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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辕北辙


四月末,王敦的大军没有北上。

雍丘城戒备了整整半个月,斥候每日向南探查五十里,传回的消息却始终如一。合肥方向只有王敦留下的少量守军,主力早已撤回建康。江面上没有渡船集结,官道上没有大军行进的烟尘。

仿佛那日倨傲的钱参军和“战场上见”的狠话,都只是一场虚张声势。

议事厅里,将领们议论纷纷。

“王敦这就怂了?”一名年轻校尉忍不住道,“我还以为真要打一场。”

祖约眉头紧锁,看向韩潜:“你怎么看?”

韩潜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建康移到武昌:“王敦不是怂,是精明。他刚杀戴渊、周顗,江南士族人心未附。此时若北上与我们死磕,无论胜负,都会损兵折将,给建康的反对势力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所以他不打,反而显得‘宽宏’。传出去,是他王敦‘不计前嫌’,而我们北伐军‘不识抬举’。这比真刀真枪更毒。”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陈嵩问。

“当然不。”韩潜转身,“王敦在等我们犯错,等我们内乱,或者等我们与北面胡虏两败俱伤。我们不能等。”

他下令:“第一,趁此机会,加快屯田。春耕已晚,但还能种些豆类菜蔬。第二,派人与桓宣商议,将互市范围扩大到整个江北。第三—”

他看向北面:“夜不收继续深入河北,不仅要探军情,还要联络那些心向晋室的坞堡主、流民帅。告诉他们,北伐军还在,雍丘还在。”

众将领命而去。祖约留到最后,忽然道:“韩潜,我总觉得……太顺了。王敦就这么放过我们?”

“不是放过,是暂缓。”韩潜平静道,“他在等时机。我们也在等。”

等什么,他没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等北方那场迟早要来的大战,后赵石勒与前赵刘曜的大战。

偏院里,祖昭的伤已痊愈,只留一道浅粉色的疤。

他开始跟着讲武堂旁听。说是“堂”,其实就在校场边搭了个草棚,二十个年轻士卒席地而坐,听韩潜或陈嵩讲些基础兵法。

祖昭年纪太小,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但偶尔,他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讲课的人,像是真听懂了些什么。

这日讲的是“地形”。韩潜在沙盘上摆出山川河流,讲何处可设伏,何处可扎营。讲到一半,他故意停下,问:“若敌军从南来,依汴水布防,何处为要?”

年轻士卒们七嘴八舌,有的说渡口,有的说桥梁。

祖昭小声说了句:“上游。”

声音很轻,但韩潜听见了。他看向孩子:“公子为何说上游?”

祖昭被点名,有些紧张,但还是站起来,小手指着沙盘上的汴水:“汴水从西向东流。如果……如果敌人在下游渡河,我们可以从上游放东西下去。”

“放什么东西?”

“木头,捆上火油。”祖昭努力回忆父亲手札里的描述,“或者……挖开河堤,但那样会淹到田地。”

草棚里一片寂静。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个四岁的孩子。

韩潜眼中闪过讶异。他没想到祖昭真能说出道理,而且是颇有见地的道理,火攻顺流,是水战常用战术。

“公子从何处得知此法?”陈嵩忍不住问。

“父亲的手札里写过。”祖昭低下头,“他说当年在黄河边,想过用这法子对付胡人的船。”

这话半真半假。祖逖的手札里确实提过水战,但多是概述。具体战术,是祖昭从千年后的记忆中模糊提取的。但用“父亲说过”来解释,最稳妥。

韩潜点点头,没有深究:“公子说得对,此乃水战一法。但需注意天时、风向、水流速度。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

他继续讲课,但心中那点惊讶久久不散。

课后,韩潜将祖昭叫到一旁,温声道:“公子喜欢听这些?”

祖昭点头:“喜欢。韩叔讲的故事,比老仆讲的好听。”

他把兵法当故事听。韩潜失笑,却又觉得这样也好。潜移默化,或许真能在这孩子心中种下些什么。

“那公子记住,”他蹲下身,平视祖昭,“打仗不是游戏,这些故事背后,都是血和命。学它们,是为了少流血,少送命。”

“我记住了。”祖昭认真点头,“就像父亲说的,要用脑子,不要光拼命。”

又是“父亲说的”。韩潜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四岁的祖昭,有时说话的神态、用词的方式,竟真有几分祖逖当年的影子。

