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雷霆压恶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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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一过,黄土坡的风就彻底冷透了。
清晨的霜花裹在田埂上,白花花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太阳爬得再高,也晒不透那股钻骨头缝的凉。
任世平扛着铁锹从北坡水渠回来,裤脚全冻硬了,沾着冰碴子,一走路哗哗响,手心被铁锹柄磨出的老茧又裂了口,风一吹,疼得他指尖发麻。
推开院门,没听见往常院里鸡叫鹅鸣,也没闻见玉米粥的焦香,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土坯房的潮气,闷沉沉地扑过来。
任世平心里一紧,快步冲进屋。
老太太斜躺在炕头,身上裹着厚厚的旧棉被,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了皮,呼吸又粗又重,胸口一起一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炕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姜水,旁边是半块没吃完的窝头——这是娘早上起来想给自己熬药,连饭都没顾上吃。
“娘!”任世平扔下铁锹,扑到炕边,伸手一摸母亲的额头,烫得吓人,“您怎么烧这么厉害?什么时候不舒服的?咋不叫我啊!”
老太太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蒙着一层雾,看见儿子,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事……就是夜里着了凉……小毛病,不耽误你上工……”
“都烧这样了还叫小毛病!”任世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娘这病,根本不是着凉,是让徐德恨气的、吓的、熬的。
自打上次宅基地闹事、被栽赃偷化肥、又被推倒在地,娘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起初只是咳嗽、没力气,舍不得花钱抓药,硬扛着,白天照样喂鸡、种菜、收拾屋子,夜里偷偷捂着胸口叹气,怕他担心,半句疼都不说。
这半个月,徐德恨虽然不敢再明着刁难,可暗地里的冷枪从没断过。
派活依旧挑最累的,工分偷偷往少了记,见了面斜着眼瞪,话里话外挤兑。老太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白天憋着气,夜里睡不着,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再加上深秋风寒一侵,一下子就病倒了,烧得昏昏沉沉。
任世平伸手掖了掖娘身上的被子,被子是爹在世时缝的,棉花早板结了,薄得像层纸,边角都磨破了,露着旧布絮。
他摸了摸炕席,冰凉冰凉的,土坯房不挡风,夜里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娘怎么扛得住。
“娘,您躺着别动,我去村里赤脚医生那给您抓药。”任世平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别去……别花那冤枉钱……”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枯瘦冰凉,力气却大得很,“庄稼人头疼脑热扛扛就过了……抓药要花钱,咱娘俩工分少,留着钱过年……”
“钱再重要,也没有您的身子重要!”任世平按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您要是病倒了,我一个人怎么过?钱我来想办法,您只管好好养病。”
他掰开母亲的手,快步冲出家门。
村里的赤脚医生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着个旧药箱,走村串户一辈子,医术不算高,可庄户人的小病小痛都能看。
陈医生跟着任世平回家,摸了摸老太太的脉,又看了看喉咙、舌苔,眉头拧成了疙瘩。
“世平啊,大娘这不是简单的风寒。”陈医生放下药箱,压低声音,“是气郁在心,又受了寒,底子亏空太厉害,烧得有点凶。我先给扎两针,开点草药退烧,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要是三天还不退,必须送县城医院,不然拖成肺炎,就危险了。”
任世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送县城医院?他不是没想过。
可县城医院离家三十里路,要坐车、要住院、要花钱,他手里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娘一辈子节俭,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去县城花大钱住院的。
陈医生给老太太扎了银针,又开了三包草药,叮嘱道:“一天三顿熬,趁热喝,别让她生气、别让她累着,好好躺着养着。”说完,收了五毛钱药费,背着药箱走了。
任世平蹲在灶房里,点火熬药。
干柴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药味渐渐浓了,苦得呛人。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任世和。
