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力排众议定蛰伏 遣散精锐隐锋芒
七律·隐锋
壮士长歌易断肠,老谋深算岂张扬。
忍遣儿郎归陇亩,暗藏锋镝待天狼。
千峰雾锁潜龙窟,一洞灯传伏虎章。
谁道蛰居无远志?星垂平野望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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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瑶离开回春洞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手中紧握着那枚“唤灵符”,骨质的触感冰凉,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她掌心的“心印”产生着某种玄妙的共鸣。悬棺崖……她知道那地方。在张家界南境的最深处,是巫彭氏历代先祖的长眠之地,也是传说中“天地灵气交汇之眼”。父亲让她去那里唤醒“守护者”,显然是有了更深的谋划。
但眼下,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遣散。
这个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遣散,意味着要让那些跟随父亲征战三十年、昨夜还誓言“踏破商都”的热血儿郎,放下刀剑,回归平凡;意味着要将刚刚凝聚起来的复仇火焰,生生按灭,转为地下的暗流。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谷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点燃。三百余人围坐成圈,正在分食简陋的晚餐——野菜汤、烤薯块、偶尔有几片风干的鹿肉。气氛依旧激昂,白日里彭祖那番话点燃的热血还未冷却,不少人仍在低声讨论着训练计划、粮草储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打磨自制的箭簇。
石瑶走到篝火旁,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方才,我与父亲……商议了后续的计划。”
众人屏息。
“父亲说——”石瑶顿了顿,强迫自己迎上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我们要……遣散。”
死寂。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遣……散?”一个年轻弟子喃喃重复,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石姑娘,您是说……让我们……回家?”
“不是回家。”石瑶摇头,声音艰涩,“是……隐入民间。”
她走到空地中央,环视众人:“在场三百二十七人,有巫剑门弟子一百八十六人,禁卫四十三人,山民猎户九十八人。诸位中,有父母在堂者,有妻儿盼归者,有田亩待耕者。如今商军虽退,但上庸城已淹,家园尽毁。我们若继续聚在此处,三百余人每日消耗粮草巨大,不出三月,山谷存粮将尽。更关键的是——”
她提高了声音:“商朝绝不会真正放心。他们此刻退兵,是因为粮草不济、战线太长,但暗中的眼线必定已经布下。三百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迟早会被发现。届时,商军再来,我们无险可守,无粮可续,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低声啜泣。
更多的人,眼中燃起愤怒和不甘。
“那我们白日的誓言呢?!”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猛地站起,独臂挥舞,“踏破商都!雪此国耻!这些话,难道都是放屁吗?!”
“不是放屁。”石瑶直视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落下,“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踏破商都,我们今日……才必须隐忍。”
她走向那个老兵,声音放柔:“王叔,我记得您儿子刚满月,妻子还在上庸城外娘家等候。若您战死在此,她们孤儿寡母,如何生存?”
老兵浑身一震,独臂无力垂下。
石瑶又看向另一个年轻弟子:“李二哥,你家中老母眼盲,全赖你打猎采药为生。你若死了,谁为她养老送终?”
