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南城天桥之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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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父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话就说到这儿。
你回去吧。
从今天起,到明年三月前,不必再来找我。
好好读你的书,练你的身子骨。
若让我知道你这半年光阴虚度,或者又惹出什么新的是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只独眼里骤然迸发的冷光,让林怀安毫不怀疑,那未尽之言里的严厉。
“晚辈不敢!”
林怀安肃然应道。
陈伯父不再说话,只是闭上了那只独眼,靠在了身后冰冷的土墙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孤僻、仿佛与世隔绝的落魄算命先生。
林怀安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伯父,再次深深一揖,比任何一次都要庄重、真诚。
“陈伯父,您多保重。晚辈……明年三月一日,必来!”
陈伯父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怀安不再停留,转身,轻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屋门,走了出去,又回身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院子里依旧昏暗寂静,与来时无异。
他穿过小小的院落,推开那扇低矮歪斜的木板门,重新回到了午后阳光照射下的陋巷之中。
巷子依旧破败,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
但林怀安却觉得,眼前的天地,似乎豁然开朗了许多。
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初秋时节特有的、暖洋洋的力度。
他抬头,望向被狭窄巷子切割成一条线的天空,那片灰蓝,此刻看来也格外高远。
希望!
真真切切的希望,如同陈伯父壶中那烈性的烧刀子,顺着喉咙一路灼烧下去,最后在胸腔里化作一股滚烫的、奔腾的力量。
明年三月一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提醒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他迈开步子,起初是走,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他需要运动,需要奔跑,需要将胸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荡之情宣泄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着南城,漫无目的地跑了很久,直到汗水湿透衣背,呼吸变得粗重,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冷静之后,思绪开始清晰。
陈伯父答应了。
虽然是以三个要求为条件,前两个尚且明确,第三个则悬而未决,但毕竟,他给出了承诺——一个能让他摆脱案底困扰、获得报考军校资格的承诺。
这个承诺,如同在漆黑漫长的隧道尽头,终于看到了一点确凿的光亮。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与母亲究竟有何渊源?
他凭什么有能力抹掉警察局的案底?
他又为何隐居在这南城陋巷,以算命为生,身上带着那样重的伤,眼中藏着那样深的沧桑与孤寂?
还有母亲……母亲沈琬,一个温婉的旧式女子,为何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那枚玉佩,又代表着什么?
无数疑问依旧盘旋在心头,但此刻,这些疑问都被那束名为“希望”的光芒暂时压了下去。
林怀安知道,有些答案,或许需要时间,需要机缘,甚至,需要他真正走进那个世界,才能慢慢揭开。
而现在,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为期半年的、需要全力以赴去完成的准备。
读书,锻炼。很简单的两件事,但要做到陈伯父要求的“扎实”和“加码”,并不容易。
学校里的课业不能落下,自己还要额外补习报考军校所需的知识。
每日的跑步和拳法练习,更要雷打不动,甚至要加大强度。
他想起陈伯父说的“早上再加两公里,晚上加练半个时辰站桩”。
这意味着每日的锻炼量几乎要翻倍。
但他心中没有畏难,只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身体的疲惫,能让他暂时忘记烦忧,更能锻造他所需的体魄和意志。
当他终于停下奔跑的脚步,慢慢走回西四附近时,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
熟悉的街景,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宁静。
胡同口,卖豆汁焦圈的老王头正在收摊;隔壁院子的李婶端着簸箕出来倒垃圾;几个孩童追逐笑闹着跑过,惊起归巢的麻雀一片……
这一切日常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
他还是那个背着书包、看似普通的中学青年,但他的内心,已经悄然埋下了一颗截然不同的种子,只等来年春天,破土而出。
回到家,晚饭已经摆上桌。
林崇文依旧沉默,但脸色似乎比前几日缓和了些许。
王氏小心翼翼地布着菜,时不时偷眼看儿子的神色。
林怀安如常吃饭,动作不急不缓,但眉宇间那股连日来的沉郁和焦躁,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他主动给父亲盛了碗汤,又给母亲夹了筷子菜。
林崇文接过汤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汤。
王氏则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你自己吃,自己吃,娘有。”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也因这细微的举动,而少了一丝往日的凝滞。
吃过饭,林怀安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房。
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王氏想拦,被他轻轻推开:
“妈,您歇着,我来。”
昏黄的灯光下,林怀安挽起袖子,就着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仔细地刷洗着碗筷。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因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更加清明。
水声哗哗,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时光的界限。
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生前在灯下缝补的身影,听到了她温柔的叮嘱……
“安儿,要好好读书,做个正直有用的人……”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就拿着这个,去城南……”
