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京营整肃除旧弊 藩镇暗涌藏祸心
汴京的春日来得迅疾,宫墙之外的护城河畔,新柳垂丝,燕雀衔泥,一派生机盎然。但东宫之内,气氛却凝重如铁。赵德昭端坐于议事堂中,案上摊着京营禁军的编制名册,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勾勒出改革的核心脉络——裁汰老弱、整肃军纪、推行新法,将京营打造成听命于中枢的精锐之师。
“殿下,京营禁军下辖马步军三衙,共计十二万余人,其中老弱病残占比三成,还有不少是勋贵子弟挂名吃饷,实为冗兵。”兵部侍郎钱若水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难掩的顾虑,“若按新法裁汰,恐会触动诸多勋贵利益,他们与宗室盘根错节,怕是会暗中阻挠。”
赵德昭指尖划过名册上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石守信”,眸色淡然:“冗兵不裁,军纪不肃,京营便只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一旦藩镇生乱,何以镇抚?勋贵利益固然重要,但江山社稷为重。传我令,即日起,由玄甲卫配合三衙,逐营核查兵员,凡年满五十、体弱不能战者,一律遣散,发放安家银;挂名吃饷者,即刻革除军籍,追缴空饷;敢有违抗者,以军法处置!”
“殿下,石守信将军乃开国勋贵,其麾下殿前司有不少他的亲信,恐……”钱若水仍在迟疑。石守信与赵匡胤一同打天下,交情深厚,且与赵光义素有往来,权势颇重。
“石将军深明大义,岂会因私废公?”赵德昭抬眼,语气坚定,“若他阻拦,便请父皇旨意。玄甲卫已暗中查清,殿前司有三千余挂名兵员,多是石将军的子侄亲眷,此次裁汰,一视同仁,无人例外。”
话音刚落,玄甲卫统领铁腕便躬身领命:“属下即刻率人前往三衙,协助核查。”
京营整肃的政令一出,汴京勋贵圈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不少勋贵子弟失去了挂名的军职与俸禄,纷纷哭闹着向家中长辈告状。石守信府中,其子石保吉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父亲!赵德昭太过放肆!竟连我们石家的人都敢裁汰,这分明是不给父亲面子!”
石守信端坐于堂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面色沉郁。他自然知晓赵德昭的用意,裁汰冗兵是假,借机削弱勋贵兵权才是真。但他深知赵匡胤对赵德昭的支持,且玄甲卫暗中监视,若公然反抗,只会引火烧身。“放肆什么?”石守信厉声道,“殿下推行军制改革,乃是为国为民,裁汰挂名冗兵,本就是理所应当。你等不思报国,只知挂名吃饷,丢尽了石家的脸!”
石保吉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往日里,父亲对他们向来纵容,今日却如此严厉。
“即刻将家中挂名军籍的子弟全部召回,不得有半句怨言。”石守信沉声道,“赵德昭有玄甲卫撑腰,又得陛下信任,此刻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传令下去,殿前司全力配合核查,不得有任何阻拦。”
石守信的态度,让不少观望的勋贵放下了抵触之心。他们深知,赵德昭此次动真格,且有皇帝暗中支持,若执意阻拦,只会落得与程德玄一样的下场。京营整肃虽偶有小的摩擦,却总体顺利,短短十日,便裁汰冗兵三万余人,追缴空饷数十万贯,京营军纪焕然一新。
赵德昭站在汴京城墙上,望着下方操练的禁军将士,队列整齐,气势如虹,眼中露出几分欣慰。钱若水快步走来,躬身道:“殿下,京营整肃成效显著,三衙将士士气高涨。只是……藩镇那边,似有异动。”
他递上一封密报:“李筠在泽州暗中扩充兵力,私购军械;孙行友在镇州紧闭城门,拒绝朝廷派去的监军入城;还有昭义军节度使李继勋,竟以‘防备北汉’为由,擅自调动兵马,驻扎在晋冀边境。”
赵德昭接过密报,指尖微微收紧。藩镇素来拥兵自重,军制改革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如今赵光义受惩,他们没了靠山,便开始用这种方式试探朝廷的底线。“李筠、孙行友、李继勋……”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们以为,没有了叔父撑腰,朝廷便奈何不了他们?”
