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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桓府生活


祖昭在谯城桓府的第三日,开始想家了。

屋子再舒适,饭菜再可口,终究不是雍丘那个小小的偏院。这里没有老仆絮絮叨叨的关怀,没有韩潜练武时的呼喝声,没有陈嵩巡营归来时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铁锈味。

他想雍丘城外汴水边新绿的柳枝,想营里那匹总爱蹭他手心讨食的老马,甚至想那盆刚冒出嫩芽的枯草。

桓宣待他极好,每日亲自陪他用餐,给他讲谯城的风物,甚至还找来了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童做伴。那孩子叫桓续,是桓宣的幼子,虎头虎脑,对祖昭这个“小客人”充满了好奇。

“你爹真是祖逖?”这日午后,两个孩子蹲在庭院里看蚂蚁,桓续忽然问道。

祖昭点点头,小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

“我爹说,祖逖是大英雄。”桓续眼睛发亮,“他打仗可厉害了,胡人都怕他。你怎么不住在谯城?谯城比雍丘大,好玩的多。”

“雍丘有韩叔,有陈叔。”祖昭小声说,“还有……我父亲的旗。”

“旗?”桓续不解。

“玄色的旗,挂在城头。”祖昭比划着,“韩叔说,那是我父亲立起来的,不能倒。”

两个孩子正说着,桓宣走了过来。他挥退桓续,蹲在祖昭面前,温声道:“公子这几日可还习惯?”

“习惯。”祖昭礼貌地回答,“谢桓伯伯款待。”

桓宣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孩子的头,却在半空停住,改为轻拍他的肩膀。

“公子可知,为何老夫想留你多住些日子?”

祖昭想了想,摇头。

“因为你是祖逖的儿子。”桓宣声音低沉,“当年若非车骑将军赠粮赠械,谯城早就破了,老夫一家,恐怕也已葬身胡虏刀下。这份恩情,老夫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这世道,恩情归恩情,活路归活路。北伐军如今处境艰难,老夫明面上不能与你们走得太近。但让你在这里住着,让谯城的百姓、周边的豪强都看见—老夫待祖逖之子如上宾。这就是一种态度。”

四岁的孩子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政治意味,但他听懂了“处境艰难”几个字。

“韩叔他们……很危险么?”祖昭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桓宣叹了口气:“戴渊不是心胸宽广之人。北伐军违抗他的军令,又当众驱逐他的使者,这口气他咽不下去。老夫收到消息,他已上书朝廷,说北伐军拥兵自重,形同叛逆。”

“那朝廷会派兵打韩叔么?”

“暂时不会。”桓宣摇头,“王敦的大军已逼近建康,朝廷自顾不暇。但戴渊可以断你们的粮道,可以封锁商路,可以让你们在雍丘……慢慢困死。”

这话说得很直白,近乎残酷。但桓宣觉得,这孩子既然是祖逖的血脉,就该早点明白世道的险恶。

祖昭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那些小生灵正合力搬运一块比它们身体大数倍的饼屑,摇摇晃晃,却执着前行。

“桓伯伯。”他忽然开口,“您能帮韩叔他们么?不是明着帮,暗着帮也行。”

桓宣一愣:“公子想要老夫怎么帮?”

“父亲的手札里写过。”祖昭努力回忆着那些看过的文字,“说乱世之中,豪强坞堡若想生存,须广结善缘,多留后路。桓伯伯帮韩叔,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万一将来有变,北伐军在雍丘,总是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这话从一个四岁孩童口中说出,让桓宣心中震动。他盯着祖昭,仿佛想从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出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祖逖的影子。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他忍不住问。

“没人教。”祖昭摇头,“是我自己想的。父亲的手札,我看了很多遍。”

桓宣久久不语。他想起祖逖,想起那个永远脊背挺直、目光如炬的男人。如今,这血脉竟在这样一个幼童身上延续,不仅有形貌的依稀相似,更有那种超越年龄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公子。”桓宣最终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老夫答应你,会尽力周旋。但老夫也有一个请求。”

“桓伯伯请讲。”

“将来若真到了那一步—雍丘守不住了,北伐军无处可去了。”桓宣看着孩子的眼睛,“请你务必保全自己,来谯城。老夫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份托付。

祖昭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点头:“我会记住。”

同一日,雍丘。

韩潜收到了陈嵩从谯城送回的密信。信中说桓宣答应联络坞堡,但希望留祖昭十日,以“安人心、示亲近”。

“十日……”韩潜将信放下,眉头紧锁。

祖约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桓宣这是要把昭儿当人质?以此拿捏我们?”

“倒未必是恶意。”韩潜摇头,“他若真有心拿捏,大可直接扣人提条件。如今这般,更像是……示好,又不敢太过明显。”

“何以见得?”

