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5章风雪关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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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三年,冬。
腊月初八,山海关。
天还没亮,城楼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守城的清兵,而是穿着各色棉袄、手持土枪大刀的汉子们。他们跺着脚呵着白气,眼睛却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奉天城的方向,也是沈砚之和程振邦率领主力部队撤离的方向。
三天了。
自从三天前,沈砚之在关城校场宣布“战略转移,南下接应革命军”的决定后,这支刚刚攻占天下第一关的起义军,就开始了紧张的撤离准备。精锐部队在沈砚之和程振邦的带领下,已经先行南下。留在山海关的,是三千多人的“断后部队”——大多是本地招募的乡勇,还有一百多名自愿留下的老兵。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赵,名铁柱。原本是关城外打铁的,起义时第一个冲进城门,沈砚之看他勇猛,提拔他当了这支断后部队的临时指挥。
“赵哥,沈将军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一个年轻乡勇凑过来问,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赵铁柱没回头,依旧盯着东南方向:“按脚程算,应该已经过了秦皇岛。再有一天,就能到滦州地界。”
“那咱们...什么时候撤?”
这个问题,让城楼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铁柱缓缓转身,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张张脸在微明的晨光中显得模糊,但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走?
“明天。”赵铁柱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明天天黑之前,咱们也撤。但撤之前,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给鞑子留点‘念想’。”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对吧?”
城楼上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起初很小,像是谁点燃了一支火把。但很快,火光变成了三支、五支...最后连成一片,在黎明的天际线上,勾勒出一支庞大的队伍轮廓。
“是清军!”瞭望哨的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东南方向,至少五千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还有火炮!”
城楼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铁柱冲到垛口边,眯着眼看。晨光中,黑压压的队伍像潮水一样涌来。旌旗招展,最前面的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吴”字。
“是吴俊升的奉天巡防营。”一个老兵认出来了,声音发沉,“他是张作霖的把兄弟,手下都是关外马匪出身,打仗不要命。”
“这么快就来了...”赵铁柱喃喃道。按照沈砚之的预估,清军主力至少要五天后才能到山海关。显然,有人走漏了消息,或者清军比他们预想的反应更快。
“赵哥,怎么办?”年轻乡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咱们就三千人,还大多是新兵...”
赵铁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越来越近的清军,脑中飞快地转动。
沈砚之走前交代过:“铁柱,你的任务不是死守,是拖延。只要能拖住清军三天,给主力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就是大功一件。三天后,无论战况如何,立刻撤退,南下与我们会合。”
现在,清军提前两天就到了。
拖住他们三天?用三千新兵,对抗五千精锐?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疼。他转过身,看着城楼上的兄弟们。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害怕,但更多的是茫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弟兄们!”赵铁柱开口,声音嘶哑却洪亮,“鞑子来了。比咱们想的要早,人也比咱们想的要多。”
城楼上鸦雀无声。
“沈将军走前跟我说,咱们的任务是断后。”赵铁柱继续说,“断后是啥意思?就是让主力安全撤离,咱们留下来,挡住追兵。”
有人开始骚动。
“我知道,有人怕死。”赵铁柱笑了,笑得很难看,“我也怕。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老母亲都快七十了。可咱们想想,咱们为啥要起义?为啥要打天下第一关?”
他指着关城的方向:“因为这关城里,住着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兄弟姐妹!鞑子统治这两百多年,咱们汉人过的是啥日子?见了旗人要下跪,种地要交重税,有点钱就被搜刮!你们谁家没受过鞑子的气?”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沈将军说了,咱们起义,不光是为自己,是为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当奴才!”赵铁柱的声音越来越高,“现在,主力南下了,要去跟南方的革命军会合,要推翻整个大清朝!咱们要是放鞑子过去,他们追上主力,革命就完了!咱们这些天的血,就白流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今天,咱们不能退。咱们得守在这里,守到明天天黑。守住了,主力就安全了,革命就有希望了。守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赵哥!”那个年轻乡勇突然站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坚定了,“我听你的!不就是死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对!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群情激愤。恐惧被更强大的东西压下去了——那是愤怒,是屈辱,是两百多年积压下来的恨。
赵铁柱眼眶发热。他用力点头:“好!都是好汉子!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关东的爷们儿,不是好惹的!”
