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们本该有一个孩子的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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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七
像是躲在阴暗处,悄声窥探着、觊觎着他人珍宝的窃贼,姬隐一日日地听着小仆回禀那一家三口的日常。
唐今的伤好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她便常常牵着那小童在院中走动,还教她认字读书。
谢琼找府中人借了厨房,日日给她,也给他们的孩子做吃的。
姬隐忍不住。
忍不住去偷看了一次。
他想他是疯了吧。
可听见下面人一日一日的禀告,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去了。
她的院子离他的主院不远,不过转过两个弯,再跨过一道月门就能瞧见。
姬隐就站在那扇月门后边看着。
三月的天阳光明媚,连落在周围屋瓦上的光好似都是温柔的,缱绻的。
她坐在石桌边懒懒吃着饭,谢琼就坐在她身边,小声和她说着什么。
说到高兴的地方她笑了,浅眸里晕出一圈圈的浮光。
她扭头唤了一声:“骁骁。”
不好好吃饭,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抓着蝴蝶的小童立马扭头跑向她,嘴里喊得亲热:“阿娘!”
唐今一把接住她,将手上的饴糖喂给她,又哄她去找另一个人。
于是小童又绕到谢琼身边,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呢又眼巴巴地去望他:“阿爹。”
谢琼却冷下脸,将她抱起放在凳子上,把碗筷塞进她手里:“吃饭。”
小童的面颊鼓了鼓,看向唐今,见她只笑眯眯的不说话,便还是在谢琼的冷脸里老老实实地端起碗吃饭了。
慈母严父,一家三口自然又和谐无比。
无论外人如何窥探觊觎也无法介入半分。
可这些……
可这些。
姬隐浑浑噩噩离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腹中冷意不知何时又开始发作了,等他回到院子里时,已经彻底蔓延开,成了一片刀刃切割、撕扯血肉般的剧痛。
他安静地蜷缩在榻上,没有喊人,只是怔怔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出神。
……凭什么。
他想。
凭什么。
一个一次又一次欺骗他,欺负他,把他不断推进她的谎言里,让他日日苦闷,时时酸涩,常常忐忑不安的混蛋……
她凭什么……
凭什么装出一副深情专一忠贞不贰的好妻主、好母亲的模样……
她凭什么?
不甘的淤气恍若恶鬼,要用那尖锐的利爪破开胸膛的血肉,从心口里钻出来。
姬隐死死按压着绞痛的腹部,冷汗逐渐浸湿衣衫,他紧紧抓着被子,呢喃着,鼻尖却好似又闻到了那种冰雪与泥土混杂的腥味。
凭什么……
……
不知过去多久,有小仆想进来看一下姬隐是否休息好了,这才发现榻上面色惨白已然失去了意识的姬隐,连忙唤人。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到了晚间,皇帝也来了。
看到姬隐又是这副模样,她气不打一处来,可要骂他吧,又实在骂不出口。
说到底这孩子若能一直跟在她身边长大,又岂会碰上那些糟心事,碰上那等糟心人?
他已然在民间苦了二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姬衡实在不忍心再责骂他了。
但如今她也看清楚了,口口声声说着恨,说着想要那人死,可他这哪里是恨……
姬衡虽然不喜,可也看不下他这样作贱自己了,嗓音低沉:“隐儿,你如今是帝卿了,你是朕的男儿。”
看着姬隐浑噩晕满水色的眼眸,姬衡心中低叹,声音却愈发冷:“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
“她没有资格拒绝你。”
“你想要她笑她就必须陪着你笑,你想要她哭她就必须能当场落下泪来……隐儿,你是帝卿。”
深陷泥潭中的思绪乍然被这冰冷的话语拽回。
帝卿。
是啊。
他是帝卿。
他是帝卿了。
姬隐愣愣地看着姬衡,终于,终于又想起来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由她威逼欺负的花楼厨郎了……
他是帝卿了,她不能拒绝他了……就像先前几次他叫她来吹冷风故意折腾她,她心底厌烦但也还是必须受着不是吗?他怎么忘了呢……
原本姬隐想的,是要用帝卿的身份接近她,假装自己有意于她,让她攀附上来。
然后等她考中状元,就让母皇给她和他赐婚,只要她为了攀附皇家,说自己没有夫郎可以尚公子,那她就是犯了欺君大罪……是死罪。
她就会骤然从高中状元迎娶帝卿的天上,掉进死无葬身之地的泥里……
可是。
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了。
她说自己有夫郎。
她为了她的夫郎忠贞不贰地拒绝了他……她甚至连花楼都不再去了。
倒显得他,像个笑话。
但他不信。
不信她能是那样的人,于是想要软和些态度对她,如果帝卿对她是温柔的,是关怀备至的,她那种人说不定立刻就变心了呢?