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之前宅基地被抢、他被栽赃偷化肥、娘被推倒在地,他咬着牙没给哥拍电报。
哥在县城农机站工作,吃商品粮,端铁饭碗,不容易,他不想给哥添麻烦,不想让哥分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娘病得这么重,拖下去要出大事。
他没权、没钱、没关系,在徐德恨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有哥能帮他,只有哥能拿主意。
还有宅基地的事,徐德恨虽然暂时收敛了,可那双贼眼,还时不时往任家院里瞟。
谁知道等娘一病,他会不会再卷土重来?上次哥只是托老战友打了个招呼,徐德恨就吓得屁滚尿流,要是哥亲自回来,徐德恨才彻底不敢动。
任世平咬了咬牙,把熬好的药倒进粗瓷碗,凉了凉,端到炕边,一勺一勺喂给母亲喝。
娘喝了两口,苦得皱眉,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娘,我给哥写封信吧。”任世平轻声说,“让哥回来看看您。”
老太太喝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哑了:“写吧……你哥也两年没回来了……让他回来看看家……看看娘……”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任世平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泪。
当天晚上,等母亲睡熟,任世平趴在炕沿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给哥写信。
他找了张粗糙的草纸,用铅笔一笔一划地写,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字字真心。
“哥:家里安好,勿念。只是娘近日身子不适,风寒缠身,日渐沉重,陈医生说恐有大碍,需送县城医院诊治。弟拿不定主意,盼哥速归,一同商议。另,家中宅基地一事,虽暂得平息,然徐德恨仍心存觊觎,娘为此事忧心忡忡,夜不能寐,亦是病因之一。家中大小事,皆等哥回来做主。弟世平敬上。”
信写得短,没敢说娘被徐德恨推倒、没敢说自己被栽赃迫害,怕哥在县城担心、生气,只说身子不适、宅基地有事。
第二天一早,任世平请了半天假,跑了八里路,到公社邮电所把信寄了出去。
贴邮票的时候,他摸出兜里仅有的两分钱,攥得紧紧的,心里默默念叨:哥,你快点回来吧。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任世平正在地里翻地,突然看见公社的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一路叮铃铃骑进了郭任庄,直奔他家方向。
任世平心里一跳,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邮递员正站在他家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任世平!电报!县城来的!”
任世平冲过去,一把接过电报,手指都在发抖。撕开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是哥熟悉的字迹:
“弟:信收悉,娘安否?我已托老战友处理宅基地一事,三日后归。世和。”
短短一句话,任世平看了三遍,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哥要回来了!哥托老战友处理宅基地的事了!
他捏着电报,蹲在院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痛苦,是松了一口气,是终于有了靠山的踏实。
果然,当天下午,郭任庄就炸了锅。
公社的刘书记,亲自坐着吉普车来了!
吉普车“突突突”开进庄子,停在生产队大院门口,刘书记黑着脸,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公社的民政干部、公安员,一行人气势汹汹,直接把徐德恨叫到了队部。
整个郭任庄的社员都轰动了,纷纷围在队部墙外,踮着脚往里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咋了咋了?刘书记怎么亲自来了?还带着公安员?”
“看脸色不对啊,是不是徐恶霸出事了?”
“肯定是任世平他哥发力了!人家在县城有关系,能直接找到公社!”
徐德恨正在家里跟刘兰华吃饭,一听刘书记叫他,腿当时就软了。
手里的窝头“啪嗒”掉在桌上,脸白得像纸,三角眼瞪得溜圆,慌得话都说不出来。
“当家的,怎、怎么了?”刘兰华也慌了,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
“不知道……我没干啥啊……”徐德恨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抹了把脸,硬着头皮往队部走。
一路上,社员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徐德恨低着头,不敢看人,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进了队部,刘书记坐在土坯凳上,脸色铁青,桌子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起来。
“徐德恨!你好大的胆子!”刘书记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官威,“我问你,你是不是仗着队长职权,强占任世平家宅基地?是不是栽赃陷害任世平偷化肥?是不是殴打任世平母亲、迫害社员?”
