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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河东烽烟


六月初,黄河以北的烽烟,终于燃到了河东。

消息是袭粮队从河北传回的。陈嵩派出的三支小队,两支成功烧毁了后赵的两处粮仓,第三支却带回了更重要的情报:石勒亲率八万大军西进,已越过太行,前锋直指河东郡的蒲坂。而对面的长安城中,前赵主刘曜也已集结六万兵马,出潼关向东迎击。

“两家真要决战了。”祖约盯着地图上的河东地区,眼中放光,“石勒从襄国、邺城调兵,刘曜从长安东出。这一战,恐怕要决定河北、关中谁主沉浮。”

韩潜却更冷静:“决战之地在河东,距我们尚有数百里。但战火一起,黄河北岸必然空虚。这是我们联络坞堡、拓展势力的机会。”

“袭粮队还要继续吗?”陈嵩问。他手臂的伤已愈,但留下了一道深疤。

“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强。”韩潜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石勒大军西进,粮道必然拉长。从襄国到蒲坂,沿途要经过黎阳、汲郡、河内。这些地方的守军大半被抽走,正是我们活动的好时机。”

他看向陈嵩:“你再挑两百人,分成十队,每队二十人。不要只烧粮仓,要袭扰整条粮道。破坏桥梁、袭击运输队、散布谣言,让石勒的后方不得安宁。”

“明白!”陈嵩领命,却又迟疑,“可我们人手有限,王敦那边……”

“王敦暂时不会动。”韩潜判断,“石勒与刘曜大战,无论谁胜,都会元气大伤。王敦巴不得看胡虏自相残杀,不会在这个时候北上给我们添乱。他反而会希望我们多在河北活动,牵扯石勒的精力。”

这是典型的坐山观虎斗。但北伐军也需要这场乱局,来争取生存空间。

偏院里,祖昭发现大人们又开始忙碌了。

韩潜来教他认字的次数少了,陈嵩更是几日不见人影。连老仆都时常被叫去帮忙缝制粮袋、修补皮甲。

这日午后,祖昭独自在沙盘边玩耍。这是韩潜专门为他做的简易沙盘,只有雍丘周边百里范围。他用小木块摆出城池,用细线做河流,玩得不亦乐乎。

韩潜走进院子时,看见祖昭正将两个木块放在沙盘西侧,相隔一段距离,中间洒了些沙子代表战场。

“公子在玩什么?”韩潜蹲下身。

“打仗。”祖昭头也不抬,“胡人打胡人。”

韩潜心念一动:“哪个打哪个?”

“石勒打刘曜。”祖昭用小手指着那两个木块,“在河东打。父亲的手札里写过,胡人内斗,是我们汉人的机会。”

这话让韩潜惊讶。祖逖的手札他大都看过,并不记得有如此具体的记载。况且石勒与刘曜的决战刚刚开始,祖逖已去世快一年,怎么可能写过?

但他没有深究,只当是孩子听大人议论后的复述。

“那公子觉得,谁会赢?”韩潜试探着问。

祖昭歪着头想了想,说:“石勒兵多,刘曜兵精。但打仗……不光是比兵多。”

“那比什么?”

“比谁犯错少。”祖昭认真道,“父亲说过,打仗像下棋,走错一步,就可能输掉整盘。石勒从东边来,粮道长;刘曜从西边来,离长安近。谁先断粮,谁就可能输。”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完全不像四岁孩童。韩潜深深看了祖昭一眼,心中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

但他没有表露,只是顺着话问:“那公子觉得,谁能断谁的粮?”

祖昭盯着沙盘看了很久,小手在代表黄河的细线上划了划,最终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帮一边断另一边的粮,可能……就能让两边打得更久。”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韩潜脑中的迷雾。

是啊,北伐军现在做的不正是这个?袭扰石勒的粮道,让他无法全力对付刘曜。若刘曜能因此多撑些时日,两家互相消耗,对北伐军岂非更有利?

不,不对。韩潜随即摇头。北伐军与后赵是死敌,但与前赵也无交情。帮刘曜,不等于养虎为患?刘曜若胜,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河南。

可祖昭的话提醒了他:不必帮任何一边,只需要让这场战争持续更久,消耗更多。两家打得越惨,北伐军的机会就越大。

“公子,”韩潜忽然问,“这些话,真是你父亲手札里写的?”

祖昭愣了一下,小脸有些发白。他低下头,小声说:“有些是,有些……是我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四岁孩童能想到“让两边打得更久”这种战略层面的问题?

