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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暗流涌动


晨光初透时,林青釉已经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容。她拿起那枚玉佩,触手温润——本该冰凉的玉,却带着人体的余温,显然是有人贴身携带后又放回她枕边的。

是谁?昨夜搜查房间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玉佩背面那个“吴”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与吴家最后的牵系。对方将玉佩还给她,是示好?是警告?还是某种试探?

“姑娘醒了?”春杏推门进来,看到林青釉手中的玉佩,微微一怔,“这玉佩真好看。”

林青釉迅速将玉佩收入怀中:“家传之物。昨夜……可有人来过?”

春杏眼神闪烁了一下:“姑娘说笑了,夜里宫门下钥,除了值守的侍卫,谁能进来?”她转身去整理床铺,动作却有些不自然。

林青釉不再追问。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逼问太紧反而危险。

早膳后前往麟德殿,沿途经过太液池。晨雾未散,池面氤氲着一层薄烟,垂柳依依,芙蓉初绽。池畔柳——陆晏舟约定的地点,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第三棵柳树下。

她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周围。假山石后似有人影闪动,回廊转角处,一个小太监正低头扫地,却时不时抬眼看向池畔。一切都太过刻意,像是故意让她发现监视的存在。

果然是个陷阱。

林青釉心中发冷,面上却装作赏景,在池边停留片刻后,继续往麟德殿走去。

刚到中殿,苏芸就迎上来,脸色有些怪异:“林女官,陛下传你去紫宸殿。”

“现在?”

“是,张天师也在。”苏芸压低声音,“陛下似乎……很生气。”

林青釉心中一沉。跟着传话内侍来到紫宸殿时,远远就听见李隆基的怒喝声: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耍花样!”

她深吸一口气,步入殿中。只见李隆基负手站在御案前,面沉如水。张果老侍立一旁,神色平静。地上散落着几卷文书,其中一份展开的,赫然是那份仿造的楼兰贡品清单。

“民女叩见陛下。”林青釉跪下。

“起来。”李隆基转身盯着她,“林青釉,朕问你,这份清单,你可见过?”

林青釉仔细看了看文书,摇头:“未曾见过。”

“哦?那为何会在麟德殿你的工作案下发现?”李隆基冷笑,“今早打扫的小太监从你桌案缝隙里扫出来的。”

林青釉脑中嗡的一声。陷害!有人要陷害她!

“陛下明鉴,”她重新跪下,“民女昨日一直在整理新进献的书画,从未见过此物。定是有人……”

“有人栽赃?”张果老缓缓开口,“林女官,这文书上的笔迹,与你昨日登记书画时的字迹,颇有几分相似呢。”

林青釉猛地抬头:“天师此言何意?”

张果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林青釉昨日登记的目录,两相对比,笔迹确有相似之处——不,不是相似,而是有人在刻意模仿她的字迹!

“这不是民女所写。”林青釉咬牙道,“若陛下不信,可让民女当场书写比对。”

李隆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摆手:“罢了。一份不知真假的清单而已,不值得动怒。”他坐回御座,“林青釉,朕再问你一次——楼兰宝藏,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林青釉跪在地上,感受到两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李隆基的审视,张果老的探究,还有殿内其他内侍宫女的注视。她知道,这个回答将决定她的生死。

“民女不敢妄言。”她缓缓道,“《女儿图》确为外祖父真迹,图中暗藏地图也是事实。但宝藏是否存在……外祖父从未提及。民女猜测,也许那幅画另有深意,并非指引财宝。”

“另有深意?”李隆基挑眉。

“外祖父晚年潜心修道,常言‘世间至宝,不在金玉’。”林青釉抬头,“民女猜想,也许所谓宝藏,并非金银,而是别的什么……”

张果老眼中闪过异色:“比如?”

“比如……一个秘密。”林青釉直视张果老,“一个关于鸾台,关于预言,关于前朝往事的秘密。”

殿内一片死寂。

李隆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鸾台……朕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前朝遗留的神秘组织,据说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看向张果老,“天师博闻广识,可知鸾台详情?”

