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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讨隋檄文


与此同时,李密也深刻明白,瓦岗军想要推翻隋朝统治、夺取天下,不能仅仅依靠军事力量,还要进一步扩大政治影响力,利用舆论力量,争取天下仁人志士、文人百姓的广泛支持,彻底将隋炀帝钉在民心的对立面。

于是在四月二十七日,李密命令麾下幕府文人,撰写讨伐隋炀帝的檄文,向天下各郡县发布,这便是名震千古的《为李密檄洛州文》。檄文中,详尽罗列了隋炀帝的十大滔天罪状:弑父杀兄、谋夺帝位;沉湎酒色、荒废朝政;广建亭台楼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巡游无度、耗费国力;三征高句丽、穷兵黩武;拒谏妒能、残害忠良;卖官鬻爵、朝政败坏;言而无信、赏罚不明。

檄文最后直言,隋炀帝的罪行,即便砍尽南山的竹子做成竹简,也书写不完;即便决开东海的滔滔洪水,也冲刷不尽。这篇字字铿锵、气势磅礴的檄文发布之后,瞬间传遍天下,四海为之震动。檄文中罗列的十大罪状,如同十根沉重的巨钉,将隋炀帝牢牢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成为天下百姓心中荒淫残暴、罪无可赦的昏君暴君。后世文人也多以此十大罪状为蓝本,不断杜撰演绎隋炀帝的残暴事迹,久而久之,若论中国古代帝王中名声最差、骂名最多之人,非隋炀帝杨广莫属。

可后人对隋炀帝的盖棺定论,与他毕生的理想抱负,恰恰南辕北辙。杨广登基之初,胸怀大志,一心想要成为比肩秦皇汉武、让子孙万代敬仰、功业无人能及的千古一帝。为了实现这一宏图理想,他在位期间,几乎没有一日停下治国理政的脚步:亲征吐谷浑,安定西北边疆,拓宽王朝疆域;下令修筑长城,抵御突厥南下,稳固北方边防;开凿京杭大运河,贯通南北水系,促进南北经济文化交流,福泽后世千秋;百万大军远征高句丽,也是想要一劳永逸解决东北边患,稳固王朝疆域。

只是他急于求成,各项浩大工程与连年征战同步进行,过度消耗国家人力、物力、财力,远超百姓与国力的承受极限,最终弄得民不聊生、天下怨声载道,再加上杨玄感等朝中近臣趁机阴谋谋反,各地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最终将大好江山搞得支离破碎。从一心建功立业的帝王,沦为天下唾弃的亡国之君,巨大的落差,也让晚年的杨广开始意志消沉,甚至怀疑起自己的人生。

而颇具争议的是,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历史学家,对隋炀帝的历史功绩评价颇高,认可其开凿大运河、开拓边疆等举措的深远历史意义,由此也足以窥见,中国古代儒家文人在书写历史时,往往带有强烈的主观立场与道德评判,对亡国之君多有苛责,难免有失偏颇。

到了义宁元年(公元617年),隋朝廷为了剿灭瓦岗军这一心腹大患,正式任命王世充为统帅,统领大军讨伐李密。瓦岗军这边,徐茂公率军坚守防线,多次抵御住王世充的进攻,并且巧用奇计,在洛水两岸数次大败王世充所部,重创隋军主力。凭借这一连串战功,徐茂公深得李密器重,被封为东海郡公。

同年十一月,王世充在洛北之战中再次大败于瓦岗军,损兵折将,只得率领残部坚壁清野、坚守营寨,再也不敢轻易出战。越王杨侗见状,派遣使者前往军中慰劳王世充,本是安抚之意,却让王世充心生惭惧,觉得自己屡战屡败,有负朝廷重托。为了挽回颜面,王世充主动向李密请战,决意与瓦岗军决一死战。

丙辰日,王世充率领全军在夹石子河列阵,与李密的瓦岗军正面对峙。李密依照徐茂公献上的计策,排兵布阵,瓦岗军阵营南北绵延十余里,声势浩大。战斗打响后,翟让率先率领一部将士出战,与王世充大军交锋,佯装不敌,节节败退。王世充不知是计,以为瓦岗军不堪一击,当即下令全军追击,意图一举歼灭翟让所部。

就在王世充大军全力追击之时,王伯当、裴仁基立刻率领伏兵从两侧杀出,横断隋军后路,李密则亲自指挥瓦岗中军,正面猛攻隋军。前后夹击之下,王世充大军瞬间阵脚大乱,溃不成军,再次遭遇惨败,只能率领残部向西仓皇逃窜。

同年十二月庚子日,王世充军中有士兵偷偷逃离军营,前来投降李密。李密当即召见这名士兵,询问王世充军中的动向,士兵如实回道:“只见到王世充在军中加紧招募新兵,还日日犒赏将士,却不知其中缘由。”

李密听后,瞬间洞悉王世充的计谋,转头对身边的裴仁基说道:“我差点儿就疏忽大意、虚度时光了,光禄大夫你可知晓?我军久不出战,王世充军中粮草即将耗尽,他求战不得,才会招募士兵、犒赏将士,就是想趁着月末黑夜,偷袭我军驻守的仓城!我们必须立刻做好防备!”

说罢,李密当即下令,命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当、齐郡公孟让,各自率领兵马,分兵驻扎在仓城两侧,设下埋伏,静待王世充自投罗网。

果然不出李密所料,当天夜里三鼓时分,王世充趁着夜色昏暗,率领大军悄悄偷袭仓城。王伯当所部率先遭遇隋军,双方当即展开激战,王伯当初战不利,稍稍退却。王世充以为瓦岗军防备松懈,率军直逼仓城城下,瓦岗军总管鲁儒率军顽强阻击,死死守住仓城防线,王伯当则趁机收拢兵力,转头再次猛攻隋军。

在瓦岗军的前后夹击下,王世充大军再次大败,瓦岗军斩杀隋军骁将费青奴,隋军士卒溺死、战死多达千余人。经此一役,王世充兵力损耗甚多,再也无力主动进攻。

此后,王世充又多次率军与李密交战,却无一胜绩,始终被瓦岗军压制。越王杨侗无奈,只能再次派遣使者前往军中慰劳,王世充趁机向越王诉苦,称自己麾下兵力太少,且连年征战、将士疲弊,实在无力再攻打李密。越王杨侗无计可施,只能再次从洛阳抽调七万大军,调拨给王世充,试图增强其兵力,继续与瓦岗军对峙,中原战场的鏖战,依旧在持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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