那弟子低下头,拳头紧握。
“还有张大哥、赵阿婆、孙小妹……”石瑶一个个看过去,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说出每个人的牵挂,“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仅仅是战士,我们还是儿子、是父亲、是丈夫、是乡亲。我们肩上扛着的,不只是庸国的仇恨,还有一个个活生生的家。”
她走到篝火前,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坚毅的轮廓:“父亲说,真正的勇士,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为何而死,更知道……为何而活。”
“我们今日遣散,不是放弃,而是换一种方式战斗。”
“一百八十六名巫剑门弟子,将化整为零,隐入张家界各个村寨、猎户聚居点。你们要做的,不是拿起刀剑,而是拿起锄头、拿起药锄、拿起猎弓——开荒种粮、采药行医、驯养牲畜。在保全自己的同时,暗中联络各地的山民,一点点积蓄力量,传递消息。”
“四十三名禁卫,你们原本就是军旅出身,擅长阵战。父亲会给你们绘制详细的张家界地形图,标注所有险要关隘、隐秘路径。你们的任务是——分头勘察,将这张图刻在脑子里。同时,暗中训练各寨青壮,传授简单的防身术、山地游击战法。不求他们成为精锐,但求战事再起时,能有一支熟悉地形、听从号令的‘山民义军’。”
“至于九十八位山民乡亲……”石瑶看向那些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憨厚的汉子妇人,“你们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回到你们的寨子,继续耕种、狩猎、采药。但请记住——从今日起,你们每一户,都是巫剑门的眼睛和耳朵。商军动向、鬼谷行踪、乃至山外天下的消息,凡有所闻,务必通过暗线传递回山谷。”
她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瀑布的水流声。
许久,那个独臂老兵缓缓站起,走到石瑶面前,单膝跪地:“石姑娘……不,少门主。老王……懂了。我这就收拾,明日一早下山,回老家去。但请少门主记住——老王这条命,是彭大巫救的。他日若需老王赴死,只需一声招呼,老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众人齐声低吼,虽无白日那般震天动地,却更加沉厚,更加决绝。
石瑶眼眶发热,深深躬身:“石瑶……代父亲,谢过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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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回春洞。
彭祖听完石瑶的汇报,缓缓点头:“做得很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既稳住了人心,又指明了道路。瑶儿,你长大了。”
石瑶却无半分欣喜,她跪坐在榻前,忧心忡忡:“父亲,遣散虽有必要,但如此一来,我们身边能用的精锐,便只剩下……不足五十人。若鬼谷或商军趁机来袭……”
“五十人,够了。”彭祖平静道,“你可知,兵贵精,不贵多。当年我随庸伯立国时,身边真正的核心战力,也不过三十余人。但就是这三十余人,辅以谋略、地形、民心,便能在张家界站稳脚跟,创立庸国。”
他看向石瑶:“瑶儿,你记住——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明处。商军两万,看似强大,但深入山林,便如猛虎入荆棘,处处受制。而我们这五十人,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若真到了生死关头,我们化整为零,遁入深山,他们就算有十万人,也休想找到我们。”
“可是训练……”
“训练之事,我自有安排。”彭祖从枕下又取出一卷帛书,“这是‘猿王窟’的详细地图。那地方,除了猿王金睛和少数几个老弟子,无人知晓。明日,你率五十精锐,携带必要物资,秘密前往猿王窟。那里地势更加险要,且深处地下,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暗河,直通汉水,是绝佳的逃生通道。”
石瑶接过地图,仔细查看。
猿王窟位于迷雾山谷西北三十里,在一处名为“鹰愁涧”的绝壁之下。入口隐蔽在瀑布之后,内部空间极大,有天然的石室、水潭,甚至还有一片能透入天光的裂隙,可以种植一些耐阴的作物。确实是最佳的隐匿训练之地。
“到了那里后,你要做三件事。”彭祖继续交代,“第一,清点洞中储存的所有物资——粮食、药材、兵器、典籍,一一造册,妥善保管。那些典籍中,有巫彭氏三百年积累的武学、医道、巫祝之术,是我们东山再起的根本。”
“第二,开始训练。五十人分为五队,每队十人。一队专修‘短刃十三式’,要求快、准、狠,专攻刺杀、夜袭;一队专修‘山地奔袭’,要求耐力、敏捷,能日行百里而不倦;一队专修‘伪装潜伏’,学习易容、口技、跟踪、反跟踪之术;一队专修‘机关陷阱’,钻研如何利用地形、草木、甚至野兽布设杀局;最后一队……由你亲自带领,专修‘巫祝之术’与‘地脉感应’。”
石瑶一愣:“我?可女儿修为尚浅……”
“正因尚浅,才要加紧修炼。”彭祖看着她,眼中满是期许,“地脉之心在你身上,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责任。你必须尽快掌握运用之法,至少……要能做到‘心印共鸣’,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地脉流动、生灵气息。如此,才能提前预警危险,才能在关键时刻,引动地脉之力,扭转战局。”
石瑶重重点头:“女儿明白了。那……第三件事呢?”
