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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彭祖醒时闻盟讯 捶胸顿足悲社稷


七律·惊梦

幽魂乍返旧皮囊,榻冷衾寒月满窗。

忽闻汉水成臣虏,惊见帛书列贡纲。

断剑裂石悲社稷,捶胸溅血咒沧桑。

十年隐忍非怯懦,待展锋芒向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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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睁开眼睛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陌生。

一种灵魂与躯壳尚未完全契合的、微妙的滞涩感。仿佛一个离家太久的人,突然回到旧居,发现家具都挪了位置,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石榻上,身下铺着粗糙的兽皮,身上盖着麻布薄被。石室很小,四壁是未经打磨的天然岩壁,壁上嵌着几块萤石,发出幽绿的微光。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隐隐还能听到远处的水声——不是溪流,而是地下暗河的奔涌。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断龙台。镇龙柱。地脉之心本源。引爆符阵。还有……王诩那双狂热到扭曲的眼睛。

他记得自己应该死了。

在将地脉之心本源剥离、封印入玉珠的那一刻,他的魂魄就已开始消散。最后留在世间的,只是一缕依附在本源上的残念,用以引导石瑶完成最后的大阵。

可现在……

他抬起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布满老人斑,但确确实实是活人的手。掌心甚至还有温度,脉搏在指尖下微弱但清晰地跳动。

“我……没死?”彭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砂纸摩擦岩石。

“您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室角落传来。

彭祖艰难地转过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阴影里,正捣弄着石臼里的草药。老者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浑浊,但动作稳而准,显然是行医多年的老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袖口绣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眼睛图腾——那是巫彭氏医者的标志。

“你是……巫彭氏的人?”彭祖问。

老者放下药杵,缓缓起身,走到榻前,跪下,磕头:“巫彭氏第七代医官彭苦,拜见大巫。”

彭祖想要起身扶他,却浑身无力,只能抬手虚扶:“起来……这是何处?我昏迷了多久?瑶儿……烈儿……他们何在?”

彭苦起身,重新坐回石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处是迷雾山谷深处的‘回春洞’,距断龙台一百二十里。您……已经昏迷了三个月零七天。”

“三个月?”彭祖瞳孔骤缩,“那……外面如何了?庸国如何了?商军……”

彭苦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说。”彭祖的声音陡然转冷。

“断龙台……沉了。”彭苦声音发颤,“方圆五十里成了死域,地脉尽绝,寸草不生。庸国……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君上……殉国于断龙台。上庸城……被汉水倒灌,淹了大半,死伤……无算。商军虽退,但商王遣使送来盟书,要求庸国去国号、称臣纳贡、遣世子为质……彭烈少门主……已随使者前往商都。石瑶小姐……率巫剑门残部,隐入迷雾山谷,正在……重建基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彭祖心脏。

他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虚弱,是愤怒,是悲恸,是……无边的悔恨。

“盟书……何在?”他咬着牙问,牙龈已渗出血丝。

彭苦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帛书用的是上好的云霞锦,边缘以金线绣着商朝的玄鸟图腾。展开,是工整的篆书,字字如刀:

“商王诏曰:庸国本夏余孽,盘踞汉水,抗拒王化。今王师伐罪,本应夷灭。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怀柔远人,特准庸国去‘国’号,改称‘上庸邑’,岁贡青铜三千斤、战马五百匹、巫药百石、童男童女各五十。另,遣庸伯世子入朝为质,以彰臣服。限期三月,贡至人归。若有违逆,天兵再至,玉石俱焚!”

落款处,盖着商王武丁的九鼎大印。

彭祖死死盯着那卷帛书,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

三千斤青铜……那是庸国三年的产量。

五百匹战马……那是张家界马场所有的良驹。

百石巫药……那是巫彭氏积累了三十年的库存。

童男童女各五十……那是整整一百个活生生的孩子!

还有……世子为质。

庸伯已殉国,哪来的世子?只能是……彭烈。

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要去商都为质,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烈儿……他……”彭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少门主自愿前往。”彭苦低声道,“他说……只有如此,才能换得商军撤兵,换得巫剑门喘息之机。石瑶小姐本想阻止,但少门主说……这是父亲当年教导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小不忍则乱大谋。

彭祖闭上眼睛。

是啊,这句话是他教的。

三十年前,当他率巫彭氏族人溯汉水而上,一路被土著部落围攻、被洪水追逼、被猛兽袭击时,他就是用这句话告诫族人:忍一时之辱,图长远之计。

可当这份“辱”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时……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薄被,也溅在了那卷盟书上。

“大巫!”彭苦大惊,急忙上前施针。

彭祖却推开他的手,挣扎着坐起。他死死抓着盟书,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卷帛书生生捏碎。

“商……王……武……丁……”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然后,他仰头,发出一声嘶哑至极、悲怆至极的咆哮:

“啊————!!!”

