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罪证初握,薄惩敲山
右侧黑衣人刚推开庙门,便被玄甲卫统领铁腕扣住后颈,狠狠掼在雪地里,未等他发出惨叫,布团已塞住嘴,被拖到一旁死死按住。破庙内烛火骤晃,映着赵德昭抵在黑衣人咽喉的短刃,寒芒逼得那人浑身筛糠,冷汗混着墨汁淌满脸颊,连话都说不连贯。
“殿下饶命……全是程大人吩咐!玉佩是晋王府制式,私兵也是王爷调派,林护卫的伤……是我们动的手,只求殿下留一条性命!”黑衣人抖着嗓子哀求,眼底满是惧色。
赵德昭短刃微收,却未挪开,冷声对身后玄甲卫文书道:“一字不落记下,按指印为证。”文书即刻铺纸研墨,烛火下笔尖疾走,不多时便将供词拟好,黑衣人不敢迟疑,颤抖着按上血红指印。
庙外厮杀渐歇,玄甲卫以精锐之势制住晋王府五百私兵,无一人漏网,被俘的兵卒与三名带队小校皆被绑缚在空地上,雪地里暗红血迹与白雪交错,却无一人敢吭声。统领入庙禀报:“殿下,人犯尽数拿下,程德玄的两名亲信一供一擒,私兵令牌、晋王府信物皆已收缴。”
“不必押回东宫。”赵德昭收了短刃,擦净刃上血迹,“将五百私兵剔除晋王府标识,暂押京郊军营看管;三名小校与那名未招供的亲信,连夜送回晋王府外巷口,丢在显眼处。供词、玉佩、令牌,留作凭证,密存玄甲卫暗库。”
赵普从佛像后走出,面露诧异:“殿下为何不将人证物证尽数拿下?此时揭发,正可治赵光义大罪。”
赵德昭望向庙外泛白的天际,雪雾渐散,东方露了一丝微光:“叔父乃父皇亲弟,朝堂之上宗亲势力盘根错节,此刻尽数揭发,父皇必难抉择,反倒易引宗亲非议,说我容不下叔父。不如先敲山震虎,让他知我已握其罪证,再借父皇之手薄惩,既挫其锐气,又显我容人之量,更能让他心存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军制改革尚未深入,藩镇勋贵仍在观望,若此时扳倒叔父,其党羽必狗急跳墙,与藩镇勾结,反倒添乱。留他几分颜面,暂抑其势,才是上策。”
赵普闻言颔首,叹服:“殿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传我令,玄甲卫继续监视晋王府与程德玄府,凡有异动,即刻来报。”赵德昭沉声道,“另,将那名招供的黑衣人秘密看管,供词留底,待日后叔父再犯,便是铁证。”
统领领命而去,破庙内外的玄甲卫迅速撤离,只留一片狼藉的雪地,仿佛昨夜的对峙从未发生。赵德昭与赵普翻身上马,踏着薄雪返回东宫,天刚蒙蒙亮,东宫的晨鼓恰好响起,与往日别无二致,仿佛那个“饮酒解愁”的郡王,仍在府中沉郁。
晋王府内,赵光义一夜未眠,正坐在暖阁中等候程德玄的捷报,指尖不停敲着桌案,眼中满是期待。忽有侍卫慌张入内:“王爷!大事不好!巷口发现三名小校与一名府中亲信,皆是被绑之态,浑身是伤,还有数百名私兵,竟全被缴了械,押在京郊军营!”
赵光义猛地起身,茶盏摔落在地,碎裂声惊得侍卫跪地不敢抬头:“你说什么?五百私兵全被制住?程德玄呢?他的人呢?”
“未见程大人踪迹,那名亲信被塞了嘴,只醒了片刻,喊了一句‘殿下有备’,便又昏了过去!”
赵光义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竟中招了!赵德昭的颓废全是装的,昨夜的破庙之约,根本就是对方设下的局!对方不仅识破了阴谋,还轻易制住了他的五百私兵,却未将人证物证公之于众,这分明是故意留手,是警告!
他踉跄着坐到椅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他忽然明白,赵德昭不是没有实力,只是一直在隐忍,如今对方握了他构陷储君、私调兵马的罪证,却迟迟未揭发,便是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眼中,再敢妄动,便是身败名裂。
正惶惶间,程德玄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撞门而入,跪地哭喊:“王爷!属下无能!昨夜赵德昭早有埋伏,玄甲卫倾巢而出,属下拼死突围才得以脱身,五百私兵全被俘了!”
“废物!”赵光义怒喝一声,一脚将程德玄踹翻在地,“本王早说过赵德昭素来沉稳,莫要轻敌,你偏不听!如今把柄落人手中,你让本王如何收场?”
程德玄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磕头:“王爷恕罪!属下不知玄甲卫竟会插手,如今该如何是好?不如趁赵德昭未揭发,先下手为强,联络藩镇……”
“住口!”赵光义厉声喝止,眼底满是忌惮,“赵德昭既敢留手,必是有恃无恐,玄甲卫乃父皇亲训的暗卫,他能调动玄甲卫,便是父皇暗中默许!此时妄动,便是自寻死路!”
他扶着桌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已然清楚,此次栽了大跟头,只能暂避锋芒:“即刻将府中私兵尽数遣散,销毁所有与藩镇往来的信件,程德玄,你暂且闭门思过,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若有人问起,便说昨夜私兵是你擅自调派,与本王无关!”
