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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灰鹿


天黑之后,山野像被一层厚重而无声的幕布罩住。月色被云层切割成破碎的银片,零零落落地洒在崎岖的山路上。戴丽丝走在最前,李漓等人紧随其后,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底偶尔擦过石砾的声响,被夜风迅速吞没。山势渐缓,空气里开始渗出海腥味从黑暗深处一阵阵涌上来。那是无名海湾的方向。再走一段,下坡之后,便能看到那片水面。

就在这时,阿涅赛忽然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黑影从右侧山坡的乱石与灌木间骤然扑出。那人一身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来势却狠厉而直接,长剑不做任何虚招,笔直刺向李漓的要害,仿佛早已计算过步距与角度。剑锋破风的声音短促而尖利。

戴丽丝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她几乎是凭本能踏前半步,长剑出鞘,冷光在夜色中一闪——“当!”两把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火星乍现,又迅速熄灭。冲击顺着剑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戴丽丝却稳稳站住,手腕一沉,将那一击生生挡偏,硬是把黑衣人逼离了李漓的正前方。

蓓赫纳兹已经拔刀在手。她的动作干脆而凌厉,弯刀顺势劈出,刀锋贴着夜色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逼向黑衣人的侧肋。那黑衣人显然并非泛泛之辈,立刻回剑格挡,金属相击的声响在山坳间回荡了一瞬,随即她借势后撤,靴底在碎石上蹬出一阵急促的声响,拉开了几步距离。李漓和艾修也已经抄起了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显得粗糙却真实。众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息压低,杀意却在夜色里慢慢聚拢。

就在他们准备逼近的刹那,戴丽丝忽然抬手,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等等,都住手!”

这一声在夜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突兀。众人同时一怔,脚步下意识地停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戴丽丝却已经向前迈步,主动缩短了与那黑衣人之间的距离。戴丽丝的剑没有放下,却也没有再逼近,只是稳稳地横在身前,目光直直锁住对方。黑衣人站在几步之外,呼吸略微急促,黑布后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灰鹿,”戴丽丝开口,压抑着怒意与难以置信,“你这是要干什么?”

“月影姐。”黑衣女人终于开口了,“组织派我来找你。我已经跟了你四天——自从我看见你去见那些撒拉森海盗,我就知道,你在往绝路上走。跟我回去吧。只要你向首领们认错,求饶,你应该不至于被处死。”

“呵。”戴丽丝轻轻笑了一声,“回去?”戴丽丝反问,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回去跪在地上,向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求饶?先任由他们像使用一块抹布一样肆意羞辱我,再获得他们假惺惺的宽恕,最后施舍般地留我一条命,让我继续做他们养的狗?——是这个意思吗?”

灰鹿的肩膀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你疯了吗?!你这是背叛组织——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哪天你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话说到这里,灰鹿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们是在圣奥斯温学舍一起长大的。那时候,你睡在我旁边的床位。惩戒夜,是我们一起熬过来的;密文,是我们一起抄到手指流血的。我们不是天生冷酷又下贱的人,就是因为一样善良、一样傻,才会被骗进这个组织。月影姐,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样走向毁灭。而且你要是背叛了组织——我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所有,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向组织汇报你的行踪。”

这句话落下时,连戴丽丝都微微眯起了眼。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灰鹿急切地说道,“只要你立刻跟我走——赶紧!我们一起杀了他们要的这个塞尔柱人,为你将功补过!只要有他的头颅,你就还有活路!”

这一次,戴丽丝没有立刻反驳。她的目光越过灰鹿,短暂地掠过李漓,又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那张被夜色切割得明暗不定的脸上,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令人不安,“灰鹿,我们加入圆桌秘密会之后不久,被带去诺森伯兰的那些夜晚,你还记得吗?”

灰鹿一愣,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加勒斯打着特训的旗号,逼我们吞下那种没有出口的屈辱——绝望、羞耻、疼痛到只剩下麻木。”戴丽丝停了一瞬,“当你终于看清那个组织的真面目时,你说过,你恨不能亲手把加勒斯教官——那个畜生——撕碎。你还说过,谁要是替你解决了加勒斯,你就拿你剩下的一切去报答他,那是你发过的誓。”

“你提这个干什么?!”灰鹿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加勒斯那个畜生——早就死了!死在安托利亚!据说是在执行刺杀安托利亚摄政的任务时,被对方设下埋伏反杀的,而且还被乱箭射成了刺猬,真是恶有恶报!”