吼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灰,震得萤石光芒摇曳,更震得彭苦耳膜生疼,连连后退。

吼声持续了整整十息。

停下时,彭祖的嘴角、眼角、鼻孔、耳朵,都已渗出细细的血丝。七窍流血,状如恶鬼。

但他眼中的浑浊与虚弱,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彭苦。”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昏迷这三月,瑶儿……可曾来过?”

“来过。”彭苦恭敬道,“小姐每七日必来一次,为您施针喂药,讲述山谷重建进展。昨日刚走,按例……五日后会再来。”

“五日后……”彭祖喃喃,“太久了。我现在就要见她。”

“可是大巫,您的身体……”

“死不了。”彭祖掀开薄被,摇摇晃晃站起。

他的双腿在打颤,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但他依旧稳稳站着。那双枯瘦的手扶着石壁,一步,一步,走向石室出口。

“带路。”他说。

彭苦不敢再劝,只能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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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洞位于迷雾山谷最深处,入口隐藏在瀑布之后,极为隐秘。穿过一条数十丈长的天然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迷雾,洒下斑驳的光影。谷中景象,与彭祖记忆中已大不相同。

原本荒芜的山谷,此刻已建起数十座简陋但整齐的木屋。屋前开垦出片片药圃,种着各种珍稀草药;屋后是训练场,数十名巫剑门弟子正在练剑——不是完整的巫剑十三式,而是经过简化的、更适合山地游击的“短刃十三式”。动作干脆利落,杀气内敛,显然已得精髓。

更远处,溪流旁架起了水车,带动着石磨在转动;林间有猿猴穿梭,背负着竹篓,似乎在运送物资;甚至还能看到几头驯化的野山羊,在草地上悠闲吃草。

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但彭祖注意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恸和隐忍的愤怒。他们练剑时格外狠厉,开荒时格外拼命,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都发泄在手中的剑、手中的锄头上。

谷中央最大的木屋前,竖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杆顶悬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那是庸国的国旗,此刻已被血与火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声声无声的呜咽。

石瑶就站在旗下。

她背对着彭祖的方向,一身素白麻衣,白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正在低头查看手中的竹简。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肩背上,在地上投出一道坚挺如竹的影子。

仅仅三个月,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彭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许久,他轻轻开口:“瑶儿。”

石瑶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身,手中竹简“啪”地掉在地上。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阳光下、枯瘦如柴却脊梁笔挺的老人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父亲——!”她飞奔而来,扑进彭祖怀中,放声大哭。

哭声悲恸,压抑了三个月的悲伤、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彭祖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也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好了……好了……为父……回来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温柔。

周围的巫剑门弟子、山民、甚至猿猴,都默默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红着眼眶,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父女。

许久,石瑶终于止住哭声,抬头看着彭祖,又哭又笑:“父亲……您真的……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彭祖苦笑,“我也以为我死了。但……阎王爷不收,说我尘缘未了,让我回来……收拾烂摊子。”

他看向那面残破的国旗,眼中寒光一闪:“这摊子……确实够烂。”

石瑶擦干眼泪,搀扶彭祖走进木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张木凳、一个简陋的书架。桌上摊开着地图、竹简、算筹,还有几枚青铜碎片——正是从断龙台附近收集到的。

彭祖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物品,最后落在地图上。

那是一幅精细的张家界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数十个红点,旁边都有小字注释:粮仓、药圃、哨岗、密道、水源……

“这是……”彭祖抬头。

“是女儿这三个月绘制的。”石瑶低声道,“按照父亲当年的教导——‘未算胜,先算败;未虑进,先虑退’。既然决定蛰伏,就要把根基扎牢。迷雾山谷易守难攻,且有地下暗河通往外界,是绝佳的藏身之地。我已将幸存的三百二十七人分为四队:一队开荒种粮,二队采药制药,三队训练武艺,四队……负责打探外界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与商都为质的烈哥,保持联络。”

彭祖眼睛一亮:“烈儿有消息?”