是血脉传承吗?还是……

他摇摇头,不去深想。

五月初,谯城传来消息。

桓宣亲自押送一批粮草抵达雍丘,同行的还有北岸两家坞堡的代表。这是首次有坞堡主公开与北伐军接触。

接风宴设在刺史府,气氛却有些微妙。

两家坞堡主,一个姓李,一个姓赵,都是四十上下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厚重,一看就是常年在坞堡里操持实务的人。他们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韩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堡主先开口,“咱们愿意和北伐军往来,一是敬重祖车骑,二是看你们真能打,桃豹都让你们打退了。但这年头,敬重和佩服不能当饭吃。”

“李堡主请直言。”韩潜平静道。

“咱们要三条保证。”赵堡主接话,“第一,互市公平,不能强买强卖。第二,若胡虏来攻咱们的坞堡,北伐军得出兵相助。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万一将来咱们在北岸待不住了,雍丘得给条退路。”

前两条在情理之中,第三条却是关键。这些坞堡主在赌:赌北伐军能在江北站稳脚跟,成为他们的后路。

韩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桓宣:“桓公以为如何?”

桓宣捻须微笑:“老夫只是个中间人。不过依老夫看,这买卖划算。北伐军得粮,坞堡得盐铁和庇护,各取所需。”

“那第三条呢?”祖约插话,“万一将来战事不利,雍丘自身难保,如何给退路?”

堂中一时沉默。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父亲说过,朋友来了有饭吃,敌人来了有刀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祖昭不知何时站在厅外门边,扒着门框,露出小半张脸。老仆慌忙上前想拉他走,韩潜却摆手示意无妨。

“公子继续说。”韩潜温声道。

祖昭走进来,小脸认真:“如果坞堡的伯伯们是我们的朋友,那他们来雍丘,我们就该帮他们。就像……就像陈叔受伤了,我们要给他治伤。”

孩童的比喻简单,道理却直白:既结盟,就当互助。

两位坞堡主对视一眼,李堡主笑道:“这孩子是……”

“祖车骑遗孤,祖昭。”韩潜介绍。

两人连忙起身行礼。赵堡主叹道:“虎父无犬子。就冲公子这句话,第三条我们可以缓缓再议。但前两条……”

“前两条,我现在就可以答应。”韩潜起身,正色道,“北伐军愿与北岸坞堡公平互市,结盟互助。若胡虏来犯,只要送信至雍丘,韩某必派兵驰援。”

“好!”李堡主拍案,“有将军这句话,咱们回去就好交代了。”

盟约初定,宴席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宴后,韩潜送桓宣出府。两人走在廊下,桓宣忽然道:“韩将军,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桓公请讲。”

“昭公子……非同一般。”桓宣压低声音,“方才那话,四岁孩童能说出来,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时机,正好解了僵局。”

韩潜心中一动:“桓公的意思是……”

“老夫没什么意思。”桓宣摇头,“只是觉得,此子或许真是天赐北伐军。韩将军好生栽培,将来或成大器。”

说完,他拱手告辞。

韩潜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夜空星辰,久久不语。

五月中的一天,祖昭在讲武堂又“说”了句话。

当时韩潜正在讲“粮道防护”,说到敌军可能派小股部队袭扰粮道。祖昭忽然小声嘀咕:“那我们也去袭扰他们的粮道呀。”

陈嵩听见了,笑着逗他:“公子,咱们在北岸没有粮道,袭扰谁去?”

祖昭歪着头想了想:“胡人要从北边运粮食来打我们,他们的粮道……很长吧?”

这话让韩潜心中一亮。

是啊,后赵的粮道。石勒的大军在河北、关中作战,粮草从襄国、邺城等地运往前线,必经黄河北岸数条要道。北伐军虽不能大规模北上,但派小股精锐袭扰粮道,却有可能。

“夜不收”本就擅长敌后活动,若专门训练几支队伍,不为占地,只为破坏,烧粮草、断桥梁、袭运输队……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生根。

三日后,韩潜从夜不收中精选百人,组成袭粮队,由陈嵩亲自训练。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深入河北,寻找并破坏后赵的粮草运输。

这是北伐军第一次将触角主动伸向黄河以北。

虽然规模很小,但意义重大。

消息传开,军中士气为之一振。总算不再是坐等挨打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那个四岁孩童无心的一句话。

韩潜看着校场上操练的袭粮队,又回头看看偏院方向。

祖昭正在院里和那只木马玩耍,笑得天真烂漫。

孩子还是孩子。

但他说的话,做的事,却已在悄然改变着这支军队的命运。

或许桓宣说得对。

此子,或许真是天赐北伐军。

只是这份“天赐”,究竟会带来什么,韩潜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要更仔细地听这孩子说话。

因为有些智慧,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童言里。

窗外,夏蝉开始鸣叫。

永昌元年的夏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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