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夏雪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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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夏雪,这个名字是外公起的。我妈说,我出生的那天,B市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四月的天,竟然飘起了柳絮,满城都是白茫茫的,像下了一场雪。外公站在医院的窗前,看着那些飞絮,回头看了一眼刚出生的我,说:“这孩子,就叫夏雪吧。”夏是夏天,雪是冬天的。外公说,人这一辈子,要把四季都活一遍,才不算白来。
我大概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二十二年的人生,春夏秋冬都经历过了。
我的童年是在蜜罐子里泡着长大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舅舅舅妈、干爹干妈,所有人把我捧在手心里,像捧一颗珍珠,怕摔了,怕碰了,怕我被这个世界伤着。可我没有被这个世界伤着,我被爱伤着了。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A大。干妈一家住在A市,她说来上学就住她家,离学校近。我妈想都没想就替我答应了,她和干妈是一起长大的闺蜜,她觉得干妈家就是我第二个家。所以,我顺理成章住进去了。
可我忘了那个家里还有一个人——凌晔辰。他半年前从国外回来了,只是不住家里。
重逢那天,他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回来。他比小时候高了很多,五官长开,更加帅气了,但他气场太冷了,冷峻得像刀削出来的。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喜,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他只是看了我一下,我便浑身不自在。不仅因为冷,还因为太有存在感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束聚光灯,我无处可躲。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呀,小时候他很可爱的。可我现在怕他,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逃又想留下来的感觉。
他总喜欢逗我,像逗小猫小狗一样。他还很喜欢跟我肢体接触,这让我很是苦恼。他总说我像猫,像炸毛的猫、像小奶猫。额……或许他真的很喜欢猫,而我刚好像猫吧。
开学前,干妈让他带我出去逛,熟悉一下A市。他答应了,没有拒绝。洪伯开车带我们去阳光花海。那是一个很大的景区,还在建设中,很多地方没有开放。洪伯把车停在外围等我们,他带我走了进去。
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韩零冽。
菊花亭在半山腰,亭子周围种满了菊花,秋天还没到,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和零零星星的花。但那天晚上的星星很好,好到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我拍了几张,都不满意,正调整角度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响声。
亭子里还有一个人。他坐在角落,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像凌晔辰那样锋利,像被月光泡过,温温润润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星光里撞在一起。他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咄咄逼人的好看,是那种你看了就不想移开的、像里面藏着一整个银河的好看。风吹过来,菊花叶子沙沙地响。我的头发被吹到了面前,我伸手拢了一下,拢到耳后。他看着我做了这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但我看到了。
他转身准备走,然后他的脸色忽然变了。他弯下了腰,手撑着柱子,呼吸变得急促。我吓坏了,想要逃跑,可最后又忍不住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背包,我从他背包里翻出了药,喂他吃了。我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凉的,很软。
他吃了药,歇了会,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他的脸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过了一会,他站了起来,拎着他的包,摇摇晃晃的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那会把我气到了。
我喜欢上了他,一眼万年。后来,他也喜欢上了我,他没有承认,但是我知道。他对我总是时冷时热,他的态度困扰了我好久,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后来凌晔辰说他喜欢我,是情人的那种喜欢。我慌了,哥哥怎么能变情人呢?再后来,我被两个男人的感情撕扯着。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凌晔辰,他对我的好,是刻进骨头里的;另一边是让我一眼万年的韩零冽,他让我的心跳不再属于我自己。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摇摆不定。那些日子,我经常自我怀疑、自我责备,那种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我问韩喜不喜欢我,他说过些日子给我答案。但我等来的是,他说“他从未喜欢过我”。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忘了,不开心的事,我不想记。
当我决定放下的时候,阿坤和阿超来了,他们说,他病了很严重。我不想理。又来了好多人,来劝我去看他。但我在怄气……
最后我还回到了A市,去了菊花小筑。他已经从ICU转出来了,躺在家里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我所有的倔强轰然倒塌了,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陪着他。