“殿下,是否要派兵威慑?”钱若水问道。
“不必。”赵德昭摇头,“此时派兵,反而会坐实他们‘朝廷打压藩镇’的借口,容易引发连锁反应。传我令,命各州通判密切监视藩镇动向,及时上报;同时,将京营整肃的成效散布到各藩镇,让他们知晓朝廷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另外,拟一道圣旨,斥责李继勋擅自调兵之罪,削去其节度使兵权三成,命其即刻撤军,否则以谋逆论处。”
钱若水领命而去,赵德昭却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藩镇的试探只是开始,若不能彻底震慑他们,军制改革便无法在地方推行。而这背后,或许还隐藏着赵光义的影子。
果不其然,玄甲卫很快传来密报:“殿下,晋王府虽闭门谢客,但暗中有亲信频繁出入李筠、孙行友的府邸,似在传递消息。程德玄虽已被流放,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与藩镇互通有无。”
赵德昭眸色沉冷。赵光义果然贼心不死,即便闭门思过,仍在暗中勾结藩镇,企图阻挠军制改革。“看来,叔父是不肯安分守己了。”他低声自语,心中已有了计较。
此时,东宫侍卫来报:“殿下,北汉使者抵达汴京,求见陛下,称愿与大宋罢兵言和,互通有无。”
赵德昭心中一动。北汉一直依附契丹,与大宋为敌,如今突然遣使求和,时机颇为蹊跷。“北汉使者现在何处?”
“已在驿馆安置,等候陛下召见。”
赵德昭沉吟片刻,道:“备车,我要去驿馆见见这位使者。”
驿馆之中,北汉使者韩光嗣正焦躁地踱步。他此次出使,名为求和,实则是受北汉主刘钧之命,打探大宋的虚实,同时暗中联络赵光义与藩镇,欲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大宋。他深知,大宋推行军制改革,一旦成功,实力必将大增,届时北汉必遭灭顶之灾。
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韩光嗣抬头望去,见一名身着亲王服饰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正是大宋皇储赵德昭。他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北汉使者韩光嗣,见过大宋殿下。”
赵德昭径直坐下,目光直视着韩光嗣,语气平淡:“韩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不知,北汉突然求和,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韩光嗣心中一紧,强作镇定道:“殿下说笑了。北汉与大宋同属华夏,常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我主不忍生灵涂炭,故遣使求和,愿罢兵休战,互通贸易,共安天下。”
“共安天下?”赵德昭冷笑一声,“若真是如此,为何贵使抵达汴京后,不先求见陛下,反而暗中联络晋王府的亲信?又为何与泽州的李筠私下表态,愿出兵相助?”
韩光嗣脸色骤变,浑身冷汗直流。他没想到,自己的行踪竟被赵德昭知晓得一清二楚。“殿……殿下误会了,绝无此事!”
“误会?”赵德昭取出一封密信,扔在韩光嗣面前,“这是玄甲卫在你驿馆外截获的,是你写给李筠的亲笔信,信中约定,若大宋对藩镇动手,北汉便出兵南下,夹击大宋。韩使者,你还要狡辩吗?”
韩光嗣看着密信,面如死灰,再也无法辩驳。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失败,甚至可能性命难保。
“本殿可以放你回去。”赵德昭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但你要带话给刘钧,若北汉真心求和,便需割让晋州、绛州两地,解散半数兵力,向大宋称臣纳贡。否则,待大宋军制改革完成,便是北汉灭亡之日。另外,告知刘钧,莫要与赵光义、藩镇勾结,他们保不住北汉,只会让北汉更快覆灭。”
韩光嗣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殿下不杀之恩!属下一定将殿下的话转告我主!”
赵德昭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看着韩光嗣狼狈离去的背影,铁腕躬身道:“殿下,为何放他回去?将其扣押,正好可以治赵光义与藩镇勾结外敌之罪。”
“现在还不是时候。”赵德昭道,“扣押韩光嗣,只会打草惊蛇,让赵光义与藩镇更快联手。放他回去,既可以震慑北汉,又能让赵光义与藩镇心生猜忌,以为北汉不敢与他们合作。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时间,彻底完成京营整肃,待实力足够,再一举解决藩镇与北汉的问题。”
铁腕恍然大悟:“殿下高见!”
赵德昭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知道,赵光义与藩镇的勾结,北汉的虎视眈眈,都只是眼前的危机。军制改革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而此时的晋王府中,赵光义正看着韩光嗣派人送来的密信,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赵德昭竟如此厉害,不仅识破了他与藩镇的勾结,还截获了韩光嗣的信件,逼得北汉不敢轻易出兵。“赵德昭,你屡次坏我大事,此仇不共戴天!”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杀意。
身旁的亲信低声道:“王爷,如今北汉退缩,藩镇虽有异动,却不敢公然反抗,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光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明的不行,便来暗的。京营整肃虽严,但总有疏漏之处。你暗中联络京营中被裁汰的勋贵子弟,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在京中制造混乱,再散布谣言,称赵德昭裁汰冗兵是为了削弱大宋军力,意图勾结外敌,逼宫篡位!”
“王爷英明!”亲信躬身领命。
赵光义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他不信,赵德昭能一直如此顺利。只要京中混乱,赵匡胤必会对赵德昭产生猜忌,到时候,他便能趁机复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汴京的春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京营整肃的推进,藩镇的试探,北汉的退缩,赵光义的暗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复杂的权谋之网。赵德昭站在网中央,既要推进改革,又要应对各方算计,他能否破局而出,将军制改革推向深入?大宋的江山,又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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