张果老神色不变:“贫道略知一二。鸾台起于南北朝,最初是一群修道之人的结社,后来渐渐涉足政事。前朝覆灭后,鸾台销声匿迹,但据传仍有传人活动。”他顿了顿,“若楼兰宝藏与鸾台有关,那确实可能不只是钱财那么简单。”

“有意思。”李隆基笑了,“林青釉,你倒是提醒了朕。也许朕该见见这位吴道子先生,亲自问问他画中的秘密。”

林青釉心中一紧:“外祖父年事已高,隐居山林,恐怕……”

“无妨。”李隆基摆手,“朕可以派人去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找个人还不容易?”他话锋一转,“不过在那之前,林女官,朕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陛下请吩咐。”

“明日,你去太液池,见一个人。”李隆基缓缓道,“朕得到密报,有人约你在池畔柳相见。朕准你去,但要你带一样东西回来。”

林青釉手心渗出冷汗:“陛下……民女不知……”

“不必装傻。”李隆基从御案下取出一卷画轴,正是那幅完整的《女儿图》,“带着这幅画去。如果来人是陆晏舟,就把画交给他,告诉他——朕准他去寻宝,找到后,五五分账。”

“若……若不是陆公子呢?”

“那就更简单了。”李隆基眼中闪过冷光,“无论是谁,杀了,把画带回来。”

林青釉浑身冰凉。

这是试探,也是陷阱。无论她怎么做,都可能万劫不复。

“怎么,不敢?”李隆基俯身看她。

“民女……遵旨。”林青釉低下头。

离开紫宸殿时,她脚步虚浮。张果老跟了出来,在廊下叫住她:“林女官留步。”

“天师有何吩咐?”

张果老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很像你母亲。”

林青釉浑身一震:“天师认识家母?”

“多年前有一面之缘。”张果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吴婉清……当年长安第一才女,书画双绝,可惜红颜薄命。”他顿了顿,“你父亲林远之,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当年他若肯入朝为官,今日或许已是宰相。”

“天师对民女的家事倒是了解。”

“了解的不只这些。”张果老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与林青釉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不是“吴”,而是一只展翅的鸾鸟,“这个,你应该认得。”

林青釉倒退一步:“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张果老将玉牌收回,“重要的是,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当年他们卷入鸾台内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他压低声音,“你若想活命,明日太液池之约,无论如何都要去。见到陆晏舟后,让他带你走,永远别再回长安。”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母亲曾救过我一命。”张果老转身,“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看着张果老远去的背影,林青釉呆立原地。这个深不可测的道士,这个皇帝最宠信的天师,这个鸾台的高层人物,竟然……在帮她?

回到麟德殿时,已是午时。苏芸见她脸色苍白,递过来一杯热茶:“喝点吧,定定神。”

林青釉接过茶杯,手指仍在颤抖。

“陛下……为难你了?”苏芸小声问。

林青釉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苏掌事,你在宫中多年,可知道张天师……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苏芸想了想:“大约是开元十年吧。那时陛下初登基不久,张天师以道法高深、能炼长生丹药闻名,被召入宫中。这些年,陛下对他极为信任,许多机密之事都交他处理。”

“他……可信吗?”

苏芸愣了愣,左右看看无人,才低声道:“这话本不该说,但……张天师这人,看不透。他对陛下忠心耿耿,但又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宫中曾有传言,说他是前朝遗老,入宫另有所图,但无人敢查证。”

前朝遗老……鸾台……张果老的身份越来越扑朔迷离。

下午,林青釉强迫自己专心工作,但思绪纷乱。那幅完整的《女儿图》现在就在她房中,李隆基派人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把匕首——小巧锋利,藏在袖中不易察觉。

杀人的刀,和诱饵的画。

她在案前铺开纸,想写点什么,却不知该写给谁。最终,她只画了一幅简单的画:一棵枯槐,一只飞走的鸾鸟,树下空无一人。

画完,她将画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枯槐,吞噬鸾鸟,最终化作灰烬。

夜幕降临时,春杏送来晚膳,还带来一个消息:“姑娘,方才内侍省传来话,说明日巳时,陛下要在太液池宴请几位藩国使节,让各处当值的都小心些,莫冲撞了贵客。”

太液池宴客?偏偏选在明日巳时?

林青釉心中一凛。这是李隆基的安排,他要让太液池热闹起来,让各路人马都混在其中,好看清谁是敌谁是友。

“知道了。”她平静道。

这一夜,林青釉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月光,一遍遍擦拭那把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父亲、母亲、外祖父……他们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如果张果老说的是真的,父母的死与鸾台有关,那她这些年苦苦追寻的真相,就在眼前。

而明天,一切都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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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靖王府内气氛凝重。

阿奴匆匆进来,脸色难看:“陆兄,出事了。宫中传出消息,明日巳时陛下要在太液池宴请藩国使节,整个太液池周边都将戒严。”

陆晏舟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消息?”