韩潜心中疑云更重。但他没有逼问,只是摸摸孩子的头:“公子很聪明。但记住,这些话不要在外人面前说,知道吗?”

“嗯。”祖昭用力点头,“我只跟韩叔说。”

三日后,陈嵩的“袭粮队”开始行动。

十支小队如夜枭般潜入河北,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攻坚城,不杀大将,只破坏。桥梁被烧毁,粮车被劫掠,谣言在乡野间传播—“石勒在河东大败”“刘曜已派兵断后路”。

这些行动规模很小,但频次很高。后赵的留守部队疲于奔命,却抓不住这些神出鬼没的“影子”。

与此同时,韩潜加紧了与北岸坞堡的联络。桓宣牵线的七家坞堡,已有五家开始与北伐军互市。粮食、皮毛、马匹源源不断运往雍丘,换回盐铁布匹。

更让韩潜意外的是,有两家坞堡主竟主动派子弟来雍丘“学习”—名义上是学守城之术,实则是想近距离观察北伐军,为将来的选择做准备。

韩潜将这些子弟编入“讲武堂”,与北伐军的年轻士卒一同受训。这既是展示,也是拉拢。

北岸的局面,正在悄然打开。

六月十五,河东战报传来。

石勒与刘曜在蒲坂以东五十里的汾水之滨首次接战。双方各投入三万兵力,激战一日,未分胜负。但斥候带回一个细节,石勒军中的骑兵,许多战马蹄铁磨损严重,显然是长途跋涉所致。

“粮道!”韩潜立刻抓住关键,“石勒的骑兵从襄国奔袭千里,马匹损耗必大。若能持续袭扰其粮道,让他无法及时补充……”

他当即修书一封,命快马送往河北,交给陈嵩。信中只有八个字:“专攻马料,勿惜人力。”

马料比粮草更难储存、更难运输。一支骑兵若断了马料,战力将大打折扣。

这招狠辣,但有效。

七月初,河东战事进入胶着。

石勒与刘曜在汾水两岸对峙,互有攻守。但石勒的骑兵明显不如开战时活跃,显然马料供应出了问题。

消息传到雍丘,诸将振奋。祖约甚至提议,是否该趁机北上,收复一些失地。

韩潜却摇头:“还不是时候。石勒虽受掣肘,但主力未损。我们此时北上,可能逼他分兵回防,反而帮了刘曜。让他们继续打,打到精疲力尽。”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着冷光:“我们要做的,是继续给石勒‘添麻烦’。同时,加快屯田,储备粮草。等河东战事分晓,无论谁胜,都必是惨胜。那时,才是我们的机会。”

这番谋划,让众将心悦诚服。

只有韩潜自己知道,这谋划的最初灵感,来自那个四岁孩童看似无心的一句话。

“让两边打得更久。”

是啊,打得更久,消耗更多。然后,北伐军才能在这夹缝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偏院里,祖昭发现院墙上多了两只燕子,正在衔泥筑巢。

他每天都会仰头看很久,看燕子飞来飞去,忙碌而有序。老仆说,燕子筑巢是吉兆,说明这家人和气,能长久。

祖昭却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段话:“燕雀筑巢于檐下,以为安稳。殊不知风雨一来,巢倾卵破。人亦如此,乱世之中,无真正的安稳,只有不断的准备与应变。”

当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就像北伐军,就像韩叔、祖叔、陈叔他们,一直在准备,一直在应变。

“公子看什么呢?”韩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子。”祖昭指着墙头,“它们在筑巢。”

韩潜仰头看了看,微笑道:“是啊,春天筑巢,夏天生雏,秋天南飞。一年一轮回。”

“那我们的‘巢’,在哪里呢?”祖昭忽然问。

韩潜一愣。他看着孩子认真的侧脸,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北伐军的“巢”,在哪里?雍丘吗?还是整个江北?或者……更远的北方?

“我们的‘巢’,在心里。”韩潜最终这样回答,“只要北伐之志不灭,旗不倒,哪里都是我们的‘巢’。”

祖昭似懂非懂,但记下了这句话。

许多年后,当他也成为一方统帅,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夏日的午后,想起了韩潜的回答。

那时他才真正明白:所谓“巢”,不是一座城,一块地,而是一种信念,一种传承。

而这一切,都从这个夏天开始。

窗外,燕子叽叽喳喳。

河东的烽烟,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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