,巨斧奋力上撩!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

剑罡与巨斧僵持不下。

但崇侯虎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以他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深达数尺!

他在用大地,分担剑罡之力!

“烈儿!蛮弟!撑住!”崖顶,彭祖七窍开始渗血,但他双手依旧死死按在鼓面,将最后一点生命力注入巫魂鼓,维持剑罡不散。

彭烈和石蛮也在空中颤抖,嘴角溢血。这一击已耗尽他们所有内力,若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们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僵持之际——

异变再生!

谷底,潜龙潭方向,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

不是真龙。

是——水龙。

石瑶启动了潭底机关!

积蓄了千年的寒潭之水,在机关催动下化作一条直径三丈、长逾百丈的巨型水龙,从谷底冲天而起,直扑中军圆阵!

水龙未至,寒气已到。

原本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峡谷,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更可怕的是,水龙中混杂着潜龙潭底沉积了万年的“玄阴煞气”——那是至阴至寒之物,专克阳刚内力!

“不好!”崇侯虎脸色大变。

他修的是至阳至刚的“霸体诀”,最惧阴寒。若被玄阴煞气侵入经脉,功力必废!

而此刻,他正全力对抗诛邪剑罡,根本无力分心防御!

水龙,到了。

寒潮,席卷。

“轰——!!!”

水龙狠狠撞在圆阵上!

不是冲垮,而是……冻结。

玄阴煞气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冰雕。士兵、盾牌、长矛、甚至空气中飞舞的箭矢,全部定格在那一瞬,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连崇侯虎也不例外。

他持斧的双臂瞬间结冰,寒气顺着经脉疯狂入侵!

内外交攻。

上有诛邪剑罡,下有玄阴煞气。

纵是铁打的金刚,也撑不住了。

“噗——!”

崇侯虎狂喷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即冻成冰珠。他眼中闪过不甘、怨毒、疯狂,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巨斧,脱手。

剑罡,再无阻碍。

“嗤——!”

金光贯穿胸膛。

崇侯虎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缓缓跪倒,跪在冰封的大地上,跪在无数冰雕士兵之间。

这位征南大将军,商军主帅,最终没能踏平张家界。

反而,永远留在了这片他视为蛮荒的土地上。

主将一死,商军彻底崩溃。

残存的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但峡谷出口被封,两侧崖壁被占,他们又能逃到哪去?

等待他们的,只有屠杀。

但庸军,没有追杀。

不是仁慈。

是……无力再战。

崖顶,彭祖松开鼓槌,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如游丝。巫魂鼓“咔嚓”一声,裂成两半——这面传承了三百年的圣物,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空中,彭烈和石蛮双双坠落,被眼疾手快的弟子接住。两人皆昏迷不醒,经脉受损严重,尤其是石蛮——他强行催动岩拳内力配合巫祝术,双臂筋脉已彻底断裂,就算能活下来,也永远是个废人了。

谷底,石瑶看着满地冰雕和溃逃的商军,松了口气,却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启动潜龙潭机关消耗太大,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袁家界峡谷,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风的声音,只有血融化的声音,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这一战,庸军惨胜。

商军两万主力,逃出生天的不足三千。而庸军……参战的一千二百人,还能站着的,不到四百。

但至少,他们赢了。

至少,庸国……还没有亡。

---

辰时末,阳光刺破晨雾,照进峡谷。

彭烈第一个醒来。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崖顶平台上,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无数伤员。彭祖就躺在他身边,气息微弱,但还活着。石瑶在不远处,由医者照料,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石蛮……也在。他双臂裹着厚厚的绷带,昏睡着,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剧痛。

“少门主,您醒了。”一名弟子端来温水,“我们赢了。商军……溃败了。”

彭烈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赢了。

但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这一战,赌上了庸国最后的气运,赌上了父亲最后的生命,赌上了石叔的双手,赌上了瑶妹的寿元……

换来一场惨胜。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三星聚庸的午时,就快到了。

而王诩,还活着。

鬼谷,还在。

三百年的恩怨,还没有了结。

“传令……”彭烈声音沙哑,“能动的,收拾战场,收敛弟兄们的尸骨。不能动的……就地休整。”

他望向西方——断龙台的方向。

“午时之前,我们必须……赶到那里。”

弟子迟疑道:“少门主,我们的伤亡……”

“我知道。”彭烈打断他,“但这一战,本就是为去断龙台争取时间。如今时间……快到了。”

他挣扎着站起,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尸横遍野的峡谷。

风卷起血腥,扑面而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绝。

“父亲。”他轻声说,“您再等等。”

“儿子……这就去完成您最后的遗愿。”

就在庸军残部开始收拾战场时,异变突生!

峡谷东侧,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忽然炸裂!碎石纷飞中,数十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涌出!

为首的,正是王诩。

他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眼前尸山血海只是寻常风景。他身后跟着彭冥、墨鸢、骨叟,以及数十名气息阴森的鬼谷精锐。

更可怕的是,他们押着三个人——

麇君、鱼君、还有……昏迷不醒的石勇!

显然,峡谷出口的防线,早已被破。王诩根本不在乎商军胜负,他要的只是时间——让庸军与商军两败俱伤的时间。

“彭少门主。”王诩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峡谷,“这一战,精彩。可惜……赢的不是你。”

他指了指天空。

那里,三颗星辰已完全重合,投下的血色光柱,正缓缓移向西方。

“三星聚庸,就在此刻。”

“断龙台的‘昆仑门’,即将开启。”

“而你们……”他笑了,“将是最后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手中忽然多了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玉珠——玉珠内,隐约可见三颗星辰的虚影,正与天上三星交相辉映。

“地脉之心在石瑶身上,地脉灵珠在彭烈体内,天眼符残毒在彭祖魂魄中……”

王诩的笑容,越来越冷: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以你三人之血,染红断龙台。”

“便可……重启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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