最后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陪我散步、出去野餐。院里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地挂在枝头。他靠在轮椅上,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我蹲在他面前,给他整理腿上的毯子。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瘦了”。我说“没有”,他说“有”。我没有跟他争,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温的,像他这个人——外表冷,里面全是热的。
不好的时候他整天整天在昏睡,我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来跳去,心也跟着跳来跳去。方医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药换了一种又一种,针打了一针又一针。他的手臂上全是针眼,青紫的,我看着心疼,他说不疼。他说不疼的时候我哭了。在他面前我总想表现得坚强一点,让他放心。可那天我没忍住,趴在床边哭出了声。他的手放在我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英国U大,美国B大。美国B大一直是我的梦想,因为他,我犹豫了。后来他病危,韩舅舅劝我,要为自己着想。我想了很久,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想去美国,想看看那边的学术环境,想挑战自己,想让我的名字出现在他们系的荣誉榜上。这个念头压了很久,一直被“他离不开我”“他需要我”“我应该”压着。现在它终于冒出来了,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瘦瘦小小的,但很倔。我的人生,不仅只有凌晔辰的陪伴,也不仅只有韩零冽的爱情,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所以,我选了美国B大。
我没来得及告诉他,我选了美国,他要遵守承诺去陪读。那次没有手术室,没有ICU,没有“抢救中”的红灯。他走得很安静,在我腿上,在星星下面。风铃木的叶子沙沙地响,木棉树光秃秃地站在旁边,他闭上了眼睛。我叫他,他不应了。
我把我的长发剪了,编成辫子,放在他身边陪着他,这样他就不孤单了。
菊花小筑空了,不是没有人——韩舅舅在,阿成阿坤阿超在,小优小艺也在,但空了。那种空不是没有人,是没有他。他坐过的沙发,他喝水的杯子,他看书的角落,他等我的厨房,到处都有他,哪里都找不到他。我住在他房里,睡在他睡过的床上,盖着他盖过的被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我抱着他的日记本,一页一页的翻,一张一张的读。
天亮的时候,我收拾了东西。他的衣服,他的日记本,他给我编的红绳,还有他送我的水晶魔方(可惜八音盒被我摔坏了)。我推开菊花小筑的门,晨光涌进来,落在我的脸上。玉兰树还在,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的小公寓在A大附近。爸爸妈妈给我买的,两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它很小,很安静,没有回忆。我把窗帘拉上了,阳光进不来了,我也不想让它进来。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里面,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开门。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饿了就胡乱吃点,不饿就不吃。困了就睡,睡不着就躺着。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时候我会坐起来,打开手机,看到很多未读消息。妈妈的、爸爸的、舅舅的、舅妈的、表弟的、干妈的、敏慧的、童潼的。我一条都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敢。我怕他们问我“最近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很好”是骗他们,我说“不好”他们会担心。什么都不说,他们至少不用被我的情绪拖着走。
阿坤打过电话来,我没有接。他每天都会过来给我送饭。他发消息说“夏雪小姐,您要的咖啡豆到了,我给您送过去”。我说“放门口吧”。他说“好”。过了很久,我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咖啡豆,还有一袋面包,一瓶牛奶,一束雏菊。小雏菊是白色的,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我把花插进杯子里,倒了水,它开了很多天。
有一天夜里,我忽然醒了。不知道几点,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霜。我看着那一片月光,忽然想起他说的——“你穿红色很好看”。我穿红色的时候他看过,第一次在菊花亭,在我还不知道他叫韩零冽的时候。那天我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后背的绳子系成一个蝴蝶结,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房间。我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靠枕,无声地哭了。没有声音,眼泪一直在流,流到枕头上、衣服上、手背上,我忘了我哭了多久,反正是好久好久。天亮的时候,我洗了脸,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眼睛疼。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我想起他说过的话——好好的生活,快乐的生活。我答应过他的,我记得。
凌晔辰回来了。
他在砸我公寓的门,声音好大好大。我开了门,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我感觉到了——他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房间。他气我骗了他,气我住在韩零冽家,气我从来没有选过他。他把我带走了,带到了他的房子。接下来的七天,我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笼子很坚固,我逃不出去。