可他刚打算这么做,她受伤了,她的夫郎,她的孩子,都来了。
她看着,真像个专一的妻主,负责的好母亲了。
可她怎配?
她怎配拥有这样平凡而简单的幸福……她倒是成了一往情深洁身自好的好妻主了,她倒是成了一个尽职尽责慈爱包容的好母亲了……
那他呢……
那他们死去的那个孩子呢?
他们又究竟算什么?
姬隐轻笑,泪水滑过脸颊,浑暗的紫眸里却又轻亮起了光。
他想明白了。
如果这就是她的幸福,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
那他就毁掉它。
他本就是来向她复仇的不是吗……
毁掉她想要的,这就是他该做的。
第二日,唐今就得知谢琼跟骁骁被软禁了。
当天早上她都吃完早饭了,那本该来找她的谢琼却没有出现,唐今身子好了许多了,便干脆走到他住的院子一看,就见好几个带刀侍卫已经把院子给围住了。
谢琼二人被关在屋里,透过窗户看见唐今想跟她说话,结果刚一张口旁边就有小仆直接上前把窗户给关了。
唐今看着这架势,太阳穴不禁突突跳了两下。
她脚下一拐,找那位永泰帝卿去了。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唐今穿着薄衣走了这一段路还觉着有些热,但见到那位帝卿时,他又是裹在厚厚的兔绒毯子里头的。
他坐在二楼小亭上,桌前铺开许许多多的花,他一朵一朵看着,又选中几朵拿出来碾碎,要做胭脂。
听见唐今来了,他转眸看了唐今一眼,纱帘吹起,又逆着光,唐今看不太真切,“……帝卿。”
他轻笑了一声。
显然知晓她的来意。
片刻,像是安抚她,他主动道:“放心,我只是关着他们而已,吃穿用度少不了他们的,也不会叫旁人欺负了他们。”
那还挺好。
省了这一大一小的天天来闹她。
心里觉着不错,但面上唐今还是摆出一副松了口气又仍有担忧的模样:“不知他们因何得罪了帝卿?若有冒犯之处……”
“你不知道吗?”姬隐轻悠打断了她的话,“他们因何得罪了我。”
“……”知道当然是知道的,但唐今这不得演一下嘛。
沉默片刻,唐今哑声:“帝卿天姿国色,自当与人中龙凤相配,草民才疏学浅,又已有夫郎孩子……”
姬隐专注地看着一片片花瓣在玉瓷碗里被捣碎碾压成泥,话语轻轻:“你若再说一次这样的话,本公子便叫人把他们丢出府去。”
唐今:“……”
姬隐侧眸,瞧见了她的神色,唇角勾起。心情很好,很好很好。
“天姿国色……”他念着她方才说的那几个字,“你见过我的脸吗,怎么就知道我生得天姿国色了?”
唇齿轻碰,字眼从银白的牙间悠悠吐出去,带着丝缕不加掩饰的顽劣恶意:“说不准本公子生得青面獠牙,面如恶鬼呢。”
还用说不准吗。
在唐今心里这位脾气古怪的帝卿早就是一副青面獠牙的长相了。
不过她肯定不能把真心话给说出来。
故而恭谨:“京中素传公子美名。”
“那你也没亲眼见过。娘子原是人云亦云之辈。”
得。
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唐今索性不争了:“公子生得貌丑也无须自卑,只要行善积德莫做太多棒打鸳鸯的恶事,京中也还是会传播公子的美名而非丑名的。”
姬隐:“……”
姬隐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一朵红花从轻纱后砸出来,正正好砸在唐今的肩上。
唐今拱手作揖,却不做任何解释。
姬隐冷冷瞧了她一会,眸光微转,又想了个主意:“既如此,你过来,亲眼瞧瞧我是天姿国色,还是面如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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