命令迅速下达。
火炮上城——虽然只有六门老式的土炮,炮弹也不多。
滚木礌石准备——关城里能拆的都拆了,房梁、门板、石磨,全搬上城墙。
火油烧开——大锅架在城楼上,黑稠的油冒着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弓箭手就位——大多是猎户出身,准头还行,但箭矢不多,每人只有十支。
一切准备就绪时,清军已经到了关城下三里处。
赵铁柱站在城楼最高处,用沈砚之留下的望远镜观察。清军阵容整齐,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中间是十几门新式火炮——那是德国造的山炮,射程比他们的土炮远得多。
一个军官模样的清兵策马出阵,在关城下喊话:“城上的人听着!奉天巡防营统领吴大人有令:尔等叛匪,立刻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上一片死寂。
赵铁柱拿起号角,深吸一口气,吹响。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山海关上空回荡。那是起义军的号角,沈砚之定下的调子——不降,死战。
清军阵中,一个穿着黄马褂的胖子挥了挥手。
下一刻,炮声响起。
不是城上的土炮,是清军的山炮。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飞溅,硝烟弥漫。第一轮炮击,城墙就被炸出几个缺口。
“火炮还击!”赵铁柱嘶吼。
六门土炮同时开火,但射程不够,炮弹落在清军阵前几十丈的地方,只溅起一片尘土。
差距太大了。
第二轮炮击来了。这次,炮弹直接落在城楼上。一声巨响,瞭望塔被炸塌半边,几个乡勇被埋在了砖石下。
“救人!”赵铁柱冲过去,徒手扒开碎石。人被挖出来时,已经没气了——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昨天还在跟他说,等革命成功了,要回家娶媳妇。
赵铁柱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这次的目标是城门。
厚重的包铁城门在炮火中颤抖,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
“火油准备!”赵铁柱冲下城楼,“弓箭手,火箭!”
清军的步兵开始冲锋了。他们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在炮火的掩护下,黑压压地涌向城墙。
“放!”
滚烫的火油从城墙上泼下,浇在清军头上。惨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点燃了火油。城墙下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几十个清兵在火焰中翻滚、哀嚎。
但清军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锋。云梯架上了城墙,清兵开始往上爬。
“滚木!礌石!”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被推下城墙,砸在云梯上,砸在清兵头上。惨烈的攻防战开始了。
赵铁柱手持大刀,在城墙上奔走。哪里缺口大了,他就带人补上哪里;哪里清兵爬上来了,他就冲过去砍杀。大刀已经砍卷了刃,身上的棉袄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从清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
清军退了三次,又攻了三次。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清军的,也有起义军的。城楼上,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夕阳西下时,赵铁柱清点人数。
三千人,还剩不到一千。而且人人带伤,弹药将尽。
“赵哥,咱们守不住了。”一个老兵瘸着腿走过来,脸上被火药熏得漆黑,“清军又在集结,看架势是要夜战。”
赵铁柱望向东南方向。暮色中,清军营地点起了无数火把,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他想起沈砚之的话:“三天后,无论战况如何,立刻撤退。”
今天才是第一天。
“赵哥,撤吧。”年轻乡勇也来了,他丢了一只胳膊,伤口简单包扎着,还在渗血,“弟兄们...撑不住了。”
赵铁柱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兄弟,看着城楼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如果现在撤,还能撤走一部分人。如果等到明天...
“不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可怕,“沈将军让咱们守三天,咱们就得守三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可咱们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要守。”赵铁柱转身,面向所有人,“我知道,有人想活。我也想。但咱们想想,咱们要是撤了,清军明天就能追上主力。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咱们这一千人了,是南下的五千弟兄,是整个革命的希望!”
他举起卷刃的大刀:“我赵铁柱今天把话撂这儿: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但留下来的,就做好死在这儿的准备。咱们多守一天,主力就多一分安全。咱们多杀一个鞑子,革命就多一分希望!”
暮色中,没有人动。
良久,那个丢了一只胳膊的年轻乡勇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赵哥,我跟你。反正我都这样了,回去也是废人一个。不如死在这儿,还能当个英雄。”
“对,不走了!”
“跟他们拼到底!”
赵铁柱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那咱们就守到明天天黑!让鞑子看看,咱们关东的汉子,骨头有多硬!”
夜幕降临。
清军果然发起了夜袭。这一次,他们动用了全部兵力,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
城墙多处被突破,白刃战在城楼上展开。赵铁柱带着最后几百人,在火光中厮杀、倒下、再站起来。
子时,城墙失守。
残余的起义军退入关城,依托街巷继续抵抗。
巷战比城墙战更加惨烈。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巷子都在争夺。清军放火烧屋,起义军就躲在火里放冷枪;清军组织冲锋,起义军就用陷阱、用冷箭、用一切能用的东西还击。
赵铁柱带着几十个弟兄,退到了关城中心的钟鼓楼。这是最后的据点。
天快亮时,清军围了上来。
吴俊升亲自来了。这个关外马匪出身的清将,骑在马上,看着钟鼓楼上那几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握紧刀枪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投降吧。”他说,“我敬你们是条汉子,给你们留个全尸。”
钟鼓楼上,赵铁柱笑了。他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沈将军,”他低声说,“我们守到天亮了。一天一夜,我们守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革命——万岁!”
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在黎明的山海关上空回荡:
“革命——万岁!”
吴俊升闭上了眼,挥了挥手。
枪声响起。
钟鼓楼上,再无声息。
朝阳升起,照亮了这座浴血一昼夜的关城。城墙破损,街巷狼藉,尸横遍地。
但东南方向,百里之外,沈砚之的主力部队,已经安全渡过了滦河。
他们听到了远方的炮声,知道山海关在经历什么。
沈砚之勒马回望,眼中含泪。
“铁柱,弟兄们...”他轻声说,“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我发誓。”
朝阳如血,关山如铁。
而革命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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