徐德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刘书记,我、我没有……我就是家里孩子多,住不下,想跟任家商量换地……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刘书记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误会能让人家母亲气病卧床?误会能让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徐德恨,我告诉你,人家任世和的老战友,是县公安局的领导,是县***的干部!你这点破事,人家一查一个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徐德恨头顶。
县公安局?县***?
他这辈子连公社书记都巴结着,县一级的领导,想都不敢想。
任世和竟然有这么硬的关系?还是老战友?
徐德恨吓得魂都飞了,趴在地上,浑身筛糠。
刘书记看着他吓破胆的样子,语气更冷,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三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立刻停止一切对任世平家的侵权、迫害,公开给任世平平反,恢复他所有工分,保证以后公平对待,再也不准觊觎任家宅基地,不准找任家任何麻烦。”
“第二,你要是敢不听,敢再耍花样,人家直接把材料递到县公安局、县法院。强占土地、滥用职权、诬告陷害、故意伤害,这几条罪,随便一条,都能让你坐牢!你这辈子就毁在牢里!”
“第三,你要是坐牢,政治前途彻底毁了,你的档案里留着案底,你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后参军、上学、招工、进公社、吃商品粮,统统受影响!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别想有出息!”
每说一条,徐德恨的脸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更厉害。
坐牢?
他不怕死,可怕坐牢。
庄户人,一旦进了牢,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全村人都戳脊梁骨。
影响子女?
这比杀了他还狠!
他徐德恨一辈子游手好闲,争强好胜,不就是为了几个孩子吗?为了让孩子住上大瓦房,为了让孩子以后有出息,不用像他一样当一辈子庄户人。
要是因为他,孩子一辈子都毁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刘兰华在门外听见这话,当场就瘫在了墙根下,脸无人色,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一辈子算计,算计宅基地,算计权力,不就是为了孩子吗?
要是孩子受影响,她所有的谋划,全都成了空。
刘书记看着徐德恨吓瘫在地,知道他彻底怕了,语气稍微缓了一点,却依旧威严:“徐德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老老实实做人,放人家任家一条生路,自己也保住家庭、保住孩子;还是执迷不悟,毁了自己,毁了全家,你自己选。”
徐德恨趴在地上,磕头像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带着哭腔,嘶哑无比:“我选!我选第一条!刘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觊觎任家宅基地了!我给任世平平反!我恢复他工分!我再也不找他们家麻烦了!求求您,别让我坐牢,别影响我的孩子……”
他是真怕了。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什么叫权力,什么叫关系。
他以前当队长,巴结公社干部,觉得自己在郭任庄一手遮天,无法无天。可在人家真正的权力、真正的关系面前,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粉身碎骨,让他全家万劫不复。
宅基地?大瓦房?
跟坐牢、跟子女的前途比起来,狗屁都不是!
刘书记满意地点点头:“知道错了就好。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你去任世平家,给老太太赔礼道歉,公开宣布,任家宅基地一寸不动,任世平恢复所有待遇,以后生产队派活、记工分,一律公平。你要是敢阳奉阴违,后果你自己清楚。”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徐德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
在全村人的注视下,徐德恨低着头,灰溜溜地往任世平家走。
刘书记带着公社干部跟在后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社员,把任家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任世平正坐在炕边给母亲喂水,听见院门口闹哄哄的,刚想出去看,就看见徐德恨低着头,快步走进屋,“扑通”一声,跪在了炕沿前。
“任大娘,世平,我错了!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徐德恨跪在地上,声音响亮,生怕屋里屋外的人听不见,“我不该觊觎你们家宅基地,不该栽赃陷害世平,不该推搡大娘,我罪该万死!我给你们赔礼道歉!”
老太太躺在炕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徐德恨,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压在心里几个月的恶气,终于出了。
徐德恨又转向任世平,磕了个头:“世平,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公开给你平反,恢复你所有工分,以后生产队里,绝对公平对待,再也不刁难你,再也不打你们家宅基地的主意!我对天发誓,要是再犯,天打雷劈!”