我记不太清了,不是记不清,是不想记。每次想起来,头就会很疼,痛得快裂开了。我记得饿。他不给我吃东西,只给水。我记得痛。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头皮像要被撕掉。我记得铁链拴在脚踝上,冰冰凉的,动一下就哗啦哗啦地响。我记得冷,他把冷水浇在我身上,一遍一遍的,水从头顶流下来,顺着脖子、肩膀、胸口,一直流到脚底,冷到骨头里。
我跑过一次,从窗户爬下去,但大楼太高了,我爬不下去。
第七天,我发烧了。烧得很高,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倒在浴室里,头磕在洗手台上,很疼。我摸了一下额头,手上全是血。我不想死,韩零冽说过的,要我好好活。我用尽所有力气从浴室爬出来,爬过走廊,爬到房间门口。铁链太短了,我够不到门。我趴在地上,血从额头流到地板上,流得到处都是。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干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握着我的手。我想说话,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干妈说“别说话,你发烧了,烧了好几天”。我点了点头,头很疼,像要裂开。我想起来了——我被关起来了。铁链,冷水,血……
“干妈,”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的,“不要告诉我爸妈。”
干妈哭了,她说“好”,她又哭了。我没见过干妈哭那么多次,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从不掉眼泪的,那天她掉了好多。
我又昏过去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吵架。是干妈的声音,她在骂人,骂得很凶。我从来没有听过干妈那样骂人,她那么温柔的人。还有一个人握着我的手,一直说对不起。声音很哑,像哭过。我不知道是谁,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爸妈来接我回家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干妈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以为我只是在学校学的太累了,累病的。
我在家养了一段时间,不记得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也许更久。每天吃,每天睡,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妈妈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爸爸下班回来会给我带一杯奶茶,舅舅每天来陪我说话。我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但有些事情不对劲了。我开始忘记一些事情,不是真的忘记,是不能想,一想到头就疼,像有人在用针扎我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疼得受不了。
我忘记了对凌晔辰的恐惧。不是真的忘记,是身体替我记住了。每次手机响我都会发抖,每次有人从背后靠近我我都会僵住,每次听到铁链的声音——哪怕是电视里的——我都会喘不上气。但我想不起来,我只知道我怕,不知道为什么怕。
我也忘记了一些和韩零冽有关的事。不是全部,是一些细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纹,他叫我“雪儿”的时候尾音会上扬,他吃药的时候会先把药片在掌心摆整齐再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这些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对我很好,我很爱他。他让我好好活,快乐地活。我记得这句话,就够了。
有一件事,我牢牢的记得——交留位费。之前我选了美国,为了自己,不为任何人。那是我独立做的第一个重要的决定。但交费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在美国,不能去。这个念头闪过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开始发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不清他对我做了什么,但我的身体记得。我的身体在替我做选择,我选了英国。不是因为韩零冽,不是因为专业,是因为我怕。我怕那个人,我怕他再找到我,再把我关起来,再给我拴上铁链,再用冷水浇我,我怕。
这个理由说不出口,对任何人我都说不出口。舅舅问我为什么改选英国,我说“英国更漂亮”。干妈问我为什么不去美国了,我说“想换换环境”。我妈问我,我说“你管我”。我妈笑着骂我“死丫头”,没有再问。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英国挺好的,离那个人远,离韩零冽近。他在英国长大的,剑桥毕业的,他说过剑河的要坐船。我也想去坐坐看。
开学一个月后,我去了剑桥。从我的学校过去,要一个小时。我拿着他的日记本,按上面的指引。我看了国王学院的礼拜堂,走了数学桥,看了牛顿的苹果树,我还坐了剑河上的船。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风景。
我逛了半天,口有点渴。在自动贩卖机买了水,却取不出。
“同学,你的水。”身后的人把水帮我取了下来。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我笑了。
异国他乡,遇见一个老熟人,真好。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偏过头看着我:“路过。”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蜜桃茶,甜丝丝的。
“一起逛?”他说。
“好啊。”我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抬头望着天空,云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雪原。我想起外公给我起名字那天,漫天柳絮因风飞起,如雪如幻。他说,人这一辈子,要把四季都活一遍,才不算白来。我活过了,夏天在菊花亭遇见他,秋天等他给我答案,冬天他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春天我一个人离开了。
四季都活过了,该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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