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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张家的报复


撤销处分的广播通知,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青石师范内外炸开。对大多数不明真相、只看到张子豪重伤结果的学生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反转,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而对身处风暴中心的几方来说,这则通知的意义则截然不同。

对聂虎而言,这意味着他暂时不必被赶出校门,不必立刻面对爷爷失望的眼神和破碎的希望。当同宿舍的男生小心翼翼地将广播内容转告给他时,他只是靠着床头,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只有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如同深潭下被石子惊起的涟漪,一闪而逝。他依旧沉默地待在宿舍,按时涂抹校医务室送来的廉价药水,按时吃着食堂打来的清淡饭菜,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但偶尔,当夜深人静,同宿舍的人都已睡去,他会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苏晓柔而言,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信号。她正在备课,听到广播时,手中的钢笔在教案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知道,她的坚持,她递上的那份关于聂虎“解题思路”的报告,或许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砝码,但正是这一点点重量,加上那份关键的匿名材料,终于让摇摆的天平发生了倾斜。然而,欣喜只是短暂的。她清楚,撤销处分只是第一步,是学校在压力下暂时做出的妥协和观望。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张家的反应,警方的最终结论,聂虎未来的处境……都还是未知数。但至少,希望还在。

对校长周明远而言,这则广播是他深思熟虑后,顶着巨大压力做出的决定。他知道这必然会激怒张宏远,甚至会引来教育局乃至更上层的不满。但他别无选择。匿名材料的出现,警方调查的倾向,以及他内心深处那尚未完全泯灭的教育者的良知,都让他无法再对“开除聂虎”的提议视而不见。广播发出后,他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果然,不到十分钟,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疯狂地响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那不断震动的黑色话机,像在审视一头即将扑来的猛兽。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缓缓拿起听筒。

“周明远!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传来张宏远压抑着狂怒的咆哮,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听筒,“撤销处分?保留学籍?你们学校是怎么办事的?!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膝盖碎了!你们就这么包庇那个行凶的畜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周明远将听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一些,等对方的咆哮声稍歇,才用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张总,请冷静。学校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目前警方正在调查,现有证据显示,事情可能并非如我们最初了解的那样简单。在警方正式结论出来之前,学校不能单方面做出开除学生的决定,这是对法律、对程序、也是对聂虎同学基本权利的尊重。”

“尊重?他打断我儿子腿的时候,怎么不尊重法律?!周明远,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们学校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别说今年的赞助,图书馆、实验楼,所有项目,你们自己想辙去吧!我张宏远说到做到!”张宏远的声音阴冷下来,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张总,”周明远的语气也严肃起来,“学校感谢每一位关心和支持教育的社会人士。但学校的决策,必须基于事实和规章,不能因外界压力而改变。赞助和支持,我们欢迎,但如果是带有附加条件、干涉学校正常管理的,那我们也无法接受。至于您儿子的伤势,我们深表同情,也会敦促警方尽快查明真相,依法处理。但如果最后证实,张子豪同学在此次事件中确有重大过错,甚至违法行为,那么学校也将依据校纪校规,对其进行严肃处理。这一点,也请您理解。”

“好!好!周明远,你有种!”张宏远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咱们走着瞧!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校都吃不了兜着走!”啪地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周明远放下听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张宏远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接下来的压力,恐怕会如潮水般涌来。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教导处:“通知保卫科,加强对校园的巡逻,特别是晚上,注意有没有校外人员滋事。另外,通知高一年级组,关注一下聂虎同学的情况,注意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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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县人民医院,VIP病房。

张宏远脸色铁青地放下手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没想到,周明远这个平时看起来一团和气的校长,这次居然如此强硬,不仅驳回了王副校长的意见,还直接撤销了开除决定,甚至隐隐有倒向聂虎一边的架势!这简直是对他张宏远赤裸裸的打脸!

“爸……学校那边……怎么说?”病床上,张子豪刚刚打过镇痛针,疼痛稍缓,但脸色依旧苍白,看到父亲接完电话后可怕的脸色,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哼!”张宏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儿子,而是转向旁边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男人,“李律师,你都听到了。学校这个态度,你看怎么办?”

被称作李律师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张总,稍安勿躁。学校有学校的程序,他们现在拖着,无非是看警方调查的进展,以及……舆论压力。警方的调查,我们可以想办法‘沟通’;舆论嘛,”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现在网络上,对这种‘以暴制暴’、‘校园暴力反杀’的事情,关注度还是很高的。如果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将那个聂虎塑造成一个‘有暴力倾向、下手狠毒、仗着有点身手就无法无天’的危险分子。而子豪,则是‘一时冲动、交友不慎、遭遇暴力反击的可怜受害者’。舆论一旦起来,学校和警方的压力就会很大。到时候,再配合一些……嗯,技术手段,让聂虎的‘防卫’性质变得模糊,甚至指向‘故意伤害’,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宏远眼中厉色一闪:“技术手段?你是指……”

“伤情鉴定。”李律师压低声音,“我已经联系了市里的一位专家,在创伤骨科方面很有权威,也……懂得变通。只要他能出具一份倾向性的鉴定意见,强调子豪伤情的严重性和不可逆性,对未来生活能力的重大影响,那么,聂虎的行为,就很难被认定为‘正当防卫’,至少也是‘防卫过当’,而且情节特别恶劣。到时候,刑事责任他跑不了,民事赔偿更是天价。学校那边,迫于压力,也只能开除他。”

“好!”张宏远用力一拍椅子扶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狞笑,“就这么办!李律师,需要打点的地方,你尽管去做,钱不是问题!我要让那个小杂种,把牢底坐穿!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爸!不能就这么便宜他!”张子豪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的怨毒丝毫不减,“我要他比我惨十倍!我要他生不如死!”