“你看这里。”韩潜指着信末,“桓宣说,三日内会派人送来一批粮草,说是偿还当年车骑将军赠粮之恩。若是拿捏,何必先送粮?”

祖约接过信细看,确实如此。桓宣在信中列出愿意联络的七八家坞堡,还附上了各家的大致位置、存粮数目,甚至提醒哪些家主性格多疑,哪些可堪信赖。

这已不是敷衍,是真心相助了。

“可昭儿毕竟年幼。”祖约还是不放心,“在外十日,万一……”

“陈嵩在,五十精兵在。”韩潜打断他,“况且,这是昭儿自己选的,那孩子比我们想的要懂事。”

他走到窗前,望着谯城方向。春风已暖,城外的田野里,已有农人开始耕作。那是北伐军组织的屯田,种子是向城中大户借的,承诺秋收后加倍偿还。

一切都在向好,却又如履薄冰。

“北岸有新消息么?”祖约问。

“有。”韩潜转身,“‘夜不收’回报,桃豹确实已退回襄国。北岸现在只有少量留守部队,大多龟缩在几个大城里。那些坞堡,人心浮动。”

“机会啊。”祖约眼睛一亮,“我们是不是该……”

“还不是时候。”韩潜摇头,“桓宣联络坞堡需要时间,我们整军备粮也需要时间。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夜不收’还探到另一个消息:赵主石勒,正在邺城集结兵马,似乎要西进。”

“西进?打谁?”

“刘曜。”韩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安方向,“两家为了争夺关中和洛阳,迟早有一战。若真打起来,中原兵力空虚,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祖约看着地图,心中激荡。兄长当年梦寐以求的北伐良机,难道真要来了?

“但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能否撑到那时。”韩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桓宣的粮草能解燃眉之急,但长远之计,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他手指点回雍丘:“春耕必须抓紧,城防还要加固。另外,从明日起,全军恢复操练,一日不可懈怠。”

“戴渊那边……”

“暂时不会动。”韩潜判断,“王敦已兵临建康城下,戴渊的首要任务是防王敦北上。只要我们不过分刺激他,他短期内不会分兵来攻。”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份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谯城,第五日。

祖昭在桓宣的安排下,“偶然”出现在府门前。当时正有几家坞堡主前来拜访桓宣,见到这个被桓宣牵着手的孩童,又得知是祖逖之子,个个神色惊异。

有人上前行礼,有人远远观望,还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桓宣只是淡淡介绍:“这位是车骑将军遗孤,暂居寒舍。小孩子家,带出来透透气。”

轻描淡写,却足以让消息传开。

当夜,陈嵩察觉到府外多了些不明身份的探子。他加强戒备,同时将情况密报雍丘。

第六日,桓宣告诉祖昭,已有两家坞堡主私下表示,愿与北伐军互市。他们会派人扮作商队,以购盐铁为名,将粮食运往雍丘。

“但他们都有一個条件。”桓宣说,“希望北伐军能派兵,帮他们清理附近流窜的胡虏游骑。”

这要求合情合理。坞堡主们需要实际的安全保障,光靠口头承诺不够。

陈嵩当即承诺:“此事我可代韩将军答应。请桓公转告,北伐军会派‘夜不收’定期巡弋北岸,清剿胡骑。”

谈判在稳步推进,但陈嵩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他总觉得,桓宣的热情背后,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

第七日深夜,谜底揭晓。

桓宣独自来到陈嵩住处,屏退左右,开门见山:“陈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

“桓公请讲。”

“老夫想收祖昭公子为义子。”

陈嵩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桓公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桓宣神色平静,“老夫与车骑将军有旧,见其血脉单薄,心中不忍。若收公子为义子,一则全故人之谊,二则……给公子多一层庇护。”

他说得诚恳,但陈嵩听出了弦外之音:桓宣想通过这种方式,将祖昭与谯城桓氏绑在一起。将来无论北伐军成败,桓氏都能以“祖逖义子庇护者”的身份,在乱世中占据一份道义高地。

“此事……”陈嵩深吸一口气,“末将做不了主,需请示韩将军与祖将军。”

“自然。”桓宣点头,“老夫会亲笔修书说明。但在此之前,还请陈将军暂勿告知公子,免得孩子多想。”

陈嵩应下。送走桓宣后,他独坐灯下,心中波澜起伏。

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想抓住点什么。桓宣抓住了祖昭这根线,想把它织成一张保护自己的网。

而那个四岁的孩子,还懵懂不知,自己已成为多方势力眼中的关键棋子。

窗外,月色如水。

春风带来远方的气息,有泥土的芬芳,有野花的淡香,也有隐约的、硝烟的味道。

十日之期,才过七成。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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