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巷口的青石板，燎原武馆的朱漆大门就被轻轻推开。沈星燎站在门内，指尖抚过门板上褪色的雕花  ——  五年没回来，门板上的  “燎原”  二字虽蒙了层薄灰，却依旧透着当年的苍劲，那是她父亲亲手刻下的。

“这里就是……  燎原武馆？”

顾西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内的青砖地、东侧的练功架，还有角落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他曾在这里度过无数个午后。

“嗯。”  沈星燎回头，对他笑了笑，眼底藏着细碎的期待，“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那天你路过，正好看到我和师兄弟对练，还说我‘练得太急，少了点稳劲’。”

顾西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练功架，架子上还摆着几柄旧木剑，剑穗褪成了浅褐色，却依旧整齐地挂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刚触到木剑的剑柄，突然顿住  ——  脑海里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也是这样一个清晨，有人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握剑，指尖传来的温度，竟与此刻木剑的触感渐渐重合。

“我……  好像来过这里。”  顾西洲皱着眉，试图抓住那道影子，可它像沙子一样，刚碰到就散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怅然，“但具体的……  想不起来。”

“没关系。”  沈星燎走过来，拿起另一柄木剑，递到他面前，“我们慢慢逛，说不定走着走着，你就想起来了。”

顾西洲接过木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剑身上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他盯着那道痕，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个穿粉色练功服的女孩，举着同样有浅痕的木剑，气鼓鼓地对他说  “这剑是我爹给我的，你不许碰”。

“走吧，我带你去练功场。”  沈星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提着裙摆，沿着青砖路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院里的时光，“你当年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我使出完整的燎原掌。”

练功场在院子西侧，地面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脚印，那是常年练功留下的痕迹。沈星燎走到场中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西洲：“那天我跟师父赌气，非要把‘星火燎原’全套练下来，结果到最后一式‘星穹守护’时，内力没稳住，差点摔下来  ——  是你冲过来，扶住了我。”

顾西洲站在场边，看着沈星燎所在的位置，身体突然有了反应。他下意识地迈出左脚，右脚向后踏了半步，双手在胸前虚虚一托，动作流畅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也愣住了  ——  这个姿势，分明就是用来接住失控之人的护持动作。

“你……”  沈星燎的眼睛亮了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  顾西洲放下手，眼底的困惑更浓，“只是觉得……  应该这么做。好像以前，我经常在这里接你。”

沈星燎的心轻轻颤了颤。她知道，这是身体记忆在苏醒，比模糊的画面更真实，也更珍贵。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转身，往东侧的回廊走去：“再带你去个地方，你当年总喜欢在那里待着。”

回廊铺着青石板，两侧挂着旧年的武馆合影。沈星燎走在外侧，靠近栏杆的一边，顾西洲跟在她身后。刚走了两步，顾西洲突然伸手，轻轻将她往内侧拉了拉，自己走到了栏杆边。

“小心点，这边栏杆有点松。”  他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也愣了  ——  他怎么知道栏杆松了？

沈星燎的脚步顿住，眼眶微微发热。她记得，五年前回廊的栏杆确实松过一次，有次她靠在栏杆上看账本，差点摔下去，从那以后，顾西洲每次跟她走回廊，都会下意识地把她护在里侧。这个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习惯，竟被他的身体牢牢记住了。

“你以前……  也是这样。”  沈星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每次走回廊，都把我护在里面，说‘女孩子家，离栏杆远些好’。”

顾西洲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沈星燎，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他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清。他低头，盯着青石板上的裂纹，轻声说：“我好像……  在这里弄丢过很重要的东西。”

沈星燎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他说的  “重要东西”，是当年他们之间的信任，是他没能说出口的歉意，是她  “死遁”  前那段被误会割裂的时光。她没有点破，只是弯腰，捡起一片落在石板上的槐叶，轻声说：“丢了的东西，说不定慢慢找，就能找回来。”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沈星燎偶尔会说些过去的小事  ——  比如他第一次陪她给父亲上坟，带了束父亲最爱的野菊；比如武馆过年时，他偷偷给师兄弟发红包，被师父抓包还嘴硬说  “是给孩子们的”；比如她第一次做桂花糕，做得半生不熟，他却吃了满满一盘，说  “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顾西洲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却会在她提到桂花糕时，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在她提到师父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敬意；在她提到上坟时，指尖悄悄攥紧了拳头。那些细碎的片段，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浸润着他空白的记忆，虽然还没连成线，却让他心里的  “熟悉感”  越来越浓。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巷口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沈星燎停下脚步，回头对顾西洲说：“我们该回去了，小宝还等着我们吃午饭。”

顾西洲点了点头，目光却又落在了练功场的方向。他好像还想再待一会儿，再看看这里的一草一木，好像只要多待一秒，就能抓住那些溜走的记忆。

走出武馆大门时，顾西洲回头望了一眼。晨光洒在朱漆大门上，将  “燎原”  二字照得微微发亮，他突然觉得，这里不是陌生的地方，是他的  “旧地”，是他心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角落，终于被重新填满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多说话，却少了之前的疏离。顾西洲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走在沈星燎外侧；会在她被风吹乱头发时，伸手想帮她拂开，又在半空中轻轻收回  ——  身体的本能越来越强烈，心里的困惑却也越来越深，他开始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和沈星燎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晚饭过后，小宝还在房间里解读  “方舟计划”  的数据，沈星燎在厨房收拾碗筷，顾西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沈星燎收拾完出来，看到他睡着的模样，轻轻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刚走到沙发边，就听到他喃喃地呓语：

“星星……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沈星燎耳里。她的动作顿住，眼眶瞬间泛红。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叫她  “星星”，第一次说  “对不起”——  那些被遗忘的歉意，那些深埋的愧疚，终于在梦里，悄悄露出了痕迹。

沈星燎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将毯子盖在他身上，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也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心里轻轻说：“顾西洲，别急，我等你。等你想起所有事，等你把欠我的道歉，亲口说给我听。”

夜色渐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顾西洲偶尔的呓语，还有小宝房间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记忆的种子已经在顾西洲心里发芽，而  “方舟计划”  的秘密还在等待解开，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在旧地的余温里，慢慢走向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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