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漕运署取代原本的漕帮，相当于将运河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盈利都收归了朝廷。

动了不知多少人的钱袋子。

自然遭人恨。

尤其漕运署的总督还是个草莽出身的女子。

曾几何时，漕帮对那些趴在运河两岸吸食金银的人上人来说，和力工没什么分别。

秦嬉浪摇身一变，成了镇压在他们身上的獬豸，他们如何能忍得？！

趁着她回长安述职，打她个措手不及，让她被千夫所指，陛下厌弃。

可惜，他们也没料到，内参谋署的百里舍人和长安商会的赵行首居然恰巧路过。

不仅带走了秦嬉浪，连那用作栽赃的老头也给带走了。

凶手和被害人都没了，他们还能如何办？

云霜和赵步渐自然不是路过，而是收到风声，知道有人要在秦嬉浪回来的日子搞幺蛾子，这才特意跟在她身后。

不过嘛，云霜也不好多说。

毕竟嬉浪似乎还没消气呢。

凤台，秦嬉浪已经入内述职。

云霜和赵步渐在殿外等候。

“万一她不肯领你的情，怎么办？”

赵步渐笑看向她。

云霜道：“嬉浪心软，不会不领情的。”

赵步渐却道：“她若是心软，如何能拿下运河？”

云霜笑道：“她对我肯定是心软的。”

赵步渐被她逗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说的也是。”

红霞漫天时，秦嬉浪才从殿内出来。

她看见等在外面的云霜和赵步渐，明显一愣。

有些不自在道：“你们……怎么还在？”

云霜笑道：“那老人家还在太医署，我们不得去看看？”

秦嬉浪“哦”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走了约莫五六步，步子放缓了些，扭过头来。

见两人正跟在身后，这才放心了些。

云霜脸上仍旧带笑，外头看她。

她脸色一窘，可以保持冷峻，转过头去，又迈开大步走了起来。

云霜和赵步渐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笑意。

三人就这么保持着一前两后的队形到了太医署。

太医署在宫墙之外，只剩下今日值班的两个太医，见他们过来，也不肖多说，领着他们往一间后座房里去了。

“老人家并未受太重的伤，不过到底是老了，体虚气弱，受了惊吓，这才看着严重。”

秦嬉浪皱眉，道：“可是，他被我的马踢中了，怎么可能没事？”

马蹄的力气有多大，被马踹过的一定知道。

很多人坠马之后，并非摔死摔伤，反而是被马踢死踢伤。

更别说那老人家一把老骨头。

太医沉吟片刻，显然发觉了不对。

他并未明说，只道：“总之，老夫掀开他的衣裳看过，胸腹上只有浅浅的淤青，是旧伤所至。还不如他后背的擦伤，应该是倒下后在地上摩擦导致的。”

云霜已经听明白了，便道：“有劳太医。那这人什么时候能醒？”

太医道：“我看他似在发梦魇，直接叫醒，别吓唬他就醒。”

原来老头是装的，如今还敢呼呼大睡？！

秦嬉浪咬牙切齿，难怪她和陛下说起这事时，陛下不以为意。

敢情陛下早知道这事有诈了。

她看向云霜，见她神色，似乎也早已看明白了。

便觉不爽。

“你早知道？你怎么不说？”

云霜睁大眼睛，有些无辜道：“我已经跟你说了，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你。”

“可是你没说，那老头是装的！”

云霜道：“我也是刚知道。老头惜命，倒是帮了你一把。”

按云霜对那些人的估计，这老头就是实打实的牺牲品。

别说让他被马踹一脚了，他们恨不得直接将老头杀了扔到秦嬉浪的卧房。

只要能成功栽赃她，什么事他们干不出来。

却没想到，蝼蚁尚有偷生之志。

这老头不仅救了自己一命，也放过了嬉浪。

秦嬉浪见不得云霜一副聪明样子，显得她多迟钝似的。

她便要进屋，和那老头好好说道说道。

云霜却拉住她的手。

“不如来一朝瓮中捉鳖如何？”

秦嬉浪却盯着她的手，让她捉着也不是，让她放开也不是。

云霜道：“就让这老头先在这儿歇一晚，我们去喝一杯。”

秦嬉浪挑眉：“你能喝酒了？”

云霜笑道：“陪君子喝两盅也无妨。”

秦嬉浪道：“可别拿那套酸儒的东西套在咱们身上，没得熏臭了。”

云霜笑道：“明了明了，我不过借词一用，咱们姐妹一道，喝些花果酒，诉诉衷肠，总无妨了吧？”

“……谁跟你是姐妹。”

不管云霜如何求得，嬉浪就是双手抱胸，背对着她。

云霜嘴巴都说干了，还是劝不动。

只能求助地看向赵步渐。

赵步渐叹了口气，道：“没想到秦总督是这么一个小气之人。不管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连杯酒都不肯赏脸，好歹我们今日还帮了你一把呢。”

这话他说得，云霜却说不得。

云霜一说，嬉浪必会多心。

但赵步渐说来，便是激将法，即便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也无妨。

他又不在乎秦嬉浪能不能成为好友。

果然，经他一点破，秦嬉浪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便冷哼一声，道：“那就请吧。本来我还说回长安后，绝不办什么接风宴洗尘宴的，谁让你俩有恩于我呢。”

她说这话时都带着气，却是冲着赵步渐的。

赵步渐拍了拍云霜的肩膀，道：“走吧。”

三月春光无限好，宵禁也往后延了两个时辰。

因此他们到酒楼时，天色将暗，街上却仍旧热闹。

华灯初上，夜间的风光才刚刚开始。

暖风熏人，花香盈满街巷，秦嬉浪一颗浮躁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忽然“咦”了一声。

云霜听见了，便问：“怎么了？”

秦嬉浪道：“都这个时辰了，还有这么多女子在外面活动。”

云霜听了，左右看去，女子甚至比男子还多些。

她们三五成群，或同好友外出玩耍，或簪花带囊，站在街边叫卖。

总而言之，各个热情洋溢，看着都觉得眼睛发亮。

“开春之后，我偶尔出宫来逛，倒是时常看见女子。莫非以前不是这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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