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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绿洲魅影


黎明前的沙漠是最冷的时刻。林青釉裹紧披风,看着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渐亮的天空中几乎看不见。

陆晏舟正在检查马匹——经过昨日的流沙和奔逃,仅剩的三匹马都显疲态,其中一匹的腿还受了轻伤。

“只能步行了。”他拍去手上的沙尘,“好在西北十里不算太远。”

“前提是纸条上的信息是真的。”李浚将最后一点水分装入皮囊,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在沙漠中,水就是生命。

胡不喜已经在整理药箱,将一些瓶瓶罐罐重新摆放。沈含山注意到,他的手在一个青瓷小瓶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那是什么?”她问。

胡不喜像是被惊醒了,迅速将小瓶收进怀中:“没什么,普通伤药。”

沈含山没有追问,但心中的疑虑又添一分。这一路上,胡不喜身上有太多谜团——他为什么对西域如此熟悉?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拿出恰到好处的药物或知识?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属于江湖郎中的眼神。

“出发吧。”林青釉说,“趁早晨凉爽。”

一行人沿着西北方向前进。沙漠的日出总是壮丽得令人屏息——先是天边泛起紫红,然后是金黄,最后太阳一跃而出,将万里黄沙染成一片火海。但此刻无人欣赏美景,每个人都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寻找可能存在的危险或绿洲的迹象。

走了约一个时辰,走在最前的李白忽然停住脚步。

“你们看——”

前方沙丘的背阴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抹绿色。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鲜活的绿色:几棵胡杨树顽强地挺立着,树下甚至能看到一片不大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绿洲!”沈含山几乎要欢呼出声。

“等等。”陆晏舟拉住她,“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绿洲应该有鸟鸣,有昆虫的嗡嗡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眼前这片绿洲却静得出奇,连最常见的沙漠蜥蜴都看不见一只。

胡不喜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闻了闻:“有硫磺味。”

“地下温泉?”李浚猜测。

“可能。”胡不喜站起身,眼神更加警惕,“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青釉想起昨晚纸条上的警告——“水源有毒”。如果绿洲的水真的有毒,为什么还要指引他们来这里?

“我先去看看。”陆晏舟解下腰间长剑,握在手中。

“我和你一起。”林青釉跟上。

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绿洲边缘。距离越近,那股硫磺味就越明显,但同时也混合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水塘不大,直径约三丈,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的卵石和几尾小鱼悠闲地游动。

“看起来没问题。”陆晏舟说,但仍没有放松警惕。

林青釉的视线扫过水塘四周。胡杨树长得有些奇怪——不是通常见到的扭曲形态,而是笔直向上,树皮光滑得不正常。她走近一棵,伸手触摸。

触感冰凉坚硬,不像树皮,倒像是...

“这是石头的。”她惊呼出声。

陆晏舟也摸向另一棵,脸色变了:“人工雕琢的。这些不是真树,是石雕。”

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水塘中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后退!”

两人急速后退。水花四溅中,一个石台从水底升起,石台上放着一个铜匣。匣子不大,约一尺见方,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什么机关?”李浚等人已经赶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胡不喜盯着那个铜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楼兰王族的封印匣。怎么会在这里?”

“楼兰王族?”林青釉想起地下宫殿中的壁画和那具空棺,“你是说,这和楼兰王陵有关?”

“不止有关。”胡不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样式的封印匣,只有楼兰王族直系血脉才能打开。强行开启,会触发毁灭机关。”

陆晏舟皱起眉:“我们中有人是楼兰王族后裔?”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大唐皇子、江南商人、穿越而来的现代女子、江湖郎中、诗仙...谁可能是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国王族后代?

“也许,匣子不是给我们的。”沈含山忽然说,“也许,放置匣子的人知道谁会来取。”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绿洲另一侧传来:

“聪明。”

众人猛地转身。胡杨林的阴影中,走出一个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身穿西域风格的服饰,但料子是中原最上等的丝绸,配饰精美却不过分繁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琥珀色,在阳光下像猫一样,透着机敏和疏离。

“韦应怜。”女子自我介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们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玉门关的幽灵商人’。”

陆晏舟的瞳孔微缩:“你就是那个控制着丝绸之路三成香料贸易的韦应怜?”

