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钱芳何身上。

她面露懊恼，似乎后悔自己的失言。

但是人证众多，她又不能抵赖，便站了出来。

“是……是臣。”

云霜皱眉，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芳何被她问得结巴起来。

“难道……难道舍人不知，岑家和卢家的关系？”

云霜问：“岑家和卢家是什么关系？”

钱芳何抬起眼睛，飞快地瞟了眼云霜的脸色。

她是在故意为难她吧？

寻常人不知道岑家和卢家关系不算什么。

但作为内参谋署的舍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岑家依附卢家，一向，一向以卢家马首是瞻。”

云霜问：“有证据吗？”

钱芳何彻底蒙了。

“她爹不是被抓了吗？”

“那是两码事。”

云霜往她身前走了两步，气势陡然压过去，钱芳何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那我问你，钱家和卢家是什么关系？”

钱芳何整个人猛然一怔，而后抖如筛糠。

舍人这是……这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地问她？

她哆嗦着，回到：“没……没……没关系。”

“没关系？你爹和元香的爹是同批进士，你说她爹是卢家的走狗，而你爹却和钱家没关系？”

云霜转过身，问黎君卓：“君卓，你爹和卢家是什么关系？”

黎君卓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坦然，十分骄傲地宣布：“仇人关系。”

云霜点了点头：“卢家树大根深，盘踞长安，虽无人在朝为官，却始终把握着我朝文脉，形成了拜码头的文化。你说岑元香的爹去拜了码头，难道你爹就没去吗？”

钱芳何已经心虚得找不着北了。

百里舍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否则她不会这般为难她！

她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脖子上，终于将头抬了起来。

“舍……舍人，你这是……血口喷人。”

岑元香终于反应过来，钱芳何是想陷害她。

她立刻接话道：“难道你不是血口喷人？！”

钱芳何腹背受敌，又怕被人发觉她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以至于被赶出内参谋署。

便连忙解释道：“是我口不择言了。舍人，都是我的错，我……我向元香道歉，这事是我不对……”

她越想息事宁人，岑元香反而越想为难她。

说实在的，岑家和卢家的关系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舍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爹还是舍人亲手抓进去的呢！

既然她知道，那她说这番话的意思，不就是在偏袒她吗？

这么说来，她想留在内参谋署是不是也不是不可能了？

岑元香心中生出许多希冀来。

她看向钱芳何：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舍人，我有些事，想私底下跟你说。”

云霜看向岑元香：“何事？”

“关于内参谋署里，内奸的事。”

钱芳何顿时急了，她瞪着岑元香，进退维谷。

她不过是想浑身摸鱼一把，踩一脚岑元香，好将自己摘得干净些。

谁知百里舍人不按常理出牌，竟反而将祸水引回她身上。

更激得岑元香要拉她一起死！

她顿时后悔不迭，可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

等云霜带着岑元香去了暖阁内，黎君卓缓缓将手里被弄脏的纸展开。

她笑着看向钱芳何，逼得心烦意乱的钱芳何不得不看过去。

……这一看，钱芳何险些被气死。

“你！你诬陷她？！”

黎君卓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我诬陷谁了？是她将墨水打翻，弄脏了舍人桌上的纸啊。”

钱芳何心中的后悔，又放大了一百倍。

她忽然灵光一闪，瞪着黎君卓：“你是冲我来的？！你知道什么了？”

她目眦欲裂的样子有些吓人，像是要将黎君卓给活吞了似的。

刘燕儿已经看明白了形势，忙拦在两人中间。

“有话好说，可别动手。”

黎君卓挽着刘燕儿的手，脸上的笑透出讽刺。

“你们钱家人啊，想躲在暗处，左右逢源？可不成咯！”

比起那五家明面上依附卢家的，黎君卓更厌恶这些藏在暗处放冷箭的。

爹不知道被这些人坑过多少回。

如今看着钱芳何倒霉，钱家自然也逃不了，她心里畅快极了。

王心素忍不住道：“君卓，这内参谋署，就你没白来。”

她哈哈一笑：“没白来，都没白来。”

那边云霜带着岑元香走了出来。

岑元香满脸是泪，像是经过了一场掏心掏肺的忏悔。

云霜倒是神色平静。

黎君卓有时候挺看不惯她这平静无波的脸。

不过日子久了，才发现她这样倒真能唬住人。

比如刚刚还要对她尥蹶子的钱芳何，此时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只有眼珠子黏在百里舍人的身上，跟着她缓缓挪动。

她想从云霜的脸上看出点自己命运的走向，然而，一无所获。

就在这屏息凝神中，云霜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走到主位上。

“君卓，口供及状纸可整理好了？”

黎君卓立刻上前，将一沓纸并一张奏折递到云霜的手上。

“都在这儿了。”

云霜点了点头，将东西收起来。

她看向钱芳何。

“钱芳何，岑元香，随我去陛下跟前，说明情况吧。”

钱芳何如遭雷击，整个人软下去。

说什么都不能去陛下跟前！

她抱住了自己的案几，决定耍无赖。

都是女子，总有恻隐之心的。

“舍人，不知道岑元香跟你说了什么，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既然要到陛下跟前说明情况，我总要知道自己的罪名吧？！”

不等云霜发话，岑元香先指着她道：“你别狡辩了。我爹手上，有和你爹往来的书信，我这里也有你给我的信物，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不管她怎么说，钱芳何就是抵死不认。

案几成了她救命的浮木。

“我不认！你们杀了我，我也不去陛下跟前！”

一时间，王心素只觉没眼看，别过了脸去。

云霜二话没说，吩咐内侍去叫禁军来。

黎君卓笑道：“钱芳何，你再这样，等禁军来了，拉拉扯扯的，你受得了吗？”

钱芳何闻言一怔，她道：“若是因此失了清白，我……我就吊死在内参谋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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