戴丽丝忽然抬起手,指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李漓,“你眼前这个所谓的‘塞尔柱人’,就是当年的安托利亚摄政——艾赛德·贾米尔·阿里维德。你自己看清他的脸。后来,你不是还特地赶去雅法,想亲眼看看——那个设下圈套射杀加勒斯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吗?你自己看看,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那个让你一度视为真正英雄的男人。你记得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名字。”

灰鹿猛地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毫无遮挡地落在李漓脸上。那一瞬间,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像是某种被埋藏了多年的东西突然被掀开,又被她强行按回胸腔。终于,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早已不敢承认的答案:“你……真的是——艾赛德·贾米尔·阿里维德?”

李漓向前走了一步,动作不快却稳,把柴刀垂在身侧,姿态既不示威,也不退让,“确实是我。不过,我不需要你履行什么报道的誓言。你现在只需要让开就行,否则——你若执迷不悟,我们也完全能解决你。”

夜风吹过,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远处隐约可闻。灰鹿站在原地,剑仍在手中,却第一次显得如此沉重。

“少和她废话,我这就解决她!”蓓赫纳兹的耐心终于耗尽,语气里只剩下冷硬的杀意。

话音未落,蓓赫纳兹已踏前一步,腰身一拧,弯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灰鹿的要害。刀锋破风,带着一股近乎野兽般的决绝。灰鹿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剑锋抬起,却明显慢了半拍。她的注意力原本并不全在蓓赫纳兹身上——这一瞬间的迟疑,几乎足以致命。

就在这时,阿涅赛的惊叫声再度撕裂夜色。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的警觉。树林深处,一道更低、更快的黑影骤然窜出。那人伏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疾行,借着树影与岩石的遮掩,直线扑向李漓。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目标明确得近乎冷酷。这一刻,局势骤然撕裂成两处战场。

蓓赫纳兹已经冲到了灰鹿面前,弯刀横扫,逼得灰鹿不得不全力应对;而另一侧,那第二名黑衣人已逼近李漓身前三步之内。距离太近,快得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戴丽丝猛地回头,脸色一变。她离李漓太远了,而更糟的是——她此刻正横剑挡在蓓赫纳兹与灰鹿之间,试图阻止这场本该停下的厮杀。她若撤剑,蓓赫纳兹的下一刀,极可能直接要了灰鹿的命。

“蓓赫纳兹——!”戴丽丝低喝一声,剑锋强行压下,硬生生截住了弯刀的去势。金属相击,震得她手臂发麻。

也正是这短短一瞬的牵制,李漓那边彻底陷入了险境。黑衣人已至。李漓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本能抬起柴刀迎上去。粗糙的木柄撞上精钢长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力道的差距立刻显现出来——那不是技巧的问题,而是纯粹的力量与经验。

黑衣人手腕一翻,剑锋顺势下压,逼得李漓连退两步。靴底在碎石上打滑,他几乎失去平衡,只能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反击,对方已贴身逼近,剑路短促而凌厉,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步都压着他的呼吸来走。

艾修挥起柴刀想从侧面抢攻,却刚一近身,黑衣人抬腿便是一脚。力道干脆,角度刁钻,艾修闷哼一声,被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摔进黑暗里。

第二剑,第三剑紧随而至。剑锋一次次贴着要害掠过,逼迫得李漓只能连连格挡。柴刀的木柄在碰撞中不断被震偏,反震顺着手臂直冲虎口,麻意迅速蔓延,几乎要握不住兵器。李漓心里清楚得很——再这样被压下去,只要一个破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果然,在一次短暂的交错间,黑衣人忽然变招。剑锋一挑。“当啷——”李漓手中的柴刀被生生挑飞,旋转着落入草丛。那一刻,李漓胸膛彻底暴露。黑衣人的剑已然回收,剑尖微微下沉,角度精准,下一击,便是致命的一刺。

李漓的生死,只剩下一线。就在这一线即将断裂的刹那,战局忽然从侧翼翻转。

灰鹿做了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选择。她没有继续与蓓赫纳兹纠缠。弯刀劈下的一瞬,她猛地矮身侧移,借着戴丽丝横剑格挡出的那点空隙,身形如鹿般一折,从战圈边缘擦身而过。蓓赫纳兹一刀落空,重心前倾,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出。弯刀“咚”的一声,深深嵌进旁侧的树干,木屑四溅。

灰鹿连看都没看蓓赫纳兹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正要刺向李漓的黑衣人身上。她没有停顿,猛地踏前,旋身送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直接、最狠的一击。剑锋自背后贯入黑衣人的肩膀。

