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荧光菌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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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这里,被强行赋予了色彩和形状。无边无际的、缓缓搏动的幽绿荧光,是这片地底空洞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统治者。那光并非来自任何可见的火把、灯管,或生物体自身强烈的发光器官。它源自地面——厚厚覆盖了整个岩洞底部,如同最上等的、潮湿的天鹅绒地毯般的,一层散发着幽光的、奇异的菌类群落。
这些菌类形态诡异,大多呈伞状或扇状,菌盖肥厚,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绒毛,绒毛尖端分泌着粘稠的、散发着更明亮幽光的液体。菌盖下的菌褶细密如百叶窗,也流淌着粘稠的发光物质。菌柄粗短,深深扎进潮湿、松软、散发着浓烈甜腥和腐殖质气味的黑色土壤中。它们彼此拥挤、层叠、攀附,高的有半人多高,矮的紧贴地面,连绵不绝,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与岩洞边缘的黑暗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散发着诡异生命力的幽绿“菌毯”海洋。
光芒是活的。随着那沉重、缓慢、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心跳”声——咚…………咚…………整个菌毯的荧光,也以同样的节奏,同步地、潮汐般明灭起伏。每一次心跳的“咚”声响起,亿万菌菇表面的荧光就骤然增强,幽绿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目、浓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液体流淌;而在心跳的间歇,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更加深沉、粘稠的墨绿,如同巨兽呼吸间胸腔的起伏。这明灭之间,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孢子,如同被惊起的幽绿尘埃,从菌褶间袅袅升起,在缓慢流动的、带着甜腥湿气的空气中悬浮、飘荡,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梦幻,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非现实的恐怖。
空气是凝滞的,饱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那是菌类自身散发的气息,混合了潮湿土壤的腐殖质味道,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陈年血液、腐败水果和某种化工甜味剂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恶臭。每一次呼吸,这气味都如同有形之物,粘稠地滑过喉咙,沉入肺叶,带来强烈的恶心感和一阵阵眩晕。更糟糕的是,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极其微小的、发光的孢子,吸入后,鼻腔和喉咙立刻传来刺痒和灼烧感。
陈暮僵立在岩洞入口的阴影中,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失去了所有思考和行动的能力。左肋伤口的剧痛,体内钥匙残骸滚烫的灼烧,背上传来的、影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以及这铺天盖地的、缓慢搏动的幽绿光海和令人窒息的甜腥……所有感知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冲垮、吞噬。
这不是出口。这是另一个地狱。一个比B-04门前更加庞大、更加诡异、更加“自然”化、也似乎更加“原始”的地狱。
那些菌类……是被“第七区”的污染催生、变异出来的?还是说,它们本就是这片土地深处某种古老、异常的“东西”的共生体或外在表现?“熔毁”的冲击波,是否激活、或者催化了它们?
而那个沉重、缓慢、规律得令人心慌的“心跳”声……源头就在这片菌毯的深处?是那个“第七原型机”残留的、仍在运作的核心?还是……这整个庞大的菌类生态网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具有某种统一“脉搏”的生命体?
无数疯狂的念头在陈暮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翻腾、冲撞。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想要转身逃回那黑暗裂缝的冲动。但身后的裂缝,是绝路。而前方……
前方,是这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不祥甜腥和诡异荧光的菌毯。要穿过它,才能到达……哪里?岩洞的另一端?那里会有出口吗?还是通向更深、更恐怖的所在?
“咳……咳咳……”
背上,影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带着水音的、痛苦的咳嗽声。这声音将陈暮从震惊和绝望的泥沼中猛地拉回现实。影还活着!但状态更糟了!在这充满不明孢子和甜腥毒气的空气中,影的情况只会加速恶化!
他必须立刻行动!必须离开这片菌毯!至少,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让影呼吸稍微干净一点的空气!
