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暗箭实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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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刚褪了最后一层威,黄土坡上的风就裹着细沙,刮得人脸皮发紧。
日头斜斜挂在天上,没了盛夏的毒辣,却透着一股干巴巴的凉,吹得田埂边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也吹得郭任庄的人心头,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任世平扶着母亲进了屋,土坯房里光线昏暗,墙角堆着去年剩下的玉米秆,散发着干燥的草木气。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跟徐德恨对峙时硬撑起来的精气神,这会儿全泄了,浑浊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娘,喝口水缓缓。”任世平端过桌上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凉白开,他特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烧温了才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才稍微定了神,叹了口气:“德恨那小子,心是黑透了。当年拐走王家坳的媳妇,全村人都戳他脊梁骨,如今当了队长,反倒横行霸道起来,这是要把咱任家往绝路上逼啊。”
任世平蹲在地上,手指抠着炕沿的木头,指节泛白。
他今年二十五岁,长得浓眉大眼,身板结实,是庄户地里一把好手。
早年爹走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他和哥哥世和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却从没让他受过委屈。
哥哥任世和争气,当兵复员,在部队表现好,入了党,到了村里没干多久,被抽调到四清队工作,成了吃商品粮的公家人,家里才算有了点盼头。
可谁能想到,徐德恨当了队长,竟把歪主意打到了自家宅基地上。
“娘,您别担心。”任世平抬起头,眼神坚定,“他家孩子多住不下,也不能抢咱的地。这宅基地是爹留下的,是咱任家的根,别说三分,一寸都不能让。他要是再敢来闹,我就去公社找书记评理,实在不行,我给哥拍电报,让哥回来做主。”
老太太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像他小时候受了欺负时那样:“你哥在城里工作忙,别轻易打扰他。咱庄稼人,能忍则忍,可也不能任人拿捏。徐德恨记仇,往后你上工、出门,都多留个心眼,别让他抓了把柄。”
“我知道。”任世平应着,转身走出屋。
院门外,任家的宅基地宽敞平整,靠着村口的黄土路,地势高,不积水。
靠东墙种着三棵枣树,是爹当年亲手栽的,如今枝繁叶茂,每年秋天都能结满红彤彤的枣子;西边是一片菜地,种着白菜、萝卜、小葱,被老太太打理得整整齐齐,菜叶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隔壁徐家的院子就窄小得多,两间土坯房挤着六口人,院墙歪歪扭扭,堆着乱七八糟的柴火,对比之下,更显得任家这块地金贵。
任世平蹲在菜地边,把刚才徐德恨亲戚踩乱的菜畦一点点整平。
指尖插进凉湿的黄土里,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他心里那股怒火却越烧越旺。
徐德恨仗着手里的权力,明抢暗夺,眼里根本没有王法。
今天能强占宅基地,明天就能抢粮、抢地,把郭任庄搅得鸡犬不宁。
他整平了最后一畦白菜,站起身,望着隔壁徐家紧闭的院门。
院门是破旧的木板门,缝隙里能看到刘兰华晃动的身影,那双精明的眼睛,仿佛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自家的宅基地。
任世平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有他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徐德恨得逞。
自打那天宅基地对峙之后,郭任庄的风气,彻底变了。
徐德恨没再带着人直接闯任家闹事,可那双三角眼,就像阴魂不散的苍蝇,总在任世平上工干活的时候,阴恻恻地瞟过来。
往日里生产队派活,都是老队长按人头、按力气公平分,割麦、翻地、挑水、喂牛,轻重搭配,谁也不亏。
可如今到了任世平这儿,全是最累、最苦、最没人愿意干的差事。
天不亮,生产队的铜钟就“当当当”地响,震得整个庄子都能听见。
社员们扛着锄头、扁担,揉着睡眼往队部凑,徐德恨背着双手,站在土台上,三角眼扫过人群,扯着嗓子派活。
“李老栓,你带两个人去南坡割草!”
“张老汉,你去牛棚喂牛!”
“任世平!”徐德恨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刁难,“北坡那片盐碱地,该翻了,你一个人去,三天之内必须翻完!”