“半个时辰前刚传出的旨意。”韦应怜从外面进来,也是一脸凝重,“时间太巧了,就在我们约定的时候。这绝不是巧合。”

“李隆基知道了。”陆晏舟握紧拳头,“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看清谁在打《女儿图》的主意。”

“那我们还要去吗?”阿奴问。

“要去。”陆晏舟斩钉截铁,“但不能按原计划。宴请使节时,池畔柳附近肯定都是侍卫和宫人,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韦应怜走到地图前:“还有一个办法。太液池有水道与宫外相通,虽然戒备森严,但并非无隙可乘。我们可以从水路潜入,在池中接应。”

“水路?”阿奴眼睛一亮,“你是说通过排水暗渠?”

“正是。”韦应怜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这是太液池的溢流渠,平时用铁栅栏封着,但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栅栏年久失修,可以撬开。从那里进入,可以潜游到池畔柳附近的水下。”

陆晏舟仔细看着地图:“风险太大。水中行动不便,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韦应怜道,“明日宴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水面以上的宴席,谁会注意水下?”

陆晏舟沉默片刻:“好,就按这个计划。阿奴,你去准备水靠和换气用的芦管。韦兄,你带人在宫外接应,一旦我们出来,立刻撤离。”

“你要亲自去?”韦应怜皱眉。

“我必须去。”陆晏舟看着窗外,“林姑娘在等我。”

阿奴和韦应怜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

子夜时分,陆晏舟独自在书房里准备。他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短刀、绳索、水靠等物一一检查。最后,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幅画卷——正是那半幅《女儿图》的临摹本。

画中的枯槐、鸾鸟、少女,笔法尽得吴道子真传。这是父亲生前最后的作品,临摹完这幅画后不久,他就离奇去世。

“父亲,”陆晏舟轻抚画面,“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明日能救出她,也找出真相。”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晏舟迅速收起画,闪身到窗边。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翻入,落地无声,径直朝书房而来。

是敌是友?

黑影在书房门前停住,轻轻叩门三声,两短一长——是同源盟的暗号。

陆晏舟开门,来人闪身而入,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少主。”来人单膝跪地。

陆晏舟一愣:“你是……莫寒?”

“是。属下奉老主人之命,前来助少主一臂之力。”莫寒抬头,眼中精光闪烁,“老主人说,明日太液池之约,鸾台将有大批高手潜伏,让少主千万小心。”

“老主人?”陆晏舟心中一紧,“你是说……义父?”

“正是。”莫寒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老主人说,少主看完信就明白了。”

陆晏舟接过信,展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晏舟吾儿:见字如晤。当年你父之死,确有蹊跷。我暗中查访多年,发现与鸾台和《女儿图》皆有牵连。今闻你欲救吴氏外孙女,此女身系重大秘密,务必护其周全。特遣莫寒相助,此人可信。另,若得完整《女儿图》,切记勿交予任何人,包括皇帝。画中秘密,关乎国运,慎之慎之。父字。”

信末没有落款,但陆晏舟认得,这确实是义父的字迹。义父隐居蜀中多年,没想到一直在暗中关注长安动向。

“义父还说了什么?”陆晏舟收起信。

“老主人说,鸾台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莫寒低声道,“张果老虽是鸾台元老,但近年与现任鸾台之主意见相左。明日太液池之约,张果老或许会暗中相助。”

陆晏舟想起之前张果老对林青釉的态度,心中若有所悟。

“还有,”莫寒继续道,“老主人查到,当年参与楼兰之行的,除了吴道子和您父亲,还有第三个人——郑詹事。”

“郑詹事?”陆晏舟瞳孔收缩,“那个掌管宫中车马仪仗的詹事?”

“正是。郑詹事年轻时曾随商队往来西域,与您父亲是旧识。楼兰之行后,他很快入朝为官,这些年平步青云,背后似有鸾台支持。”

一条线索渐渐清晰。郑詹事、张果老、鸾台、楼兰、父亲的死……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惊人的图画。

“明日,”陆晏舟沉声道,“你跟我一起入宫。韦兄和阿奴在外接应,我们在水中行动,需要有人望风。”

“属下遵命。”

寅时三刻,长安城还在沉睡中。陆晏舟和莫寒换上夜行衣,带着水靠和装备,悄悄离开靖王府,潜入夜色之中。

而此刻的大明宫,林青釉正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还有三个时辰。

她转身,看向桌上那幅《女儿图》。画中的鸾鸟在晨光中栩栩如生,琉璃釉点睛泛着幽光,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

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杏的声音响起:“姑娘,该梳妆了。今日太液池宴客,苏掌事说所有女官都要穿戴整齐,巳时前到麟德殿集合。”

“知道了。”林青釉平静地应道。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的女子面色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拿起眉笔,细细描画。今日,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赴这场生死之约。

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有些真相,一旦开始追寻,就必须找到答案。

晨钟再次响起,回荡在宫城上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太液池畔,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暗战,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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