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2章 绝境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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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2月23日,四川纳溪,护国军总司令部。
蔡锷病势加重,咯血不止,却仍坚持在前线指挥。
纳溪已成孤岛,四面被北洋军重兵围困。
沈砚之临危受命,率残部趁夜突围,前往叙府求援。
这一去,便是穿过死亡谷,踏过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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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溪城里的钟楼,敲响了午夜一点的钟声。
钟声在死寂的雨夜里传得很远,却唤不醒这座濒死的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残缺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护国军总司令部设在城中心的一座法国天主教堂里,哥特式的尖顶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孤寂的剪影。
沈砚之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教堂大厅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和野战医院。地上铺满了稻草,伤员们密密麻麻地躺在上面,**声、咒骂声、还有濒死之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像地狱里的交响乐。护士们来回奔走,手里端着血水,脸上是麻木的疲惫。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忏悔室。那里被临时改成了蔡锷的卧室兼作战室。
帘子没拉严,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砚之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然后是水杯碰撞的声音,还有纸张被揉皱的声响。
“总司令,您不能再熬了,吃点东西吧。”是副官李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吃……没胃口。”蔡锷的声音极其虚弱,气若游丝,“地图上……标清楚了吗?北洋军的炮位……”
“标清楚了,松坡公。医生说您需要静养,这仗……我们顶得住。”
“顶不住也要顶!”蔡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丝,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纳溪丢了,四川就丢了。四川丢了,护国军就完了……我蔡锷,没脸去见先烈……”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空间很小,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蔡锷靠在床头,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两簇在灰烬中不肯熄灭的火苗。
看到沈砚之,蔡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砚之……来了。”他想要坐起来,却一阵眩晕,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沈砚之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总司令,您别动。”
他看向蔡锷的手。那只曾经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枕边,放着一块染满鲜血的白手帕。
“情况怎么样?”蔡锷盯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沈砚之站直身体,汇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第六支队原有三千一百二十七人,现存八百四十二人。轻重机枪损失殆尽,迫击炮全部炸毁。纳溪城外防线,仅剩最后一道屏障。粮食还能支撑两天,弹药……最多再打一次冲锋。”
他说得很冷静,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蔡锷的心上。
蔡锷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眼中的火焰似乎又黯淡了一些。
“袁军呢?”
“北洋军第七师、第八师,外加川军伍祥祯部,共计五万余人,已将纳溪团团围住。城南陈树藩部攻势最猛,我军伤亡惨重。”沈砚之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总司令,纳溪……守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破了房间里最后一点虚假的坚强。
蔡锷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他只是默默地流泪。眼泪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枕套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这位在战场上从未低头的将军,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是我害了你们……”他喃喃自语,“是我把你们带到这绝地里来的……我对不起这些弟兄……”
“总司令!”沈砚之猛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板上,“这不是您的错!是袁世凯窃国,是北洋军无道!我们跟着您,死而无怨!”
蔡锷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沈砚之的头盔。那动作很轻,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无限的愧疚。
“砚之,”他声音哽咽,“纳溪不能丢。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钉在这里。只要我们还占着纳溪,袁世凯就不敢安稳地坐他的龙椅,全国的反袁势力就有希望。”
“可是……”
“没有可是。”蔡锷猛地坐直身体,那股回光返照般的力气支撑着他,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请总司令吩咐!”
“突围。”蔡锷一字一顿地说,“带上你的人,趁夜从东面缺口冲出去,去叙府,找刘云峰司令。告诉他,纳溪危在旦夕,我蔡锷,需要他哪怕分出一千人,也要给我插进北洋军的包围圈!”
沈砚之瞳孔一缩。
叙府,也就是现在的宜宾。距离纳溪足有一百八十里山路。沿途全是北洋军的控制区,关卡林立,重兵把守。而且现在已经是深夜两点,天亮之前如果突不出去,白天就是活靶子。
这哪里是求援,这分明是送死。
“总司令,如果您让我带兵突围,这里的防线谁来守?”沈砚之问道。
“我来守。”蔡锷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能死在纳溪,死在反袁的阵地上,是我的造化。”
沈砚之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他明白,这是蔡锷在用生命给他铺路。让他带着这支残兵离开绝地,保留一点革命的火种。
“我……一定把援军带回来!”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转身就走。
“砚之!”蔡锷在身后喊住了他。
沈砚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拿着这个。”
沈砚之转过身,看到蔡锷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枚印章,那是他的私人印信,也是护国军总司令的调令凭证。
“见到刘云峰,把这个给他。他不发兵,你就死在他面前。”
沈砚之接过印章,冰凉的玉石,却烫得他手心发疼。
“走吧。趁着雨大,快走。”
沈砚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离去。帘子落下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蔡锷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蔡锷。
……
凌晨三点。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沈砚之集合了剩下的八百四十二名弟兄。没有动员讲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整理装备,检查枪支,把最后的一点干粮分给伤员。
“何亮。”沈砚之叫过副官。
“司令!”