话音一落,社员们都低下了头,没人敢说话。
北坡的盐碱地,是郭任庄最硬的地。土里掺着白花花的碱霜,板结得像石头,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一个小坑,震得人手虎口发麻。
别人翻地,一天能翻半亩,那片地,一天能翻二分就顶天了。
三天翻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任世平没说话,扛着锄头就往北坡走。
他知道,争辩没用,徐德恨现在是队长,手握工分大权,不顺从他,轻则扣工分,重则挨骂挨打。
庄户人,工分就是命,扣了工分,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
北坡上,风更大了,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任世平挽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弯腰挥起锄头。
“吭哧、吭哧”,锄头砸在板结的土地上,震得他胳膊发酸,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进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从清晨到晌午,他没歇一口气,腰累得直不起来,手心磨出了两个血泡,一碰就疼。
旁边地里干活的社员,远远看着,都偷偷叹气。
“世平这孩子,实在是遭罪。”隔壁地里割草的李老栓,放下镰刀,揉着腰,声音里满是同情。
上次他因为分地不公被徐德恨踹了一脚,在家躺了三天,如今看着任世平被刁难,心里又气又怕,却不敢上前帮忙。
“徐恶霸这是故意穿小鞋呢,谁让世平挡了他占宅基地的路。”旁边一个年轻社员小声接话,“咱庄里人,现在谁不憋着一口气?可谁敢说?说了就得挨收拾。”
“忍忍吧,等老天下雨,总有晴的时候。”李老栓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镰刀。
这些话,任世平都听见了。
他没抬头,只是把锄头挥得更用力了。
手心的血泡破了,沾着泥土,钻心地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不能软,一旦软了,徐德恨就会得寸进尺,不仅宅基地保不住,娘和这个家,都会被欺负得抬不起头。
晌午收工,社员们都扛着工具往家走,炊烟袅袅,庄子里飘着玉米粥、红薯的香气。
任世平却没走,他蹲在地头,啃了娘早上给装的窝头,就着自带的凉水,凑合吃了一口,又接着翻地。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贫瘠的盐碱地上。
直到天完全黑透,星星爬上天空,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腿沉得像灌了铅,推开家门,娘正坐在院门口等他,桌上摆着热好的玉米糊糊和咸菜。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娘给你热了三遍了。”老太太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锄头,看着他通红的手心、湿透的衣衫,眼泪差点掉下来,“咱不跟他置气,慢慢干,别累坏了身子。”
“娘,我没事。”任世平笑了笑,故作轻松,“那地虽然硬,我多使点劲,总能翻完。徐德恨想整我,没那么容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累得沾炕就睡,半夜常常被腰疼疼醒。而徐德恨的刁难,远不止派重活这么简单。
挑粪,别人挑半桶,他必须挑满桶,晃晃悠悠走在田埂上,稍不留神就溅一身脏水;割麦,别人割宽垄,他割窄垄,还得比别人多割一半;晒粮,遇上变天,所有人都能回家,唯独他得留下来看粮,淋成落汤鸡是常事。
社员们都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
偶尔有相熟的人,趁徐德恨不在,偷偷塞给他一个红薯、一把枣,小声劝他:“世平,忍忍吧,等哪天徐恶霸倒台了,咱就好了。”
任世平只是点点头,把感激藏在心里。
他知道,整个郭任庄,都被徐德恨的淫威笼罩着,所有人都在忍,都在等一个机会。
这天晌午收工,社员们三三两两往家走,任世平走在最后,累得脚步拖沓。
墙根下,刘兰华正蹲在那里择菜,穿着一件半旧的花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温顺贤惠,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
她早就注意到了任世平,也看出来任世平根本不服软,心里暗暗盘算。
徐德恨当了队长,手里有了权,可任世平有个在县城当公家人的哥哥,真把人逼急了,他哥一回来,公社那边肯定会过问,到时候徐德恨的队长位置都可能不保。
硬来不行,就得想阴招,找个由头,把任世平彻底拿捏住,让他再也不敢反抗,到时候宅基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刘兰华眼角的余光扫过任世平疲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放下菜,拍了拍手上的土,扭着腰往家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徐家的土坯房里,徐德恨正躺在炕头抽旱烟。