母亲温柔而虚弱的声音,与今日陈伯父沙哑低沉的嘱托,在脑海中交织回响。
“好好念书,把该学的学扎实了……”
“身子骨是扛枪打仗的本钱……”
“明年三月一日,来我这里。我保你,能进考场。”
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擦洗着手中的粗瓷大碗,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和力量,都灌注到这简单的劳作之中。
洗净碗筷,擦干手,他对母亲道:“妈,我回房看书了。”
王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和关切:“别熬太晚,仔细眼睛。”
“知道了。”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整洁的房间,林怀安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让眼睛适应昏暗,也让心彻底平静下来。
然后,他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一室黑暗,也将他坚定而清俊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他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和笔记,却不是学校明日要讲的功课,而是他自己搜集来的、关于地理、历史、算学的书籍,以及一些时政报纸的剪报。
他知道,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不仅需要强健的体魄,更需要扎实的文化基础和开阔的视野。
陈伯父说得对,光是拳脚好、有血性,不够。
他摊开一本中国地理图志,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仔细研读。
山川形势,交通要塞,物产分布……以往觉得枯燥的文字和图表,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未来可能驰骋其间的广阔天地,充满了别样的意义。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他合上书,吹熄了灯。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落庭院。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轻轻推开房门,来到寂静无人的小院中。
夜凉如水,秋虫在墙角低吟。
他褪去外衣,只穿一身单薄的短褂,在月光下缓缓摆开形意拳的起手式。
今夜,他不练激烈的套路,只是静静地站起了三体式。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虚灵顶劲,气沉丹田……要领一一在心头流过,身体随之调整。
他闭着眼,感受着夜风的微凉,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坚实,感受着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
白日里奔波的疲惫,心头激荡的情绪,以及对未来的种种思量,都在这静谧的站立中,慢慢沉淀,化入四肢百骸,与筋骨血脉融为一体。
半个时辰,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他缓缓收势,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明,周身松活,白日消耗的精力似乎恢复了不少,甚至更添了几分饱满。
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清冷,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明年三月一日。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日子。
还有半年时间。
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
读书,锻炼。
等待,准备。
然后,走向那个被承诺打开的考场之门,走向那条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可能的、未知的道路。
夜风吹过,庭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他无声的誓言。
林怀安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回房中。
油灯未再点燃。
他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
困意渐渐袭来,但他脑海中的念头却依旧清晰:
陈伯父……母亲……玉佩……案底……军校……
这些散乱的线索,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开始在他心中缓慢地、模糊地勾勒出某种尚不明确的轨迹。而他自己,正站在这轨迹的起点。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从陈伯父说出“我保你,能进考场”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轨道。
一条充满未知、挑战,却也闪烁着微光的轨道。
而这,正是他所求。
在沉入梦乡之前,最后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陈伯父那只浑浊独眼中,偶尔闪过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锐利光芒。
那光芒,冰冷,坚硬,却似乎能刺破一切迷障。
带着这缕光芒的印象,林怀安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窗外的更梆声,远远传来,已是子时。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而一段新的、充满准备与等待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民国二十二年,八月三十一日,夜。
林怀安独坐窗前,手边摊开的书本早已无心翻阅。
油灯如豆,在夏末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清瘦而挺直的身影投在身后斑驳的土墙上,晃动着,拉长,又缩短。
窗棂外,是北平城沉入梦乡前的最后喧嚣。
远处隐隐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更夫的梆子声在深巷中回荡,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
四合院里,邻家孩子的哭闹声渐渐平息,母亲的摇篮曲若有若无。
再远些,前门外大栅栏的戏园子该散场了,隐约的胡琴与喝彩声,被夜风揉碎了送来,飘飘忽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传到他耳中时,都已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枚青白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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