他强迫自己移开盯着那幽绿光海的目光,转而观察岩洞入口附近的地形。他们所在的“入口”,其实只是裂缝在岩壁上一个较大的豁口,位置较高,距离下方的菌毯地面大约有两三米的高度。岩壁陡峭湿滑,布满了同样的发光菌类和湿滑的苔藓,直接跳下去或者爬下去都很危险,而且会直接落入菌毯之中。
他的目光沿着岩壁横向移动。在入口左侧不远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相对干燥的、没有被菌毯完全覆盖的岩石平台。平台大约几平米见方,上方有突出的岩层遮挡,像一个小小的、天然的壁龛。最重要的是,那里似乎没有生长那种高大的、密集的发光菌类,只有一些低矮的、暗绿色的普通苔藓。
就是那里了!暂时躲避、处理伤口的理想地点!
陈暮深吸一口气(立刻被甜腥味呛得咳嗽),强忍着左肋的剧痛和全身的虚脱,开始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朝着那个平台,一点一点地横向挪动。他将撬棍插在腰间,双手十指死死抠进岩壁上每一个微小的缝隙、凸起,或者干脆抓住那些湿滑冰冷的菌柄(触感滑腻恶心,带着冰凉粘稠的液体),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背上的重量和地心引力。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湿滑的岩壁和菌类让他几次脚下打滑,险些跌落。左肋的伤口在剧烈的牵扯下,传来一阵阵几乎让他昏厥的撕裂痛,温热的液体再次开始渗出。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闷哼,汗水、血水混合着岩壁上冰冷的水珠,不断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跨越了生死。当他终于挣扎着,将自己和背上的影,连拖带拽地弄上那个岩石平台时,他几乎立刻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平台确实相对干燥,地面的岩石粗糙,只有一层薄薄的、暗绿色的、不发光的地衣。空气虽然依旧带着甜腥味,但比下面菌毯上方要稀薄、清新一些。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些诡异的、会随着“心跳”发光的菌类。只有从平台边缘透上来的、微弱起伏的幽绿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
陈暮喘息了几分钟,稍微缓过一口气,立刻挣扎着坐起身,解开绳索,将影轻轻放下,让他平躺在相对平坦的岩石地面上。然后,他第一时间探向影的鼻息和脉搏。
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了。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影的脸色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嘴唇发紫,嘴角残留着之前呕吐物的暗红痕迹。额头和身上的伤口,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肿胀、发黑,边缘有不正常的黄色脓点。最可怕的是,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特别是脸颊、脖颈、手臂,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小的、暗红色的、仿佛毛细血管破裂的斑点,有些斑点中心,似乎还有极其微小的、幽绿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吸入了发光孢子,还是更可怕的感染?
陈暮的心沉到了冰点。影不行了。如果不能立刻得到有效的救治,他撑不了多久了。而他自己……左肋的伤口也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悸动和麻木感,感染显然在迅速扩散。高烧让他时而发冷,时而燥热,视线模糊,思维迟滞。
没有药了。急救包里最后一点东西都用完了。水也几乎喝光了。食物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压缩饼干碎屑。
绝境。比任何时候都要彻底的绝境。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仰着头,望着上方那片被幽绿光芒映照得模糊不清的、高不可及的岩洞穹顶。绝望,如同这无处不在的甜腥气味,冰冷地、缓慢地、彻底地渗透进他的每一个细胞。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和影一起,在这无人知晓的地底,成为这片诡异菌毯的养分,慢慢腐烂,化为那幽绿荧光的一部分?