“过奖了。”韦应怜微微颔首,“实际只有两成半,另外半成在陈复金手里——至少目前还在。”

她说话时,目光在林青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纸条是你送的?”林青釉问。

“是。”韦应怜坦然承认,“如果我不提醒,你们现在已经躺在古河道里,和那些中毒的商队做伴了。”

“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们在找的东西,我也在找。”韦应怜走向水塘边的石台,手指轻抚铜匣表面,“《女儿图》不只是一幅画,它是钥匙,是地图,也是...诅咒。”

“你知道《女儿图》的秘密?”李浚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韦应怜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比如,我知道这位胡不喜先生,本名不叫胡不喜;也知道林青釉姑娘,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

林青釉感到浑身血液都凉了。这个秘密她只和沈含山分享过,连陆晏舟都只是隐约猜到,这个西域女子怎么会知道?

胡不喜的表情也僵住了,他盯着韦应怜,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你到底是谁?”沈含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韦应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一块玉佩,通体洁白,雕刻着和铜匣上相似的纹路。

“楼兰王族信物。”胡不喜失声道,“你是...”

“我是楼兰最后一任国王的外孙女。”韦应怜平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三十年前,楼兰王城被流沙吞没前,我母亲带着刚出生的我逃了出来。我们隐姓埋名,混入商队,最后在玉门关定居。”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的沙漠:“母亲临终前告诉我,楼兰的毁灭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人为了得到王族守护的秘密,在水源中下毒,引发流沙,埋葬了整个王国。”

“那个秘密,就是《女儿图》?”陆晏舟问。

“《女儿图》是秘密的一部分。”韦应怜说,“完整的秘密包括三样东西:图、钥、书。《女儿图》是地图,这个铜匣里的东西是钥匙,还有一本记载一切的‘楼兰遗书’,下落不明。”

林青釉忽然想起那幅画在她手中的异样感觉,那些会变化的线条,那些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标记...

“所以陈复金也在找这三样东西?”

“陈复金?”韦应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他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主使另有其人。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李浚握紧了剑柄:“是谁?”

韦应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铜匣,将玉佩按在匣盖的凹陷处。严丝合缝。

铜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盖子自动弹开一条缝。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珠宝,只有一卷羊皮,和一块形状奇特的黑色石头。

韦应怜取出羊皮,展开。上面是用一种古老文字书写的,林青釉完全看不懂。

“这是楼兰文。”胡不喜凑近细看,竟然念了出来,“‘当三件至宝重聚,沙漠将归还它吞噬的一切,逝去的王国将在月光下重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停住,像是被后面的内容震惊了。

“继续。”陆晏舟催促。

胡不喜深吸一口气:“‘但开启门户者,必须付出代价——一命换一命,血脉换血脉。’”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石雕胡杨的轻微呼啸,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息。

“什么意思?”沈含山打破沉默,“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韦应怜重新卷起羊皮,“这就是为什么三十年来,我一直没有试图集齐三件宝物。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代价’会落在谁身上。”

她看向林青釉,眼神复杂:“直到我听说,有两个女子从一幅画中来到这个时代。不死不灭的灵魂,也许正是打破诅咒的关键。”

林青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原来从一开始,她和沈含山就被卷进了一个早已布好的局。陈复金的追杀、陆晏舟的“偶遇”、胡不喜的加入...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是说,有人早就知道我们会穿越?”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女儿图》的绘制者知道。”韦应怜说,“画中的秘密之一,就是预言了你们的到来。‘异世之魂,跨越时空,携天命而至,破千年之局’——这是遗书中记载的原话。”

沈含山脸色苍白:“那我们...”