“噗嗤——”钢铁入肉的闷响,在夜色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黑衣人的身体骤然一僵。剑尖在距离李漓胸口不足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的手猛地一抽,剑锋偏移,仍在李漓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击。他反手挥剑,动作粗暴而凶狠,剑锋横扫而出,狠狠刺入灰鹿的肩头。血色在夜里骤然绽开。灰鹿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她咬紧牙关,手腕一拧,硬生生将剑在对方体内又送深了几分。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短暂地僵立原地。鲜血沿着剑刃滴落,渗进泥土与落叶。

波蒂拉顾不得自身危险,已经扑到李漓身旁,低头替他止血,一句话也没说。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正要上前,却被阿涅赛一把拦住,“我们不会战斗,过去只会添乱。波蒂拉是医者,和你们不一样。”

戴丽丝正要冲向黑衣人。

“站住。”黑衣人冷笑,声音嘶哑而阴狠,“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宰了这贱人。”

戴丽丝不得不停下脚步,举剑与黑衣人对峙。

树旁,蓓赫纳兹终于将那把嵌入树干的弯刀猛地抽出,几乎是直接跃到李漓身前,横身挡在他与黑衣人之间。

“你快过去帮忙!”李漓低声急促地说道。

“现在我唯一该做的,”蓓赫纳兹头也不回,“就是护着你。”她站定,不再前移一步。

“灰鹿——你这贱人!”黑衣人强忍剧痛,声音因愤怒而破裂,“你也要叛变组织吗?!”

“雷之锤!”灰鹿回吼,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带着压不住的寒意,“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

“你们这两个靠出卖身体换情报的贱人,果然都不可靠。”雷之锤的目光在灰鹿与戴丽丝之间缓缓游走,里面没有怒火,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组织早就怀疑你们了。像你们这种女人,就是被豢养着的娼妓,注定不可能真的被信任。”

“这几天,我一直跟着你。看你犹豫、动摇,看你一次次不肯下手。你以为我没看出来?”雷之锤的目光阴沉而黏滞,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自负,“刚才,我本来已经解决掉那个杀了加勒斯教官的仇人。事情本该到此为止。所以现在——你最好识相点,赶紧滚到一边去。”

“也许,我还能替你向上面求个情,免你一死。”雷之锤的目光在灰鹿身上停了一瞬,毫不掩饰其中的下流与轻蔑,“前提是——等我解决了这些碍事的家伙之后,再次品尝你的‘服务’,你得让我满意。哈哈哈!”

就在雷之锤话音未落的刹那,一道身影从侧后方骤然扑出。没有喝令,没有预警。只是一道沉闷而决绝的破风声。一把柴刀自下而上斜斩而来,动作并不花哨,却极其干脆,角度刁钻得近乎残忍——“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短促而清晰。雷之锤的怒吼戛然而止。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带着尚未散尽的惊愕与狰狞,重重落在地上。身体则向前踉跄两步,随即无力地倒下,血泊迅速在脚边蔓延开来。

出手的人,是艾修。他站在尸体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刚跑完一段并不值得记住的路。脸上却没有紧张,反倒浮着一丝近乎轻松的神情。艾修蹲下身,从雷之锤的衣襟上随手撕下一块布,动作从容而随意,慢条斯理地擦着柴刀上的血。他嘴角轻轻一勾,那点笑意薄得像霜,冷得毫不掩饰,“我不太会正面打架。但我很擅长偷袭。”

接着艾修瞥了一眼地上的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语气里只有嫌弃,“这人说话真恶心,连我这种被人骂成‘阉贼’的,听了都觉得恶心!”

此刻的灰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手指一松,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人也随之瘫坐下来,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息。

戴丽丝几乎是扑过去的。她跪在灰鹿身旁,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按住她不断渗血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别动……先别动。”

灰鹿抬起眼,看了戴丽丝一眼,嘴角勉强勾起一个释然的弧度。

“要不,趁现在,把她也解决了!”蓓赫纳兹低声说道,语气冷硬,站了起来,走向灰鹿,没有半点迟疑。

就在这时,波蒂拉已经帮李漓简单包扎好伤口,她抢先蓓赫纳兹一步冲了上去,动作极快,跪在灰鹿身旁,从随身的药囊里抓出草药,迅速按在伤口上,又用布条熟练地缠紧。血势被强行压住。蓓赫纳兹的脚步猛地一顿。她低头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弯刀在手中微微下垂。

“不!”李漓对着蓓赫纳兹大声说道,“不要伤害她!”