“你带两百人,留下来守城。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跟着总司令,死在一起。”
何亮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司令!我不留!我要跟你一起去!”
“这是命令!”沈砚之厉声喝道,随即语气缓和下来,“何亮,你还年轻。如果你能活下去,替我看看,这天下,到底有没有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何亮点着头,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突围开始了。
沈砚之亲自带队。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纳溪城外的排水渠,在及腰深的污水里前进。渠水冰冷刺骨,臭气熏天,但这是避开北洋军探照灯的唯一路径。
八百人,像八百条幽灵,在黑暗中蠕动。
两个小时后,他们摸到了北洋军的第一道防线——东面缺口。
这里原本是一座石桥,现在被北洋军用沙袋堵死了,两边架着机关枪。要想过去,除非长翅膀。
沈砚之趴在芦苇荡里,观察着敌人的火力点。他数了数,至少有六挺机枪,还有流动哨。
“司令,硬冲肯定不行。”侦察兵低声说道,“桥下水流急,有铁丝网。”
沈砚之眯起眼睛,看向那黑沉沉的河水。桥下的确挂着倒刺铁丝网,但在水流的冲击下,有一个角落的铁丝网似乎松动了。
“水性好的,跟我来。”他脱掉外衣,只穿一条短裤,把“松坡”剑咬在嘴里。
二十个水性最好的战士跟他下水了。
河水冰冷刺骨,冻得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沈砚之拼命划水,尽量不激起水花。他们像水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游向那座桥。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快要到桥墩了。
突然,岸上亮起一道手电光,扫过水面。
“谁!”北洋军的哨兵发现了异常,厉声喝道。
沈砚之猛地潜入水中。子弹“嗖嗖”地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不好!被发现了!冲啊!”岸上,留守的何亮以为沈砚之遭遇不测,为了掩护他们,竟然带着两百弟兄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枪声瞬间大作。
沈砚之从水里冒出头,看着岸上那两百条身影,像飞蛾扑火一样冲向机枪阵地。他知道,何亮在用命给他换时间。
“快!上!”他嘶吼一声,带着人拼命游向桥墩。
铁丝网就在眼前。他掏出钳子,不顾一切地剪断铁丝。锋利的铁丝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染红了河水。
“咔嚓!”
铁丝网剪开了。
“快过!”沈砚之挥手。
二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地钻过铁丝网,爬上对岸。
此时,岸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何亮的两百人,用血肉之躯吸引住了北洋军的主力。他们甚至冲到了桥头,扔出了最后几颗手榴弹。
“轰!”
爆炸声中,沈砚之听到何亮在大声喊着什么,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枪林弹雨里。
“走!”沈砚之咬着牙,带着人消失在了对岸的黑暗中。
他们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因为他们知道,身后的纳溪城,正在经历炼狱。而他们,是这座炼狱里飞出去的,唯一的希望。
这一夜,沈砚之带着六百人,在崇山峻岭间狂奔。饿了,啃一口生米;渴了,喝一口沟里的浑水。他们像野兽一样躲避着追兵,像孤魂一样穿行在荒野。
第七天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叙府的城墙。
那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辉,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城门口,守卫森严。刘云峰的部队,并没有出城接应的意思。
沈砚之衣衫褴褛,浑身恶臭,像个乞丐一样站在城门外。他举起那枚蔡锷的印章,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护国军沈砚之,求见刘云峰司令!纳溪……危在旦夕!”
城门缓缓打开。
出来的,却是刘云峰的副官。他冷冷地看了沈砚之一眼,淡淡地说道:
“沈司令,对不住了。刘司令说了,叙府兵力也不足,无法分兵。您……请回吧。”
沈砚之愣住了。
他跋涉千里,穿过死亡,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他看着那紧闭的城门,看着夕阳西下,看着黑暗一点点吞噬大地。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蔡锷那句话的含义。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打仗,而是人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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