烟袋锅子是铜头的,被他擦得锃亮,一口烟吸进去,吐出浓浓的烟雾,弥漫在狭小的屋里。
四个孩子挤在炕梢,吵吵闹闹地玩泥巴,刘兰华一进门,就皱着眉把孩子赶到一边。
“吵什么吵!没看见你爹歇着吗?”刘兰华呵斥了一句,转身走到徐德恨身边,伸手给他揉着肩膀,指尖用着力,语气却娇滴滴的,“当家的,任世平那小子,你天天给他派重活,他愣是没喊一声累,我看他根本没服软,还在心里记恨你呢。”
徐德恨眯着三角眼,吐了个烟圈,不耐烦地说:“那小兔崽子,骨头还挺硬。我就是要累死他,让他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乖乖把宅基地交出来。”
“硬撑也能撑一阵子,咱等不起。”刘兰华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贴着徐德恨的耳朵说话,“咱四个孩子,老大都十岁了,还跟咱挤一个炕,晚上翻身都难。再拖下去,孩子们都得受委屈。”
徐德恨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兰华说的是实话,他每天看着拥挤的屋子,心里也急。
可任世平软硬不吃,老太太更是块硬骨头,他实在没辙。
“那你说咋办?”徐德恨放下烟袋锅子,看着刘兰华。
他知道,这个女人脑子活,主意多,当年能把他扶上队长的位置,如今肯定也有办法解决任世平。
刘兰华嘴角一扬,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咱不能硬来,得找个由头,让他挑不出理,还得乖乖受罚。就算他哥回来,也护不住他。”
“什么由头?”徐德恨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生产队的库房,前天不是少了半袋碳酸氢铵化肥吗?”刘兰华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带着算计,“那化肥是公家的物资,丢了可是大事。我亲眼看见,前天收工的时候,任世平从库房旁边路过,就他一个人去过那儿。咱就说,化肥是他偷的!”
“偷公家化肥?”徐德恨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好主意!这罪名大了,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就算他哥是公家人,也没法包庇!到时候,我扣他工分,罚他干活,看他还敢不敢跟我作对!等他被整得服服帖帖,宅基地还不是咱说了算?”
“就是这个理。”刘兰华得意地笑了,“你可得演得像一点,别让村里人看出破绽。咱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任世平记恨你,故意偷化肥报复生产队。”
“放心,这事我办得妥妥的!”徐德恨咧嘴一笑,三角眼里满是阴毒。
当天下午,生产队的大院里,就炸开了锅。
徐德恨背着双手,急匆匆地从队部库房跑出来,脸色铁青,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又粗又哑,震得土坯墙都掉渣:“不好了!出事了!公家的化肥丢了!库房里的碳酸氢铵,少了半袋!”
这一喊,瞬间把正在院里休息、整理工具的社员们都吸引了过来。大家围在库房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化肥丢了?那可是公家的东西,咱队里种地全靠它呢!”
“谁这么大胆子,敢偷集体的物资?”
“半袋化肥,不少了,够种半亩地了!”
徐德恨站在人群中间,背着手,三角眼扫过每一个人,故意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刚才去库房拿种子,一开门就发现化肥少了!锁头没坏,门窗好好的,肯定是咱队里的人干的!”
说着,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人群后面的任世平身上,眼神凶狠,语气笃定:“我打听清楚了!前天收工,所有人都回家了,就任世平一个人,在库房门口晃悠!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到了任世平身上。
有惊讶,有怀疑,有同情,还有些跟徐德恨亲近的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任世平当时就懵了,随即怒火直冲脑门。
他往前一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大声反驳:“徐德恨,你血口喷人!我前天收工,只是去库房找我丢的镰刀,拿了镰刀就走了,根本没碰化肥一下!你凭什么冤枉我?”
“凭什么?”徐德恨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叉着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就凭只有你去过库房!锁没坏,外人进不来,不是你偷的,难道化肥自己长翅膀飞了?我看你是记恨我派你干活,记恨我要占宅基地,故意偷公家的化肥报复生产队!你这是破坏生产,罪加一等!”
“你胡说八道!你纯粹是栽赃陷害!”任世平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就要上前跟徐德恨理论。
旁边的李老栓赶紧拉住他,拼命使眼色,小声劝:“世平,别冲动!你一动手,就理亏了!”