任世平看着他狼狈不堪、彻底服软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知道,哥的关系起作用了。
徐德恨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了。
刘书记走进屋,看着老太太,语气缓和了不少:“任大娘,您安心养病。徐德恨的事,我们公社严肃处理,以后他再敢闹事,您直接找我,或者给世和打电话。宅基地是你们家的,谁也抢不走,谁也不敢抢。”
老太太艰难地抬起手,对着刘书记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谢、谢谢领导……谢谢……”
刘书记又叮嘱了任世平几句,让他好好照顾母亲,带着公社干部离开了。
围观的社员们看着徐德恨跪在任家炕前赔礼道歉,看着刘书记亲自撑腰,一个个心里都痛快极了。
“徐恶霸终于服软了!”
“还是人家任世和有本事,有关系,一句话就把徐德恨治得服服帖帖!”
“任家总算出头了,大娘也能安心养病了!”
徐德恨在炕上跪了足足十分钟,直到任世平让他起来,他才灰溜溜地站起来,不敢多留一句话,低着头,狼狈地逃出了任家小院。
走出院门,看着周围村民嘲讽的目光,徐德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在郭任庄横行霸道,耀武扬威,今天算是彻底栽了,栽得干干净净,颜面扫地。
他也彻底死了心。
任家的宅基地,就算再好,再宽敞,他也不敢再想了。别说三分,一寸都不敢想。别说盖大瓦房,就算自家的土坯房塌了,他也不敢再打任家的主意。
权力和关系这东西,太吓人了。
为了自己,为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必须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刘兰华跟在他身后,一路哭着回了家,一进院门,就瘫坐在地上,看着拥挤不堪的土坯房,看着吵吵闹闹的孩子,再也不提盖新房、提宅基地的事了。
这场闹了大半年的宅基地风波,终于以徐德恨彻底认输、彻底死心,画上了**。
任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可老太太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风波平息而好转。
心里的气顺了,可身子亏空太久,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咳嗽越来越厉害,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一口痰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脸色苍白得像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医生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摇头,说:“世平,不能再拖了,必须送县城医院,做检查、打针、住院,不然真的拖成大病,就来不及了。”
任世平天天守在娘身边,端屎端尿,熬药喂饭,夜里不敢合眼,眼睛熬得通红,人也瘦了一圈。
他看着娘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却拿不定主意。
住院要花钱,要有人照顾,要办手续,他一个人,没经验,没钱,没人商量。
他天天站在村口望,盼着哥快点回来。
电报上说三日后归,可三天过去了,哥还没到。
任世平急得满嘴起泡,嘴角都烂了。
第五天下午,黄土坡的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任世和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风尘仆仆,快步往郭任庄走。他比两年前黑了一点,瘦了一点,眼神更沉稳,更有气势,一看就是在县城工作的公家人。
“哥!”任世平一眼就看见了,大喊一声,疯了一样跑过去。
“世平!”任世和看见弟弟,快步迎上来,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
两年没见,兄弟俩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却一时说不出来,只觉得鼻子发酸。
“娘呢?娘怎么样了?”任世和松开弟弟,第一句话就问母亲,眼神里满是焦急。
“哥,咱快回家!娘一直躺着,咳嗽、发烧,陈医生说要住院,我拿不定主意,就等你回来!”任世平拉着哥哥的手,一路往家跑。
任世和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在县城收到弟弟的信,就知道娘病得不轻。他立马托了老战友——县公安局的王科长,处理郭任庄徐德恨的事。
他太了解徐德恨这种乡村恶霸了,吃硬不吃软,不拿权力压他,不拿他最在乎的子女前途威胁他,他永远不会死心。
老战友一个电话打到公社,刘书记不敢怠慢,亲自出马,果然一次性摆平。
处理完公事,他立马请假往家赶,一路坐车、走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两天。
冲进家门,任世和一眼就看见躺在炕上的母亲。
不过短短两年,娘老了太多太多了。
头发全白了,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呼吸微弱,闭着眼睛,连儿子回来了都没察觉。