程德玄一愣,随即明白赵光义是要将他推出去顶罪,却不敢反驳,只得含泪应下:“属下遵令。”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赵德昭已换上朝服,正准备入宫面圣。林忠的榻前,御医正重新换药,气息较昨夜稍稳,见赵德昭前来,躬身道:“殿下,林护卫心脉伤势稍缓,想来是吉人天相,只是还需静养。”
赵德昭颔首,俯身看了看林忠,低声道:“安心养伤,幕后之人,我已给了他一个教训,日后必让他偿命。”林忠虽未睁眼,却微微颔首,嘴角似有一丝松动。
入宫的马车中,赵普手持密报:“殿下,晋王府昨夜已遣散所有私兵,程德玄已闭门思过,赵光义今日一早便入宫,似是要向陛下请罪。”
赵德昭眸色淡然,指尖轻叩车壁:“他倒也算识相。父皇素来重兄弟情,也重朝堂安稳,赵光义主动请罪,父皇必会薄惩,既给了宗亲颜面,也能敲山震虎,让藩镇勋贵知晓,叔父的靠山,已不再稳固。”
紫宸殿内,赵匡胤正批阅奏章,见赵光义入宫,神色慌张,跪地请罪,心中已然有了数。昨夜玄甲卫统领已将西郊破庙之事密报,包括赵德昭的处置之法,他虽未明说,却对这个儿子的沉稳与谋虑愈发满意。
“臣弟罪该万死!”赵光义伏地磕头,“府中私兵乃程德玄擅自调派,竟胆大包天假扮藩镇使者,意图构陷郡王,臣弟管教不严,愿受责罚!”
赵匡胤放下朱笔,面色沉冷,却未动怒,只是淡淡道:“你身为晋王,掌宗室诸事,府中亲信竟敢做出这等构陷储君之事,你难辞其咎。程德玄革去所有官职,流放远疆;你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无旨不得入宫,好好反省何为手足之情,何为君臣之道!”
这责罚看似不重,却字字敲在赵光义心上——罚俸闭门,是明着的薄惩,更是告诉满朝文武,晋王因管教不严构陷储君,已失陛下信任。他不敢辩驳,只得连连磕头:“臣弟谢陛下恩宥。”
恰在此时,赵德昭入宫觐见,行至殿中,见赵光义伏地请罪,故作诧异:“叔父这是为何?”
赵匡胤看了看二人,沉声道:“程德玄构陷你之事,已查清楚,光义管教不严,朕已薄惩。德昭,你乃储君,当有容人之量,此事便到此为止,莫要再追究。”
赵德昭躬身领旨,语气恭敬:“儿臣遵父皇旨意。叔父一时疏忽,儿臣岂会怪罪?只愿叔父日后能谨言慎行,与儿臣一同辅佐父皇,稳固江山。”
这番话既应了父皇的话,又当众提醒赵光义——今日之事我未曾深究,往后若再犯,便休怪我无情。赵光义听在耳中,心头一紧,只得低头称是。
殿中气氛稍缓,赵匡胤看着二人,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又道:“军制改革乃国之大事,德昭你继续推行,朕自会为你撑腰。光义闭门思过期间,宗室诸事暂由德昭代管,你二人当同心同德,莫让朕失望。”
赵德昭与赵光义同时领旨,只是二人神色各异——赵德昭眼中是沉稳的笃定,赵光义心中则是五味杂陈,有忌惮,有不甘,却再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退朝之后,赵光义走在宫道上,雪已消融,石板路湿滑,他走得步履沉重。身后传来赵德昭的声音,他回身望去,见赵德昭手持一枚玉佩,正是昨夜从私兵身上收缴的晋王府玉佩。
“叔父,此物物归原主。”赵德昭将玉佩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雪中行路,当看清脚下,莫要踏错了步,摔了自己,也乱了江山。”
赵光义看着那枚玉佩,指尖微颤,良久才伸手接过,玉佩上的寒意透过指尖直窜心底。他抬眼看向赵德昭,对方眼中无半分嘲讽,只有一片清明,却让他莫名心悸。
“本王知晓了。”赵光义沉声道,转身便走,背影萧瑟,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赵德昭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渐沉。他知道,今日的薄惩与警告,只是暂时压制了赵光义的气焰,这位叔父的野心,绝不会就此熄灭,朝堂之上的暗斗,远未结束。但至少此刻,他赢了一局,军制改革的阻碍少了一分,藩镇勋贵也会因赵光义的受惩而有所忌惮。
玄甲卫统领悄然现身,躬身道:“殿下,藩镇那边已有动静,李筠、孙行友听闻晋王受惩,已暂停暗中阻挠,派人前来汴京打探消息。”
“让他们探。”赵德昭淡淡道,“传我令,军制改革政令即日起加紧推行,先从京营禁军开始,凡有违抗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交由大理寺处置。”
“属下遵令!”
春风渐起,汴京的冰雪彻底消融,宫道两侧的柳枝已抽出新芽。赵德昭立于宫门前,望着远方的皇城,目光坚定。他知道,这只是权谋博弈的开始,往后的路,只会更难,但他无所畏惧——手握玄甲卫,背靠父皇信任,心怀江山百姓,纵使前路荆棘,他也必会一往无前,将军制改革推行到底,为大宋铺就一条海晏河清的大道。
而紧闭府门的赵光义,正坐在冷寂的暖阁中,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眼中翻涌着不甘与阴翳。他看着窗外的新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赵德昭,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你我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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