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场稳定性推算值…系统负载过载…正在重启…】

    旁边的实时数据流显示屏刷出一串串疯狂变红跳跃的、达到上限的警报数据！但那根金黄色的垂直线条，如同君临黑暗的太阳之矛，将所有的数据和理论都钉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它骄傲地、蛮横地宣示著。

    常温常压下极致超导的诞生！

    「……」

    整个控制室陷入了一种绝对诡异的、凝固般的死寂。仿佛时间本身都被那条刺破苍穹的金线洞穿定格了！

    所有人都如同瞬间变成了泥塑木雕！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到极限，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仪器内部因为探测到远超设计上限的物理量而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声在嗡嗡鸣响！

    「成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梦呓般、几乎走调的细微呻吟，打破了这冻结的空间。

    下一秒！

    「成了！龙筋！成了啊——！！！」

    一道完全变了调的、如同困兽濒死时发出的嘶哑咆哮陡然炸响！是华明！

    他一拳重重砸在冰冷的观察窗上！坚硬的强化玻璃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那花白坚硬的短发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紧绷了几天、几十年的所有压力、所有挫败、所有狂热的期待，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般彻底爆发出来！

    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那充满血丝的、刀刻斧凿般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悲伤，是极端的狂喜！是赌上一切、终见金山豁然洞开的、最原始的情绪释放！

    他死死抓住苏定平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拥抱神迹！力气大得让苏定平微微皱眉。

    李明德和洪志强两位见惯风浪的老者，此刻也僵立当场！李老身体微微后仰，似乎要站稳脚跟，眼神死死锁在那条宣告新纪元降临的金线上，苍老的手紧握拐杖，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洪老更是发出一声近乎梗咽的短促抽气，一步冲到数据监控台前，也顾不上形象了，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刷屏警告的设备主控员，声音都在剧烈颤抖。

    「多少？损耗率推算呢？！损耗到底多少？！」

    苏定平没有回答所有人，他站在那里，身形瘦削却如同标枪般挺拔。

    看著那条宣告著零电阻、零损耗物理状态的金线横贯宇宙般切割在冰冷屏幕上，看著整个研究所从凝固到沸腾。

    他疲惫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淡、却足以融化万年坚冰的笑容。

    那笑容深处，是一种夙愿成真的释然，和更沉重的压力卸下后，新的征程骤然开启的觉悟。

    「常温常压……近乎零损耗……」

    洪志强抢过主控员递过来的薄薄的现场列印结果单，上面用最简单的方式显示著一个几乎让他心脏停止跳动的数字。

    【电阻率ρ。＜4．310-9Ω·cm】，他失魂般喃喃念著，随即发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成了！龙筋！真的是龙筋！铜棺材板底下抽出来的龙筋啊！」

    「苏定平！」

    华明猛地转向他，那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带著不容辩驳的力量。

    「老子说到做到！

    这份研发报告！你！苏定平！署名第一位！我华明滚到第二位去！谁有异议？老子把他丢进液氮罐子清醒清醒！还有！」

    他不等苏定平回应，更无视对方试图开口推拒的神情，用力一拍面前的控制台，发出巨大声响。

    「就冲你这一份龙筋！你要是敢不当这303所的名誉副所长！老子明天就把研究所大门焊死！你也别想走！」

    苏定平哭笑不得。

    但研究所上下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崇敬的眼神看著他。

    那位曾对华明咆哮「走错方向」的资深研究员，此刻脸臊得通红，主动跑过来激动地握著他的手。

    「苏副所长！您是真神了！我们在这坑里打转多少年……您一眼……一眼就捅破天啦！」

    「龙筋」在303所内以闪电般的速度完成了小批次试制和小样检测后第一时间被拉走了。

    一个平静无风的午后。

    几辆外表普通、印著某普通工务维修企业Logo的中型封闭货车低调驶入龙心基地，直接开到了「龙星」实验堆那座庞然大物般的主厂房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人动作麻利又极其谨慎。

    「龙心」基地内，特别是此刻在场的工程师和技术骨干们，都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好奇和激动，围著那几卷巨大的、刚刚从货车上卸下来的黑色金属线缆。

    那线缆看起来质地异常致密，外层闪烁著暗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摸上去冰凉且异常沉重。

    但真正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线缆接头部分那裸露出来的内部材质——一种暗金色、隐隐泛著无数细微而规律晶体棱线反光的奇特复合体！

    「这……这就是龙筋？」

    负责电力改造的杨师傅，那位曾在军工厂教导苏定平「铜线是最优解」的老师傅，此刻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

    他粗糙的大手极其小心地抚摸过那暗金色的光滑截面，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他是龙心基地的核心骨干，被特意允许在场参与。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真能几乎一点电都不丢？」

    「换！」

    苏定平没有犹豫，声音简洁有力。

    一声令下，早已做好全部准备的技术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旧的、粗壮的铜质线缆被有条不紊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那新运来的、闪烁著冷峻质感的「龙筋」。

    更换在军工厂主能量传输干线上进行的很快。

    当线路切换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安装在传输干线关键节点的高精度数字式多功能功率分析仪的显示屏上，所有数值猛地跳动了一下！

    原本代表著稳定传输功率的数值，在切换初期微微下落，但仅仅几秒钟后，整个数值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拔升了一截！

    更关键的是，代表著线路损耗功率的那个数字，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零……无限贴近！

    显示屏上的数字最后稳定在了几个令现场所有技术员瞳孔地震的长度单位之后——【功率损耗率。远小于百万分之一】接近完全归零！

    「我的老天爷啊……」

    杨师傅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尽管苏定平去303所之前已经说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但当真正看到这几乎将损耗「杀灭」的数据呈现在眼前时，那冲击力还是太过巨大！