任世平看着李老栓担忧的眼神,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徐德恨就是故意激他,只要他一动手,徐德恨就会借机把罪名坐实,到时候更说不清了。
徐德恨见状,更加嚣张,声音拔高了几分,让整个庄子都能听见:“偷公家物资,按公社的规矩,必须严惩!扣三个月工分,罚去北坡修水渠,不准请假,不准偷懒!要是敢反抗,直接捆起来送公社!”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工分是庄户人的命根子,一个工分折合半斤粮,三个月工分,就是将近一百斤粮,那是任世平和老太太整个冬天的口粮啊!
北坡的水渠,在风口上,深秋的风刮得人站不住脚,水渠边全是碎石子,一不小心就会划伤脚,这哪里是罚工,分明是往死里整!
老太太正在家里喂鸡,听说徐德恨冤枉任世平偷化肥,还要扣三个月工分,当时就急了。
她拄着一根枣木拐杖,颤巍巍地往生产队大院跑,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脚步踉跄,却走得飞快。
“徐队长!徐队长!你不能冤枉我家世平啊!”老太太挤进人群,一把抓住徐德恨的胳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家世平从小老实本分,别说偷公家的东西,就连别人家的一根草都没摘过!化肥肯定不是他偷的,你查清楚,别冤枉好人啊!”
徐德恨看着老太太,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充满了厌恶。
他猛地甩开胳膊,力气大得很,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根本站不稳,“踉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娘!”任世平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样冲过去,扶起母亲。
老太太的腰磕在了地上,疼得眉头紧锁,嘴角抽着气,手上也蹭破了皮,沾了泥土。
任世平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看着徐德恨冷漠嚣张的嘴脸,心里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像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站起身,瞪着徐德恨,眼神里满是杀气:“徐德恨!你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拼了?我看你是找死!”徐德恨丝毫不惧,挥了挥手,身后两个跟他沾亲带故的游手好闲之徒,立刻上前,挡在了徐德恨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任世平。
周围的社员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小声议论。
“徐队长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推老太太呢!”
“就是啊,明明是冤枉人,还这么霸道!”
可议论归议论,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大家都怕徐德恨报复,怕自己也被扣工分、挨打骂。
刘兰华这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走到老太太身边,假意要扶:“大娘,您这是何必呢?世平要是认了错,罚得轻一点,你们娘俩也少受点罪。不然,徐队长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啊。”
老太太一把甩开她的手,眼里满是鄙夷:“你别假好心!当年你跟着徐德恨跑了,丢下老实的王老实,如今又帮着他陷害好人,你良心被狗吃了!”
刘兰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徐德恨见状,恼羞成怒,指着任世平骂道:“任世平,我告诉你,偷化肥的事,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明天一早,必须去北坡修水渠,敢不去,我连你娘一起罚!到时候,扣光你们家的工分,让你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任世平抱着发抖的母亲,看着周围冷漠的人群,看着徐德恨夫妇不可一世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恨,又无比无力。
他没有证据,没有权势,没有人为他说话,在徐德恨的强权面前,他就像一只任人拿捏的蚂蚁。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一言不发,扶着母亲,一步步往家走。
夕阳落下,黄土坡上一片昏暗。任家的土坯房里,没有点灯,黑沉沉的。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捂着腰,抹着眼泪,一声声叹气:“是娘没用,娘护不住这个家,护不住你……要是你爹还在,绝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娘,不怪您。”任世平蹲在地上,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手心的伤口被攥得生疼,可他丝毫感觉不到,“是我没本事,是我没保护好您,让您受委屈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太太低低的啜泣声,和窗外呜呜的风声。风刮着院门,“吱呀”作响,像绝望的哀鸣。
任世平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星星微弱的光芒透进来,照在他坚毅的脸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认了!不能白白受冤枉!徐德恨能仗着权势栽赃陷害,他就能找地方说理!郭任庄他说了算,可公社不是他的天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任世平就醒了。
他没去北坡修水渠,而是悄悄起了床,给娘做好了早饭,揣上娘昨晚给蒸的半个窝头,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他要去公社!他要去找公社书记,把徐德恨滥用职权、欺压村民、强占宅基地、栽赃陷害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他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为郭任庄被欺负的乡亲们讨回公道!