“娘!”任世和扑到炕边,握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任世和,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亮,嘴唇颤抖着,喊了一声:“世和……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一声喊,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任世和握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也掉了下来,“儿子不孝,回来晚了,让您受苦了,让您受委屈了。”
“不苦……不委屈……”老太太摸着儿子的脸,一遍一遍地摸,生怕是做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想你啊……”
兄弟俩守在炕边,听娘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娘没说徐德恨的欺负,没说家里的难处,只说想他,盼他回来,叮嘱他在县城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任世和越听,心里越疼。
他知道,娘是不想让他担心,是怕他在县城分心。
那些委屈、那些痛苦、那些整夜睡不着的夜晚,娘全都自己扛了下来。
陈医生正好又来看病,任世和赶紧起身,把陈医生拉到屋外,恭敬地问:“陈大叔,我娘的病,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陈医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世和啊,大娘这病,是长期气郁、劳累、底子虚,加上风寒拖出来的。村里的草药只能缓解,治不了根。必须去县城医院,拍片子、打针、输液,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要是再拖,肺出了大问题,就麻烦了。”
任世和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坚定地说:“住院!必须住院!明天就去县城!”
他转身回到屋里,坐在炕边,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说:“娘,明天我带您去县城医院,住院治病,把病彻底治好。”
老太太一听“住院”两个字,立马摇头,语气坚决:“不去!不去县城!住院要花好多钱,娘不住!娘在家养着就行,不花那冤枉钱!”
“娘,钱您不用担心。”任世和笑着安慰,“我在县城工作,有工资,有钱给您治病。住院报销一部分,花不了多少。您把病治好了,才能去县城住,才能跟着我享清福啊。”
“那也不行……”老太太还是摇头,“家里的鸡、鹅、菜地,都没人管……世平一个人在家,也忙不过来……”
“鸡鹅托付给邻居,菜地荒了就荒了,都没有您的身子重要。”任世和耐心劝着,“世平跟我一起去县城照顾您,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您就听我一次,去县城住院,把病治好,啊?”
任世平也在一旁劝:“娘,哥说得对,您就去吧。您病好了,咱全家都安心。钱的事,有哥呢,您别操心。”
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子坚定的眼神,看着儿子们心疼的样子,心里知道,孩子们是真的为她好。她沉默了半天,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好……听你们的……去县城……娘去住院……”
见母亲终于答应,兄弟俩都松了一口气。
任世和立马开始安排。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钱,厚厚一叠,递给任世平:“世平,这是我带的钱,你拿着,明天一早,去村口雇一辆牛车,把娘送到公社,再转车去县城。我去县城医院提前找好床位,找好医生,咱们在医院汇合。”
又叮嘱道:“把娘的厚衣服、棉被、洗漱的东西都收拾好,多带点干粮,路上吃。别舍不得,娘的身子最重要。”
任世平接过钱,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暖暖的。有哥在,天就塌不下来。
当天晚上,任世和守在母亲炕边,一夜没合眼。
他给母亲揉着胸口,缓解咳嗽,给母亲喂水、擦脸,听母亲说着小时候的事,说着爹在世时的日子,说着郭任庄的家长里短。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土坯炕上,照在母子三人身上,安静又温暖。
压在任家几个月的阴霾,彻底散了。
宅基地的风波平息了,徐德恨再也不敢觊觎,娘终于答应去县城住院,哥哥回来了,家里有了主心骨。
任世平躺在炕梢,看着哥哥守在娘身边的背影,心里无比踏实。
他知道,娘的病会好的,家里的日子会好的,郭任庄的天,终于晴了。
窗外,黄土坡的风依旧在吹,却不再寒冷,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丝温柔,拂过村庄,拂过田野,拂过任家小院里,那三棵父亲亲手栽下的枣树。
明年春天,枣树又会发芽,又会开花,又会结满红彤彤的枣子。
就像他们任家的日子,熬过了寒冬,总会迎来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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