蓓赫纳兹终于止步,没有再向前。

李漓随即走到灰鹿身边,蹲下身来:“谢谢你。”

灰鹿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疼得喘不过气,“你不必谢我,是你杀了加勒斯那个畜生,我只是在履行自己向圣母像立下的誓言。现在,我和你两清了。”

李漓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他看着灰鹿,问得很直接:“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灰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地面,被夜色吞没,“不知道。”这一次,她的回答没有锋芒,只剩下疲惫。

“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戴丽丝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们要去东方。波斯的东方。在那里——圆桌秘密会的爪子,绝对伸不到。”

灰鹿抬起头,先是看向李漓,又转而看向戴丽丝。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湿意。那一瞬间,她像是看见了某种真正存在的可能,可那光很快就碎了。下一刻,灰鹿的表情骤然扭曲,摇了摇头,声音颤得厉害:“戴丽丝……我和你不一样。你虽然只是私生女,可你们家族毕竟是英格兰王室。”她苦笑了一下,“圆桌秘密会那种地鼠一样的组织,不敢因为你的叛逃,真的把事情闹到王室头上。”

灰鹿的目光变得暗淡下来,“可我不行。我弟弟……只是苏格兰的一个小小的男爵。如果我背叛组织,他们抓不到我,就会去暗杀我弟弟。”

李漓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权衡完了所有可能。下一瞬,他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来得突兀,却异常从容,甚至带着一点近乎狡黠的轻松,仿佛刚刚在生死边缘打过一圈的不是他。

李漓回过头,看向仍旧有些发懵的阿涅赛,“笔和纸。”

“啊?”阿涅赛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显然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迅速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纸笔,眼神里仍残留着困惑。

“我说,你写。”李漓语速很稳,“我胳膊疼。”

李漓像是在口述一封早就想好的信,语调平直,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圆桌秘密会:你们这个自以为操控一切的组织,不过是一群躲在阴影里的败类。你们的阴谋,我已尽知。此人,已被我亲手处决;那两名女子,亦已被我俘获,将作为战利品,押往巴格达奴隶市场公开贩卖。自此以后,你们当中凡再现身者——男人,必杀;女人,必掳。此判决,奉真神之名,由托尔托萨唯一合法的领主,波斯塞尔柱皇帝钦命的谢赫——艾尔坦·塞尔柱宣判。”

蓓赫纳兹听完,忍不住低低一笑。“看来,艾尔坦这老东西,这回要替你背锅了。”

阿涅赛把记录好的羊皮纸递到李漓面前。

李漓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无声地加深了半分,“我都不知道,艾尔坦这老混蛋现在躲到哪儿去了。正好,赖给他——死无对证。”他抬眼,看向艾修。“塞到那具尸体身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他背后那个被灰鹿的剑扎出来的孔,给我彻底搅烂。”

“明白。”艾修几乎是立刻接过羊皮纸,蹲下身,把纸条塞进雷之锤尚未冷却的衣襟深处,指尖刻意往里压了压,确保不会滑落。随后,他翻转尸体,对准那处贯穿伤重新下手,动作干脆利落,又在背上补了几刀。血肉翻开。做完这一切,艾修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掌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杂务。

灰鹿靠在树下,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阿里维德先生,真没想到,你也能做出这么阴损的事。”她停了一下,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不过……真的,很感谢你。”

“对魔鬼,就得用魔鬼的方式。”李漓顿了顿,语气放得很平稳,“灰鹿,这样处理——总可以了吧?”

灰鹿抬起头来。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血色与疲惫一点点洗淡,只留下那种久违的、近乎脆弱的轻松。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把什么彻底放下,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既是在对这个夜晚,也是在对自己宣告:“阿里维德先生,我的真名叫——埃尔斯佩丝·阿拉斯代尔之女·邓凯尔德。出自苏格兰王族邓肯家的旁支。”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现在起,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灰鹿’了。”她抬眼看向李漓,目光安静而坚定,“请你,带我一起走吧。”

戴丽丝站在埃尔斯佩丝身旁,眼眶微微发热,过了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释然的笑意:“艾赛德,其实……我也有本名。我叫伊莎贝拉。”

“行了,我们得赶紧走了,伊莎贝拉……公主。”李漓却已经转过身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戴丽丝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只要以后——永远别再叫‘月之影’就行。”

李漓回头看向安卡雅拉和布雷玛,“你们俩别愣着了。该干活了。帮忙扶着埃尔斯佩丝。”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埃尔斯佩丝。动作干脆而默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她夹在中间,托住她的重量。

李漓不再多言,转身向前迈步。步伐不急,却没有丝毫迟疑。

艾修已经抢到前方探路。没走出多远,他在道路拐弯处忽然停下脚步,像是看见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眼睛亮得几乎发光,他掩不住兴奋:“主上——奴才看到等候我们的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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