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琮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寝殿门外，周临渊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一松，剧烈的咳嗽再也压制不住，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魂魄撕裂的痛楚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智。

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倒下。

但此刻，他绝不能倒下。

“林清源……怎么还不来……”他艰难地喘息，摸索着从枕下取出林清源留下的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丹药，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

这是吊命的续魂丹，药力霸道，能暂时压制伤势，激发潜能，但事后反噬也极重。此刻，顾不得了。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中带着清凉的奇异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暂时压下了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虽然代价是喉咙里翻涌着更浓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然滑入，跪倒在榻前，正是暗玄卫统领夜无明。

“殿下。”夜无明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但周临渊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北境之事，你知道了？”周临渊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卑职在宫门外，见到了兵部加急信使，曹公公交代了情况。”夜无明言简意赅，“信使入宫前，消息已至兵部，按规制，兵部会留下抄录副本，并通知内阁值房。消息……瞒不住太久，最多半个时辰，内阁几位阁老必然知晓。”

半个时辰……周临渊心中一沉，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朝中那些老狐狸，尤其是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恐怕此刻已经或即将得到风声。

“曹琮已去兵部传孤口谕，命严尚书暂时封锁消息，以小股袭扰、战事胶着为名，行文各部。但纸包不住火，尤其是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周临渊快速说道，“夜无明，孤要你在一个时辰内，做三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立刻派出暗玄卫最精锐的无影，星夜兼程赶赴北境，不惜一切代价，确认镇北王真实情况，查清狼嚎口失守的内幕，找出内奸！”

“若有确凿证据，可就地格杀！”

“同时，设法联系溃散的北境军，寻找还能主事的将领，传达孤的旨意：凡坚守城池、力战不退者，无论之前有何过错，皆既往不咎，战后论功行赏！临阵脱逃、弃城而降者，诛九族！”

“是！”夜无明毫不犹豫。

“第二，严密监控京城各处要害，尤其是国师府、大皇子府、二皇子府、三皇子府、四皇子府！还有……兵部、户部、吏部几位尚书的府邸，以及内阁值房、通政司、驿传衙门！孤要知道，消息传开后，这些人第一时间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尤其是国师玄诚子和大皇子，给孤盯死了！”

“第三，”周临渊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启动惊蛰计划。将我们掌握的那些关于某些人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通敌卖国的证据，挑选一部分，不致命的，但足够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在今日早朝之前，不经意地送到他们政敌，或者内行厂刘公公的手上。记住，要做得自然，让他们狗咬狗，暂时无暇他顾！”

惊蛰计划，是周临渊监国后，利用暗玄卫暗中收集情报，预备在关键时刻扰乱朝局、分化对手的秘密手段。

此刻动用，正是要让水更浑，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先自顾不暇。

“卑职明白！”夜无明眼中厉芒一闪，领命而去，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无明刚走，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曹琮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通禀声：“殿下，林执事、墨供奉、孔供奉到了！”

“快请！”

林清源、墨千枢、孔昭三人几乎是前后脚进入寝殿。

林清源一身药味，神色凝重；墨千枢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虚浮，显然地火室的疯狂炼制让他消耗巨大，但他眼中精光闪烁，似乎有所收获；孔昭则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但眉宇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殿下！”三人见到周临渊苍白如纸、唇边带血的模样，都是心中一紧，连忙上前。

“无妨，还死不了。”周临渊摆手制止了他们行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墨千枢身上，“墨老，东西……成了？”

墨千枢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亢奋的神色，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体暗金色、形如一枚奇特梭镖的器物。

此物造型古朴奇拙，表面隐约有赤红色的流光纹路游走，仿佛有生命在呼吸，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如何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破败”感，仿佛能消解、湮灭周围的一切能量。

“幸不辱命！此物，老臣与孔老合力，以‘天火流金’为基，辅以‘星殒之核’的边角料，又刻录了‘破法’、‘镇魂’、‘定星’三重核心阵法，再以老臣的‘千机引’手法最终塑形，暂名为——‘破法锥’！”墨千枢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物对邪法、阴魂、星力异动、空间扭曲等非常规力量，有极强的克制、破坏之效！但使用极难，需以精血和神念同时催动，且对使用者反噬不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而且……此物是消耗品，其内蕴的‘天火流金’本源之力，用一分便少一分。”

周临渊接过那枚尚带着墨千枢体温的“破法锥”，入手微沉，一股冰凉中透着灼热的奇异感觉传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魂魄的刺痛似乎都缓和了一丝。“好！有此物在手，麟德殿宴，孤又多了一分底气！墨老、孔老，辛苦了！”

孔昭却眉头紧锁，看向林清源：“林执事，殿下的伤势……”

林清源早已上前为周临渊诊脉，此刻收回手，脸色难看至极：“殿下，您怎能强行服用‘续魂丹’？此丹药力霸道，与‘锁魂续命针’的效力冲突，虽能暂提精神，但对魂魄根基损耗极大！您的伤势……比昨夜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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