“你们是钥匙,也是锁。”韦应怜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但我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事。今天告诉你们这些,只是因为你们已经走得太远,有权知道真相。”

她将羊皮放回铜匣,却把黑色石头递给了林青釉:“这个你拿着。”

石头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却黑得能吸收所有光线。林青釉仔细看,发现石头内部似乎有什么在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

“这是‘影石’,楼兰王族的圣物之一。”韦应怜解释道,“靠近另外两件宝物时,它会发热发光。带着它,你们就能找到遗书。”

“你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们?”陆晏舟怀疑地问。

“因为只有你们能找到。”韦应怜看向远方,那里,沙尘正在地平线上聚集,“风暴要来了。绿洲地下有密室,你们可以在那里躲避。等风暴过去,向东走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驿站,那里有你们需要的补给。”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林青釉叫住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真正的理由。”

韦应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因为三十年前,我母亲临死前说,如果有一天遇到能从画中来到这个世界的人,要帮助她们,保护她们。因为她们的出现,意味着楼兰的冤屈终于有机会昭雪。”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也因为,我厌倦了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胡杨林的阴影中,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留下五人站在水塘边,手中握着黑色的影石,心中翻涌着太多疑问和震撼。

“风暴真的要来了。”李白望着越来越近的沙尘墙,“她说有密室...”

胡不喜已经在水塘边寻找,很快在一块石头下发现了机关。转动后,水塘旁的地面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众人迅速进入。密室不大,但足够容纳五人,甚至还有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清水和干粮。

石阶在他们全部进入后自动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密室里点燃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

林青釉靠着墙壁坐下,手中紧握着那块影石。石头果然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们相信她的话吗?”沈含山问,打破了密室里的沉默。

“部分相信。”陆晏舟说,“关于楼兰的部分应该属实,但她隐瞒了什么。”

李浚点头:“她出现得太巧合,知道得太多。而且,如果她真的是楼兰王族后裔,为什么不亲自寻找遗书?为什么要等三十年?”

胡不喜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手中的玉佩——那是韦应怜离开前,悄悄塞给他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名字:阿史那·云。

“她是突厥人?”李浚看到名字,惊讶道。

“楼兰最后一位王后就是突厥贵族。”胡不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也是楼兰被灭的原因之一——它夹在大唐和突厥之间,试图保持中立,结果两边都不讨好。”

他抬起头,眼中有着罕见的痛苦:“我早该想到的。阿史那氏,琥珀色眼睛...三十年前从楼兰逃出的公主,嫁给了玉门关的汉人富商,改姓韦...”

“你认识她?”林青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

胡不喜沉默了很长时间。密室外,风暴已经降临,能听到沙子打在石壁上的密集声响,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她是我妹妹。”他终于说,“同母异父的妹妹。我母亲是楼兰王族的医官,城破时带着我和刚出生的云儿逃出。后来为了活下去,她嫁给了玉门关的一个商人,云儿随了继父的姓,我...选择了流浪。”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以至于一时间无人说话。

“所以你才如此熟悉西域,熟悉楼兰。”沈含山轻声说,“所以你才加入我们。”

胡不喜苦笑:“一开始是的。我想看看,这些寻找《女儿图》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但后来...”他看向沈含山,又迅速移开视线,“后来原因变得复杂了。”

风暴的声音越来越大,密室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青釉握着影石,感受着那奇异的温度。她忽然想起韦应怜的话——“你们是钥匙,也是锁”。

如果她和沈含山的穿越真的是被预言的,如果她们真的背负着某种使命...那么,这个使命究竟是什么?打破诅咒?重现楼兰?还是别的什么?

而她自己的心呢?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找到了友情,找到了...爱。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必须在回去和留下之间做选择,她会怎么选?

陆晏舟的手忽然覆盖在她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他说。

林青釉看向他,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答案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是这条路上同行的人。

密室外,沙漠风暴正在肆虐,吞噬一切。

密室内,五个人各怀心事,却因共同的秘密和命运紧紧相连。

而那块黑色的影石,在林青釉手中持续散发着温热,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正在缓缓苏醒。

楼兰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而前路,还有更多的迷雾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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