“有。”石瑶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小小的帛书,“这是三日前,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

彭祖展开帛书。

字迹是彭烈的,很工整,但笔画间透着隐忍的力量:

“父、瑶妹安好。儿已抵商都,暂居‘质子馆’。商王尚未召见,但每日有大夫前来‘教导礼仪’。馆中另有七国质子,皆战败国所遣,处境相类。商朝内部,武丁虽雄才,然宗室、贵族、诸侯间暗斗不休。东方夷族屡叛,西岐周人渐强,商廷已有‘四顾不暇’之象。儿在此,当谨言慎行,暗中观察,寻觅可乘之机。勿念。”

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眼睛图腾——这是巫彭氏密语的记号,意为“一切按计划进行”。

彭祖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将帛书放在桌上,手指轻点那几句:“东方夷族屡叛,西岐周人渐强,商廷已有‘四顾不暇’之象。”

“父亲,您的意思是……”石瑶疑惑。

“商朝……气数将尽了。”彭祖眼中闪过深邃的光,“武丁虽是一代雄主,但他年事已高,且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怨渐起。更关键的是——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以为可以永远压服四方,骄傲到……看不到真正的威胁,正在他眼皮底下成长。”

他指向地图上的西方:“西岐周人,姬姓,本为商朝附属。但近年来,周文王姬昌广施仁政,招贤纳士,已有‘天下归心’之势。更重要的是……周人与鬼谷,似乎走得很近。”

“鬼谷?”石瑶脸色一变,“王诩……没死?”

“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彭祖冷笑,“断龙台爆炸时,他虽重伤,但肯定逃了。如今三个月过去,他定然已在暗中活动。而周人……很可能就是他选中的下一个‘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谷中忙碌的景象:“瑶儿,你做得很好。这三个月,你稳住了局面,扎下了根基。但现在……我们需要调整计划。”

“调整?”

“嗯。”彭祖转身,眼中燃烧着某种石瑶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原本,为父的计划是‘隐忍十年,待机而动’。但现在看来……十年太久了。商朝内忧外患,周人蠢蠢欲动,天下大变……可能就在这三五年间。”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那卷商朝盟书上:“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我们要……主动布局。”

“如何布局?”

“第一,加强训练。”彭祖沉声道,“巫剑十三式太过繁复,不适合大规模传授。你简化的‘短刃十三式’很好,要继续完善,让每一个巫剑门弟子,甚至每一个山谷中的青壮,都能在三个月内掌握基础。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五百人的‘山地劲旅’。”

“第二,广积粮草。”他指向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迷雾山谷虽好,但面积有限,产出不足。你要派人暗中联络张家界各处的山民、猎户、药农,以贸易为名,暗中收购粮食、药材、铁器。钱不够,就用巫药、兽皮去换。我们要储备足够千人吃三年的粮草。”

“第三……”彭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派人秘密前往西岐。”

石瑶一惊:“父亲,您是要……”

“不是投靠,是观察。”彭祖缓缓道,“周人若真如烈儿所说‘渐强’,且与鬼谷有染,那他们很可能……是商朝下一个征伐目标,也是我们……下一个机会。”

他看向石瑶,一字一顿:“记住,庸国虽败,但脊梁不能断。我们臣服,是不得已;我们纳贡,是权宜之计。但我们的心,永远向着自由,向着……复国的那一天。”

石瑶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女儿明白!”

“还有最后一件事。”彭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彭苦处拿回的、已沾满他鲜血的商朝盟书。

他走到屋外,走到那面残破的国旗旗下。

所有谷中的人都围了过来,静静看着。

彭祖将盟书展开,高举过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文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山谷:

“诸位——!”

所有人肃然。

“这卷帛书,是商王武丁强加给我们的耻辱!上面写着,要我们献出粮食、献出战马、献出药材、献出孩子、献出尊严!”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耻辱,我们记下了!这血债,我们刻在心里!”

“从今日起,巫剑门隐于迷雾山谷,不是逃避,不是怯懦,而是——磨剑!”

“磨快我们的剑,磨利我们的心,磨硬我们的骨头!”

“十年?不!我们等不了十年!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积蓄最强的力量!”

“待天下有变,待时机到来——”

彭祖猛地将盟书摔在地上,一脚踏上!同时拔出腰间一柄残破的巫剑——那是他昏迷时,石瑶放在他枕边的佩剑——狠狠劈下!

“咔嚓!”

盟书被一剑劈成两半!

剑势不止,深深没入地面青石,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彭祖拄剑而立,白发在风中狂舞,眼中燃烧着焚天烈焰:

“我辈,当持此剑——”

“踏破商都!雪此国耻!重——振——庸——国——!”