彭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第三……在猿王窟最深处,有一间以‘断龙石’封死的密室。密室门上,刻着九道封印,需以巫彭氏嫡系血脉之血,配合特定的解印手法,方能开启。”
他握住石瑶的手:“那里面……封存着巫彭氏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们对抗鬼谷最后的底牌。待你修为达到‘心印大成’之时,便去打开它。但切记——密室开启时,会引动地脉异象,务必选在月晦之夜,且需猿王金睛在外护法。”
石瑶心中凛然。
最大的秘密……最后的底牌……
她忽然想起父亲之前提到的“守护者”,以及那个关于昆仑秘境的梦境。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场延续了三百年的、远未结束的战争。
“父亲。”她低声问,“那密室里的……究竟是什么?”
彭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是希望。”
“也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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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遣散开始。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悲壮的告别。三百余人默默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按照事先分配好的路线,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悄然消失在迷雾山谷的各个出口。
他们带走的不多:几日的干粮、防身的短刃、一些疗伤药材,以及……一枚特制的骨哨。骨哨吹响时,会发出一种只有特定频率才能听到的声波,是联络的暗号。
而留下的人,站在谷口,默默目送。
石瑶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山高水险,世事难料,这些人回到各自的村寨后,可能会遭遇商军盘查,可能被鬼谷眼线盯上,也可能……就此隐姓埋名,平凡终老。
但她更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走吧。”彭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收拾妥当,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手中提着那柄残破的巫剑。虽然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
“烈哥,你的伤……”石瑶担忧。
“死不了。”彭烈笑了笑,“父亲说得对,我们这些‘种子’,必须撒出去,才能生根发芽。我在商都为质,你在深山练兵,那些遣散的兄弟在外积蓄力量——三线并行,庸国……才有未来。”
他拍了拍石瑶的肩膀:“瑶妹,保重。等我从商都回来……希望能看到一支真正的‘庸国精锐’。”
石瑶用力点头,眼中含泪:“烈哥,你也保重。商都凶险,务必……万事小心。”
“放心。”彭烈转身,走向另一条出谷的小径,“我这条命,还要留着……雪耻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石瑶擦干眼泪,转身看向身后。
五十名精锐,已列队等候。
这些人,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二十名巫剑门内门弟子,个个修为在一流以上,且忠心耿耿;十五名禁卫老兵,擅长阵战、侦查、机关;十名山民猎户,熟悉山林、精通驯兽、草药;还有五名医者,是巫彭氏医官一脉的传人。
这五十人,便是庸国最后的火种。
“出发。”石瑶挥手。
队伍悄然开拔,向着西北方向的鹰愁涧而去。
猿王金睛早已等候在谷外,见他们到来,低吼一声,率先引路。猿群则分散在队伍四周,担任警戒,同时帮忙背负部分物资。
这一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鹰愁涧名副其实——两座千仞绝壁夹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涧,涧中云雾缭绕,猿啼凄厉,风声如鬼哭。连接两壁的,只有几条摇摇欲坠的藤桥,以及几处几乎垂直的“天梯”。
若非猿群相助,人类绝难通行。
石瑶走在队伍最前,掌心“心印”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鹰愁涧,地脉灵气便越是浓郁,但也越是……紊乱。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深处躁动不安。
“小姐,前面就是‘一线天’了。”领路的老猎户低声道,“过了那里,再走三里,便是猿王窟的入口。但那‘一线天’……有点邪门。”
“邪门?”
“嗯。”老猎户脸色凝重,“那地方宽不过三尺,两侧绝壁高逾百丈,终年不见日光。更诡异的是,人走在里面,总会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哭声、笑声、厮杀声,甚至……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少猎户误入其中,便再也没出来。我们都管那儿叫‘鬼哭峡’。”
石瑶眉头微皱。
她掌心的“心印”,此刻烫得更加厉害。
“无妨。”她沉声道,“我有父亲赐下的‘镇魂符’,可保心神不扰。诸位跟紧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回头,不可应答。”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彭祖今早交给她的,说是以地脉之心余力炼制,能抵御邪祟侵扰。玉符在手,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顿时心神一清。
队伍继续前行。
果然,不过半刻钟,前方出现一道狭窄至极的裂缝。裂缝两侧岩壁漆黑如墨,上面布满苔藓和藤蔓,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似是古老的符文。
踏入裂缝的瞬间,天光骤暗。
仿佛从白昼一步跨入深夜。
两侧岩壁高耸,顶端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惨白的天光。脚下是湿滑的岩石,长满青苔,稍有不慎便会滑倒坠入深渊——那深渊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呜咽。
“呜……呜……”
声音缥缈,似远似近。
像女子哭泣,又像婴儿啼叫。
更诡异的是,石瑶竟真的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瑶……儿……”
“瑶儿……来啊……”
声音温柔,竟与母亲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
石瑶浑身一震,几乎要脱口应答。但掌心玉符及时传来一股清凉,让她瞬间清醒。
是幻听!