“放心,儿子。”张宏远走到床边,拍了拍儿子的手,眼神阴冷,“法律有法律的玩法,我张宏远,也有我张宏远的玩法。敢动我儿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次,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容拒绝的强硬:“是聂家村吗?我找聂大山,聂虎的爷爷。对,我是青石县宏远建筑的张宏远,有点事,想跟他‘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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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六。青石县老城区的周末集市,人流如织,喧嚣鼎沸。这里是县城最热闹、也最接地气的地方,各种小商品、农副产品、小吃摊位挤满了狭窄的街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在集市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靠近垃圾堆放点的位置,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人,正沉默地守着他的小摊。摊位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山货:晒干的野菌、用草绳捆扎的草药、几串风干的野山椒,还有几件手工编织的粗糙竹篮、竹筐。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中山装,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风霜和劳作的艰辛。他便是聂虎的爷爷,聂大山。

为了凑齐孙子来县里上学的费用,他几乎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些债。每个周末,他都会天不亮就从几十里外的聂家村赶过来,背着沉重的山货,在这集市上摆摊,希望能多卖几个钱,贴补孙子的生活费。他知道孙子懂事,从不乱花钱,但县里开销大,他怕孙子受委屈。

今天的生意不太好,临近中午,也只卖出去一小把野菌和两串山椒。聂大山也不着急,就蹲在摊位后面,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偶尔有人驻足询问,他便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小声地介绍几句,价格也报得极低。

就在他低头整理那些晒干的草药时,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晃悠到了他的摊位前。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打扮得吊儿郎当的青年。

“老头,这破篮子怎么卖?”黄毛用脚尖踢了踢一个编织得还算精巧的竹篮,懒洋洋地问。

聂大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这几个明显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年轻人,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客气地回答:“五块一个,自己编的,结实。”

“五块?”黄毛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这么个破玩意儿要五块?老头,你抢钱啊?”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也跟着哄笑起来。

聂大山不想惹事,低下头,不再说话。

“喂,老头,跟你说话呢!聋了?”黄毛见他不搭理,有些不爽,上前一步,蹲下身,拿起那个竹篮,掂了掂,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嚓!竹篮应声碎裂,散成一地竹篾。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黄毛夸张地叫起来,脸上却满是恶劣的笑容。

聂大山身体一颤,看着地上散架的竹篮,那是他花了大半天功夫编好的。他抬起头,看着黄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想去捡那些竹篾。

“捡什么捡!”黄毛一脚踩在散开的竹篾上,用力碾了碾,“老子问你话呢!你这摊子,摆这儿,交管理费了吗?”

“管……管理费?”聂大山茫然地抬起头,“我……我不知道要交什么管理费,没人跟我说过……”

“没人说?现在老子跟你说!”黄毛一把揪住聂大山的衣领,将他从蹲着的状态猛地拽了起来,“这条街,归我们兄弟管!要摆摊,一个月五百!少一分,就别想在这儿混!”

聂大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挣扎着,声音带着颤抖和恳求:“我……我没钱……我一个老头子,卖点山货,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求求你们,行行好……”

“没钱?”黄毛狞笑一声,猛地松开手,将聂大山推得后退几步,撞在自己的摊位上,那些晒干的野菌、草药撒了一地。

“没钱就滚蛋!”黄毛一挥手,“兄弟们,这老头占道经营,还拒不交费!给我砸!”

他身后的几个青年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一拥而上,对着聂大山那小小的摊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竹筐被踢飞,草药被踩烂,晒干的野菌被踢得到处都是。一个青年更是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旁边一个装着小半袋不知名干果的麻袋,麻袋口崩开,干果滚落一地,混入泥泞的地面。

“别砸!别砸啊!我的东西……”聂大山急得眼睛都红了,扑上去想护住自己的东西,却被一个青年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沾了满身的泥污。

周围摆摊的小贩和路过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停下了脚步,但看到黄毛几人凶狠的模样,都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开来,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制止。

“老东西,听清楚了!”黄毛走到瘫坐在地上、满脸悲愤和绝望的聂大山面前,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这次是给你个教训!管好你家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再敢乱伸爪子,下次砸的,可就不止你这点破烂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几个同伴一歪头:“走!”

几个青年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的聂大山。

有相熟的小贩见他们走远,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扶起聂大山,帮他捡拾散落的东西,低声劝慰着:“老聂头,算了,算了,破财消灾……这些人惹不起的……你孙子……是不是在县里读书,惹了什么人了?”

聂大山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捡起那些被踩烂的山货,那是他翻山越岭、辛苦采集、小心晾晒的心血,是他和孙子活下去的一点指望。黄毛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虎子……虎子在县里,到底怎么了?他惹上什么人了?

集市上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老人孤独而无助的身影,和满地象征着他微薄希望、如今却已破碎的狼藉。张家的报复,没有直接落在聂虎身上,却以这种最卑劣、最狠毒的方式,精准地砸碎了一个老人赖以生存的、最脆弱的东西。这不仅仅是砸了一个摊位,更是砸碎了一个老人全部的尊严和希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开始在这个小小的县城底层角落里隐秘地传播,并终将,传到那个沉默少年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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