公社离郭任庄有十里地,全是黄土路,坑坑洼洼。
任世平脚步匆匆,顾不上路上的碎石子硌脚,顾不上清晨的寒风刺骨,一心只想快点赶到公社。
他刚走到村口,就被拦住了。
徐德恨带着两个亲戚,早早地守在了村口。
徐德恨叼着烟,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三角眼里满是得意,仿佛早就料到任世平会去告状。
“任世平,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甘心,想跑去公社告状?”徐德恨吐掉烟蒂,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我告诉你,没门!”
“我没偷化肥,我是被冤枉的!我要去公社找领导评理!”任世平停下脚步,眼神坚定,不肯后退半步。
“评理?在郭任庄,我就是理!”徐德恨冷笑一声,语气嚣张至极,“公社的刘书记,是我一手伺候好的,吃我的喝我的,能不帮我说话?你就算去了公社,也是白跑一趟,没人会信你!”
任世平心里一沉。他知道,徐德恨说的是实话。
自从徐德恨当上队长,天天变着法子讨好公社的干部,杀鸡、蒸馒头、送烟酒,把那些干部哄得开开心心,早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放弃。
“就算没人信我,我也要去告!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王法了!”任世平说着,就要绕开徐德恨往前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徐德恨脸色一狠,挥了挥手,“给我把他绑起来!今天要是敢跑,打断他的腿!”
身后的两个亲戚立刻扑了上来,一人抓住任世平的一只胳膊,死死按住。
这两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力气极大,任世平拼命挣扎,胳膊用力扭动,可根本挣不开。
“徐德恨!你放开我!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去告你!”任世平大喊着,声音嘶哑。
“告我?等你修完水渠再说吧!”徐德恨走上前,弯腰凑到任世平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再告诉你一遍,郭任庄是我的天下。你乖乖听话,去北坡修水渠,好好认错,我还能让你娘安安稳稳过日子。要是再敢犟,再敢想着告状,我就把你娘也一起罚了,让你们娘俩在郭任庄再也待不下去!”
这话,像一把尖刀,扎进了任世平的心里。
他不怕自己受罚,不怕自己受苦,可他不能让娘再受委屈。
娘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被徐德恨刁难、打骂,肯定撑不住。
徐德恨就是抓住了他的软肋,拿他娘威胁他。
任世平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泄了。
他看着徐德恨嚣张的嘴脸,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村口,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忙,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两个亲戚拿出粗麻绳,一圈圈捆在任世平身上,绳子勒进皮肉,疼得他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
他被拖着往北坡走,尘土扬了一身,头发、脸上全是土,狼狈不堪。
他回头望着自家的小院,土坯房的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炊烟,娘肯定正在家里担心他,盼着他能讨回公道。
可如今,他却被人捆着,像犯人一样拖去受罚。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进黄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黄土坡的风,更冷了,更烈了,刮得天地间一片昏黄。
郭任庄的天,彻底被徐德恨的阴影笼罩着,黑得沉,黑得透,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徐家的院子里,刘兰华站在屋门口,远远看着任世平被拖往北坡的背影,端起桌上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任世平被拿捏住了,再也不敢反抗了。
接下来,只要她再吹吹枕边风,让徐德恨慢慢施压,任家那块宅基地,迟早会落到徐家手里。
到时候,盖三间大瓦房,围一个大院子,孩子们再也不用挤在一起,她徐德恨媳妇的身份,也会更加体面。
她转头看向屋里,徐德恨正得意洋洋地抽着旱烟,跟亲戚吹嘘自己的本事。
刘兰华笑了笑,转身走进屋,开始盘算着盖新房的样子。
北坡的风口上,任世平被松了绑,扔在水渠边。
徐德恨丢下一句“天黑之前不准走”,就带着亲戚走了。
任世平站在寒风里,风吹得他睁不开眼,浑身又冷又疼。他望着眼前荒凉的水渠,望着远处灰蒙蒙的黄土坡,心里的绝望,一点点被不甘取代。
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徐德恨,你等着。
今天你加在我和我娘身上的委屈和痛苦,总有一天,我会加倍讨回来。
这郭任庄的天,不会一直黑下去的。
风还在刮,黄土还在扬,任世平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铁锹,一步步走向水渠。他的身影,在荒凉的北坡上,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韧。
这场关于宅基地的纷争,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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