她咬牙,加快脚步。
身后却传来惊呼!
“阿爹!阿爹你怎么在这?!”
“娘子?娘子别走!”
“儿啊……娘想死你了……”
显然,有人中招了。
石瑶回头,只见队伍中已有七八人神情恍惚,有的伸手向虚空抓去,有的甚至转身想要往回走!
“凝神静气!都是幻象!”她厉声喝道,同时催动玉符。
玉符光芒大盛,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那些诡异的叫声、幻象,顿时减弱大半。
“快走!”石瑶催促。
众人强忍心中悸动,跌跌撞撞向前冲。
这段不过百丈的“鬼哭峡”,竟走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人冲出裂缝,重见天光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冷汗涔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太……太邪门了……”一个年轻弟子声音发颤,“我刚才……真的看到我娘了……她还朝我招手……”
“我看到我战死的兄长……”另一个老兵老泪纵横。
石瑶也是心有余悸。
若非父亲提前给了玉符,恐怕这五十人,至少要折损三成在此。
她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谷中古木参天,藤蔓如帘。一条瀑布从百丈高的绝壁上垂落,轰鸣如雷,水汽弥漫成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霓虹。
瀑布之后,隐约可见一个漆黑的洞口。
猿王窟,到了。
猿王金睛站在瀑布旁一块突岩上,朝他们低吼一声,率先跃入瀑布——原来那瀑布之后,竟有一条天然的、被水流遮掩的石梁,可直通洞口。
“跟上。”石瑶当先跃上。
穿过水帘,眼前豁然开朗。
洞口比想象中更大,高逾三丈,宽可容五马并行。洞内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空气并不沉闷,反而有清风流动,显然另有出口。
更让石瑶震惊的是,洞壁两侧,竟嵌着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明珠散发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下,可见洞壁上有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石阶、石台、甚至还有简陋的石床、石桌。
“这里……早就有人住过?”石瑶惊讶。
金睛点头,发出一连串低吼,同时用手比划。
随行的老猎户翻译道:“猿王说,这里本是巫彭氏第三代大巫‘彭玄’的闭关之地。三百年前,彭玄大巫在此参悟地脉之道,一住就是三十年。这些夜明珠、石阶、石室,都是他当年亲手布置。后来他离开时,在此留下了许多典籍、物资,并以阵法封存,以待有缘后人。”
石瑶心中震动。
彭玄……这个名字,她在巫彭氏的族谱上见过。据说他是巫彭氏历史上最惊才绝艳的大巫之一,不仅巫祝之术登峰造极,更精通机关、阵法、星象,甚至曾远赴昆仑,带回了许多失传的古籍。
没想到,父亲竟将最后的基地,选在了这位先祖的故地。
“进去看看。”她压下激动,率众深入。
洞穴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主洞进去后,分出七八条岔道,每条岔道又连接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石室。有些石室明显是起居之所,有石床、石柜;有些则是仓库,堆放着许多蒙尘的木箱、陶罐;更深处,甚至还有一处天然的药圃——顶上裂隙透下天光,地上泥土肥沃,长着许多罕见的草药,虽无人照料,却依旧生机勃勃。
“清点物资。”石瑶下令。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两个时辰后,初步清点完成。
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粮食:窖藏的粟米、豆类、干果,足足五百石,足够五十人吃三年。
药材:完整的药柜十二个,分门别类存放着数百种药材,其中不乏百年灵芝、千年首乌这等珍品。
兵器:青铜剑一百柄、长戈五十杆、弓弩三十具、箭矢五千支,虽已陈旧,但保养得当,依旧锋利。
典籍:整整三个石室,堆满了竹简、帛书、骨片,内容涵盖武学、医道、巫祝、星象、地理、机关……简直是一座宝库。
更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十几套完整的青铜甲胄、几十枚特制的“火雷珠”(以硫磺、硝石混合制成的简易爆炸物)、甚至还有一箱打磨光滑的“水玉镜”(类似后世凸透镜,可聚光生火)。
“这……这简直是……”一个弟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彭玄先祖……这是给咱们留了一座金山啊!”