死寂。

然后——

“踏破商都!雪此国耻!重振庸国!”

“踏破商都!雪此国耻!重振庸国!”

吼声如雷,震得山谷轰鸣,震得迷雾翻涌,震得每一个人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石瑶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个枯瘦却顶天立地的背影,看着谷中一张张激昂的面孔,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庸国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蛰伏的一页。

也是……磨剑的一页。

---

当夜,回春洞深处。

彭祖盘膝坐在石榻上,闭目调息。虽然醒来已半日,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远未恢复。地脉之心本源被剥离的后遗症仍在,五脏六腑如被火焚,经脉中空空荡荡,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

但他必须尽快恢复。

时间,不等人。

“父亲。”石瑶端着药碗走进来,“该喝药了。”

彭祖睁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瑶儿,为父昏迷这三月,你可曾……感应到地脉之心的异常?”他忽然问。

石瑶一愣,随即点头:“有。自断龙台爆炸后,女儿掌心的‘心印’便时常发烫,尤其月圆之夜,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而且……女儿能隐约感觉到,西方某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这心印。”

“西方……”彭祖沉吟,“是断龙台方向?”

“不。”石瑶摇头,“更西。像是……昆仑山的方向。”

彭祖瞳孔微缩。

昆仑。

那个传说中的万山之祖,也是……鬼谷与巫彭氏共同的起源之地。

“还有。”石瑶迟疑了一下,“女儿这几日做梦,总会梦见一个地方——一处巨大的青铜宫殿,殿中有九根龙柱,柱上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锁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按住自己心口:“那颗心脏……和女儿的心跳……是同步的。”

彭祖沉默良久。

“那是‘昆仑秘境’的幻象。”他缓缓道,“地脉之心,本就是开启秘境的钥匙之一。你既继承了心印,自然会与秘境产生感应。但切记——在王诩集齐所有青铜碎片、真正打开秘境之前,千万不要尝试去追寻这感应。”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陷阱。”彭祖眼中闪过冷光,“王诩故意让秘境气息泄露,就是要引诱身负地脉之心的人前去。一旦你靠近,他就能以秘法强行抽取你的血脉,完成最后的仪式。”

石瑶脸色发白:“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不。”彭祖摇头,“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他从枕下摸出一卷极旧的兽皮地图。地图边缘已经磨损,但中央绘制的山川地形依然清晰——那是一片连绵的雪山,雪山顶峰,标注着一个眼睛图腾。

“这是……”石瑶瞪大眼睛。

“三百年前,巫彭氏先祖离开昆仑时,偷偷绘制的秘境外围地图。”彭祖低声道,“虽然只有外围,但足够我们……提前做些布置。”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峡谷标记:“这里,名为‘葬龙谷’,是进入秘境的必经之路。谷中有一座天然形成的‘迷魂阵’,若非熟知路径,极易迷失其中,困死在内。我们要做的,就是派人暗中前往,在这迷魂阵的基础上……再加几道‘料’。”

“加料?”

“嗯。”彭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毒瘴、陷阱、幻阵……总之,要让任何试图进入秘境的人,都付出惨重代价。尤其是……鬼谷的人。”

石瑶眼睛一亮:“女儿这就去安排!”

“不急。”彭祖摆手,“此事需万分隐秘,人选必须绝对可靠。而且……不能从谷中直接派人。要通过我们在外的‘暗线’,辗转前往,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父亲请讲。”

彭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骨符。骨符呈暗黄色,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是‘唤灵符’,是巫彭氏先祖留下的最后三枚之一。”彭祖将骨符递给石瑶,“你带着它,前往张家界南境的‘悬棺崖’。在那里,以你的血激活此符,然后……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老朋友。”彭祖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一个三百年前,曾与巫彭氏先祖并肩作战,而后沉睡至今的……‘守护者’。”

石瑶接过骨符,触手冰凉,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它……是什么?”她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彭祖闭上眼睛,“去吧。记住——此行凶险,悬棺崖是鬼谷重点监视之地。你要小心,再小心。”

“女儿明白。”

石瑶躬身退出。

石室内,重归寂静。

彭祖独自坐在榻上,许久,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西方。

那里,是昆仑的方向。

也是……一切恩怨开始的地方。

“王诩……”他喃喃自语,“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你赢了?”

“不……”

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你只是……帮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窗外,月色凄冷。

山谷中,磨剑的声音,彻夜未息。

仿佛无数不甘的灵魂,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磨利爪牙。

等待着……

撕破长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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