    这已经不是节省的问题，这几乎是开辟了一条新路！

    「苏总工……您……您这是……」

    杨师傅的称呼下意识地加上了尊称，望向苏定平的目光里满是震撼和后知后觉的钦佩。

    「一个月……一个月您就把铜线……变成神筋了！」

    周围的其他工程师们，看著那屏幕上无限贴近于零的损耗数据，再看向苏定平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种看破迷雾的神灵、亲手改写物理规则、将不可能化为现实的、近乎图腾般的敬畏！才一个月！仅仅是抽身出去了一个月！就解决了连雄鹰、毛熊这种顶尖部落都视为天堑的问题！

    这种效率，这种翻云覆雨般的创新伟力……他们还能说什么？五体投地！

    「损耗只是基本应用。」

    苏定平没有过多的表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见的结果，只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郭雪云，注意到他目光扫过那些被当作废旧物资般堆放拖走的粗壮旧铜缆时，一丝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光芒闪过。

    「通知下去，烛龙各分站点所有核心工程主干线，按照计划，尽快提交线缆更换申请报告，使用标准模板特一型无耗损晶格复合传输导体。」

    「是！苏总工！」

    应答声整齐划一，带著前所未有的昂扬和崇敬！

    龙心基地的气氛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龙筋」。工作热情被推上巅峰的同时，一股隐秘的亢奋和求知欲也在核心人员心中如潮水般涌动。

    苏总工解决了传输损耗！下一步呢？他手里捏著的，又将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方向？磁悬浮？电磁炮？还是那梦寐以求的「龙星」小型化适配舰艇心脏？

    终于，在苏定平刚处理完一批材料升级协调文件，揉著眉心走出办公室透气时，一个平日里比较活跃的核心项目组长，带著一群骨干研究员。

    「堵」在了休息区的走廊拐角处。

    他们脸上带著期待，眼神热切地看著苏定平。

    「苏总工！」

    为首的组长按捺不住兴奋开口，声音有点响。

    「下一步！您指个方向吧！咱龙鳞合金流水线现在稳如泰山，腾龙建造节点任务有各大组顶著！兄弟们都攒著一身干劲等著您挥旗呢！」

    他的手用力一挥，带著一种「您指哪我们打哪，宇宙尽头也敢去」的豪气。

    「搞新的聚变结构？还是上电磁轨道炮？」

    「对！苏总工！您一声令下！再难再险咱们也敢冲！」

    立刻有人附和，眼神灼灼。

    苏定平看著这些被「龙筋」激发得热血沸腾的脸庞，嘴角轻轻扬起一丝无奈又暖意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

    「都别乱猜。新的方向……还不明朗。」

    他坦诚道，眼底深处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审慎。

    「科技如大江奔流，方向比努力更重要。先做好手头的腾龙，基础越扎实，我们将来……才能跑得更远！」

    众人脸上瞬间掠过明显的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崇重。

    苏总工说方向未明，那肯定是在更高的维度上沉思远望！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干练中带著丝丝柔婉的声音打破了这短促的静默，如同清泉流入略显燥热的山溪。

    「打扰苏总工和大家啦！」

    走廊拐角那头，秦明珠穿著一身浅蓝色的得体连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如同夏日里一支清新的风铃草。

    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目光坦然大方地掠过苏定平身后那一张张充满热切好奇的脸，最后精准地落在苏定平身上。

    「定平哥。」

    她声音放得轻柔了一些，带著自然的亲近。

    「我爸这几天念道过您好几回了，说他新得的几盒云雾尖儿不错，龙星运转也平稳了，想请您过去喝茶闲聊，放松放松神经。」

    她的眼神清澈纯真，像是不含任何复杂想法。

    「不知道您今晚方不方便？家里饭菜都快准备好了。」

    苏定平略作沉吟。

    秦家一直鼎力相助，龙心基地不少关键物资协调都仰赖秦百川这位退下来的老将军在高层运作的人脉。喝茶放松……未尝不可。

    「好。」

    他点头答应，看著秦明珠亮起来的眼眸，补了一句。

    「雪云也一起去吧。明珠，替我多谢秦叔叔。」

    秦明珠欣然应下。

    「当然欢迎雪云姐！我爸还念叨雪云姐泡茶手艺好呢！」

    夜色初降，空气带著初秋特有的干爽凉意。

    一辆由基地警卫护送的沉稳黑色乘用车无声驶入北岭市一处静谧的、被高大绿植环绕著的别墅区。

    这里是部分退下来的高级人员及其家属的生活区，守卫森严，闹中取静。

    秦家的院落带著一丝朴拙的军旅气息，没有太多花哨装饰，几株修剪整齐的罗汉松透著硬朗。

    秦百川早已换下了正式的军服，穿著一身舒适的棉麻家居服，站在别墅门口那盏黄铜老式门灯下等著，暖黄的光打在他依旧挺拔的身形上。

    「爸！」

    秦明珠远远就喊了一声，声音欢快清脆。

    「秦叔叔。」

    苏定平和郭雪云下车，上前问好。

    「定平！小郭！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秦百川朗声大笑，声音洪亮，大步上前，伸出有力的手重重握了握苏定平的手，又亲切地拍了拍郭雪云的肩膀。

    「快进来！快进来！屋里凉快！明珠妈在厨房忙活锅铲，一会儿尝尝她最拿手的山笋炖野鸡！」

    客厅布置得素雅大气，墙上一副遒劲的行书字画尤其引人注目。

    【青山藏龙虎，铁血铸太平】。

    一张深褐色、打磨得温润的老柏木根茶海放在临窗的位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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