石瑶也是心潮澎湃。
有了这些物资,别说训练五十精锐,就是武装一支五百人的军队,也绰绰有余!
她走到那三个典籍石室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
简上写的是《地脉流转精要》,开篇便是:“地脉者,山川之灵枢也。其行如龙,其止如龟,其怒如虎,其静如渊。善御者,可借山川之力,改天换地;不善御者,反受其噬,神魂俱灭。”
再抽一卷,是《巫剑十三式补遗》,详细阐述了每一式剑招与地脉灵气的配合之法,许多精妙处,连父亲都未曾提及。
又抽一卷,是《鬼谷符咒破解初探》,竟是彭玄当年研究鬼谷术法的心得,其中记载了十七种常见鬼谷符咒的绘制原理、破解之法。
石瑶越看,心中越亮。
原来,巫彭氏的先祖们,早已在与鬼谷的对抗中,积累了如此丰厚的底蕴!
只是这些知识,或因战乱失传,或因后人资质不足未能继承,才逐渐湮没在历史长河中。而今日,在这绝境之中,它们重见天日。
“父亲……您早就知道,对吗?”石瑶喃喃自语。
她知道,父亲让她来此,绝不仅仅是找一个隐蔽的训练基地。
更是要她……继承这份跨越三百年的遗产。
“小姐!”一名弟子匆匆跑来,脸色惊疑不定,“最深处……发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九道血色的封印,和您描述的……一模一样!”
石瑶心中一凛。
终于……来了。
她放下竹简,深吸一口气:“带路。”
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洞穴最深处。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穹顶石室,约有十丈方圆。室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以整块黑色岩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在中央位置,刻着九道错综复杂、殷红如血的符文。
正是彭祖所说的——九道封印。
石瑶走到门前,掌心“心印”骤然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正在沉睡,正在……等待。
等待她的唤醒。
也等待她的……抉择。
“所有人,退出石室。”她缓缓开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面面相觑,但见石瑶神色凝重,不敢多问,依言退出。
石室内,只剩她一人。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石门中央。
触手冰凉。
但下一刻——
九道血色符文,同时亮起!
整扇石门,开始剧烈震颤!
石瑶脑海中,陡然响起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来者……何人?”
“可有……巫彭之血?”
“可有……地脉之心?”
“可有……”
“赴死之志?”
石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石门上。
血落处,符文疯狂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睁开的眼睛。
与她掌心的“心印”,一模一样。
“晚辈石瑶——”
她一字一顿,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巫彭氏第九代传人,身负地脉之心,奉父命彭祖之命——”
“前来……”
“继承先祖遗志,开启……最后之秘!”
话音落。
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不是石室。
而是一片……星空。
不,不是真正的星空。
是无数悬浮的、发光的符文,如同星辰般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
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每跳动一次,整个石室便随之震颤一次。
每跳动一次,石瑶掌心的“心印”,便灼热一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颗心脏,看着周围那浩瀚如星海的符文阵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
“巫彭氏最后的底牌?”
“也是……”
“诅咒?”
便在这时,那颗心脏,忽然转向她。
然后——
“咚!”
一声清晰的心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石瑶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倒下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百年了……”
“终于……等到你了……”
“我的……”
“传承者。”
---
石室外。
众人焦急等候。
忽然,整座洞穴开始剧烈震动!岩壁开裂,碎石滚落,夜明珠光芒明灭不定!
“不好!要塌了!”有人惊呼。
但震动只持续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小姐!”众人冲进石室。
只见石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那扇巨大的石门……已然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面光滑的岩壁,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
更诡异的是——
石瑶的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金色的眼睛印记。
与她掌心的“心印”,交相辉映。
如同……
一双睁开的眼睛。
一双……
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睛。
猿王金睛走进石室,看着石瑶眉心的印记,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敬畏,缓缓伏地,叩首。
仿佛在朝拜……
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
石瑶,已不再是过去的石瑶。
而她将要背负的……
将是整个巫彭氏,三百年的宿命。
也是……
整个庸国,最后的希望。
与……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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