不……不!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微弱地、却异常顽强地响起。那是母亲的声音,是影昏迷前破碎的警告,是老赵笔记里那句沉甸甸的“忧虑”,更是他自己这具残破躯体里,那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对“生”的渴望。
他不能放弃。至少,不能在影还残存一丝气息的时候放弃。
他挣扎着,再次检查了影的情况。然后,他脱下自己和影身上已经完全湿透、沾满血污、可能也沾染了发光孢子的外衣,只留下相对干净的内衬。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混着泥沙的冷水,小心地擦拭影脸上、身上那些可疑的暗红斑点,试图擦掉可能附着的孢子。但这显然只是杯水车薪。
接着,他处理自己的左肋伤口。解开被血浸透、发硬的绷带,伤口的情形让他心头一凉。皮肉肿胀发亮,呈现不祥的暗紫色,中间凹陷处有黄绿色、带着恶臭的脓液不断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肤滚烫,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半边胸膛和背部。他发着高烧,身体却一阵阵发冷。
没有药,没有器械。他只能用猎刀,在衣角残留的、相对干净的布条上反复擦拭,然后,咬着牙,用刀尖,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刮掉伤口表面最明显的脓痂和腐烂组织。每刮一下,都带来一阵让他全身抽搐、几乎晕厥的剧痛。冷汗瞬间湿透了他单薄的内衬。但他没有停,直到将大部分可见的脓液和腐肉清理掉,露出下面颜色同样不健康的、渗着血丝的肉芽。
然后,他撕下身上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靠近腋下的内衬布料,用冷水浸湿,紧紧压在清理后的伤口上,用尽力气按压止血、也试图用冰冷暂时压制感染和灼痛。最后,再用最后的绷带,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高烧带来的晕眩和寒冷,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幽绿光海开始旋转、晃动。
他摸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屑,塞进自己嘴里。干涩粗糙的碎屑划过喉咙,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微弱的能量。他又喂给影一点点用冷水化开的糊状物,影的喉咙无意识地动了动,咽下去一点点。
然后,他靠在影身边,将自己的体温,尽可能传递给身边这具冰冷的身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或者……等待某个他自己也无法预料的、渺茫的“变数”。
他靠在岩壁上,半闭着眼睛,意识在昏沉和高烧的迷乱中浮沉。耳边,是那永恒不变的、沉重缓慢的“心跳”声,和菌毯荧光随之起伏的、幽绿的明灭。眼前,是旋转的、模糊的、由无数幽绿光点和粘稠黑暗构成的、荒诞而无意义的图案。
时间,在这里再次失去了意义。只有生命的流逝,是唯一真实的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就在陈暮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高烧带来的、无梦的黑暗深渊时——
“沙……”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不同于风声、水声、或孢子飘荡声的响动,从他所在的平台下方,那片幽绿菌毯的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近。像是在……移动?缓慢地,摩擦着菌盖和地面,带着一种粘稠的、湿漉漉的质感。
陈暮的心脏骤然一紧!昏沉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异响强行拽回一丝清明!他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同时,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猎刀。
“沙……沙……”
声音又响起了。而且,更近了。似乎就在他们这个平台正下方,那片菌毯茂密的地方。伴随着摩擦声,还有极其微弱的、类似液体滴落的“嗒……嗒……”声,以及……一种更加轻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的、带着湿气的嘶嘶声?
有东西!就在下面!在这片诡异的菌毯里活动!
是动物?被这菌类吸引或变异的地下生物?还是……别的什么?那些暗红的、恶心的触须,难道也以这种菌毯为生?
陈暮的心跳瞬间飙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高烧带来的晕眩被极致的恐惧暂时压制。他紧握猎刀,身体紧绷,死死盯着平台边缘,那片被幽绿光芒照亮、菌菇摇曳的黑暗区域。
“沙……”
摩擦声停在了平台正下方,很近的地方。然后,是片刻的寂静。只有地底的心跳和菌毯的荧光,在永恒地明灭、起伏。
接着——
“窸窸窣窣……”
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动物在菌杆上爬行、或者某种粘稠软体在菌毯表面蠕动的声响,从下方传来!同时,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甜腻、几乎令人窒息的腥气,猛地从平台下方升腾而起,直冲陈暮的口鼻!
来了!那东西,要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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