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敦煌迷窟
西出玉门关的第五日,黄沙终于被一片绿意取代。
远远地,三危山在晨曦中显出朦胧轮廓,山脚下隐约可见成片的胡杨林和农田。更远处,鸣沙山如一条金色卧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驼铃声声,惊起林中飞鸟。
“那就是敦煌。”阿奴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兴奋。
林青釉勒住骆驼,望着这片绿洲。历经十余日的风餐露宿,此刻见到人烟,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敦煌城不大,土黄色的城墙在绿树掩映中显得古朴沧桑,但城外却异常热闹——商队络绎不绝,驼马嘶鸣,胡汉语言混杂,各种肤色的商人在城门外讨价还价。
“我们先不进城。”陆晏舟观察着四周,“鸾台的人如果比我们先到,一定在城里布下了眼线。直接去莫高窟。”
他们绕过敦煌城,沿党河向北。河水清澈,两岸白杨挺拔,与身后无垠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崖上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洞窟,像蜂巢般嵌在赭红色的岩壁上。洞窟前有栈道相连,一些洞窟门口还残留着彩绘的门楣。
莫高窟。
林青釉仰望着这片千年佛国,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即使历经风沙侵蚀,那些壁画和塑像依然透出庄严与慈悲。她能想象外祖父当年站在这里时的心情——一个中原画师,见到如此恢弘的西域艺术,该是何等激动。
“吴老先生当年住在哪个村子?”莫寒问。
“根据父亲笔记,应该在三危山南麓的月牙村。”陆晏舟展开一张泛黄的纸,“这里是他手绘的地图。”
地图很简略,但标出了月牙村的位置和莫高窟几个主要洞窟。其中第45窟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记号,写着“吴居三月”。
“第45窟……”林青釉喃喃道,“那是莫高窟最精美的洞窟之一,以塑像闻名。”
四人将骆驼拴在河边的胡杨林里,徒步前往月牙村。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多是土坯房,院墙用红柳枝编成。正是晌午,村中炊烟袅袅,几个孩童在沙地上玩耍,见到陌生人,好奇地张望。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眯着眼打量他们:“几位是……”
“老丈有礼。”陆晏舟上前,用不太熟练的当地方言说道,“我们从中原来,想打听一个人。三十年前,有位吴姓画师在这里住过,您可记得?”
老汉愣了愣,眼神变得警惕:“你们找他做什么?”
“我们是他的亲人。”林青釉轻声道,“他是我外祖父。”
老汉仔细端详林青釉,半晌,叹了口气:“像,真像吴先生。”他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头说话不方便。”
屋里很简陋,土炕、矮桌、几个陶罐,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老汉让老伴端来奶茶,盘腿坐在炕上:“吴先生啊……那可是个奇人。三十年前他来的时候,也就四十来岁,但那一手画技,连莫高窟的老师傅都佩服。”
“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林青釉问。
“整整三个月,天天往窟里跑。”老汉回忆道,“有时带着干粮进去,一待就是一整天。我们都好奇,那些佛像壁画有什么好看的?他说,他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汉摇头:“他没说。但有一回他喝多了,跟我念叨,说莫高窟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乎前朝国运。还说什么……‘画中画,窟中窟’。”
画中画,窟中窟?
林青釉与陆晏舟对视一眼。这会不会是外祖父留下的线索?
“那他离开时,可留下什么东西?”陆晏舟问。
老汉想了想:“倒是留下一卷画,说如果将来有姓林或姓吴的人来找他,就把画交给他们。”他起身,从炕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卷绢画。
林青釉接过,小心展开。画的是莫高窟外景,笔法写意,远山、洞窟、栈道、来往的信众,栩栩如生。但奇怪的是,画中第45窟的位置,被特意用淡朱砂标了个红点。
“这是……”她仔细看那红点所在——不是洞窟入口,而是入口上方三丈处的一个小龛。那种小龛在莫高窟很常见,多是存放经卷或供品的地方。
“吴先生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来了,就去那里看看。”老汉道,“但他也叮嘱,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最近这些年,常有些奇怪的人在附近转悠。”
“什么样的人?”
“黑衣,蒙面,身手矫健,像是江湖人。”老汉压低声音,“上个月还来过一批,在45窟前转了很久,还跟守窟的和尚起了冲突。”
果然是鸾台的人。他们已经来过了。
谢过老汉,四人离开月牙村,朝莫高窟走去。路上,林青釉仔细研究那幅画:“外祖父特意标记这个小龛,里面一定有什么。但鸾台的人既然来过,会不会已经取走了?”
“不一定。”陆晏舟道,“吴老先生何等聪明,如果那么容易找到,就不会特意留画指引。我们先去查看,见机行事。”
来到莫高窟时,已近傍晚。夕阳给石窟镀上一层金红色,洞窟里的佛像在光影中更显神秘庄严。第45窟前有几个香客正在跪拜,两个小沙弥在清扫台阶。
陆晏舟让阿奴和莫寒在附近警戒,自己带着林青釉进入洞窟。
45窟是中型窟,主室呈方形,中心设佛坛,坛上塑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三天王,保存完好,彩绘鲜艳。林青釉虽是第一次来,却对这些塑像无比熟悉——外祖父的笔记里,曾多次临摹描绘。
她仰头看着那个被标记的小龛。龛在洞窟北壁上方,离地约三丈,龛口用木板封着,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多年未开。
“怎么上去?”她低声道。没有梯子,窟壁光滑,根本攀不上去。
陆晏舟观察四周,目光落在佛坛后的暗影处:“那里有凿痕。”
两人绕到佛坛后,果然看到墙壁上有浅浅的凹坑,间隔均匀,像是供人攀爬的脚蹬。但位置隐蔽,若非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我先上。”陆晏舟试了试第一个脚蹬,很牢固。他身手敏捷,几个起落就攀到小龛高度,一手扒住龛沿,另一手去推封板。
封板应声而开,灰尘簌簌落下。陆晏舟探头进去,片刻后,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
“有东西吗?”林青釉在下面问。
陆晏舟点头,将木匣夹在腋下,小心爬下来。木匣很旧,但没有锁,只用一个简单的铜扣扣着。两人退出洞窟,在栈道转角处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羊皮地图,一块残缺的玉佩——正是他们手中那套鸾鸟玉佩的最后一块!
林青釉颤抖着手将四块碎片拼合。当最后一块归位时,完整的玉佩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竟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中空的内层。里面藏着一卷极薄的绢帛。
展开绢帛,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余,吴道子,谨记于开元三年。三十年前,余随鸾台使团赴楼兰,本为寻前朝遗宝。然至楼兰故地,所见非金银,乃一密室,内藏前朝皇室秘档。档中记载,隋末大乱时,杨帝曾将传国玉玺及半壁江山图托付心腹,藏于西域某处,以待复国……”
传国玉玺?半壁江山图?
林青釉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读:
“……余与林远之、郑淮(即郑詹事)发现此秘,震惊不已。时鸾台内部分裂,台主杨素欲取玉玺图谋复隋,左使白岩(白子清之父)则主张将秘宝交还大唐,以换鸾台合法存续。争执间,杨素陡下杀手,白岩遇害,余与远之携部分秘档突围,郑淮假意投诚,留作内应……”
原来如此!鸾台内斗的根源在此!台主想复辟隋朝,而白子清的父亲等人则想归顺大唐!
“……楼兰归来后,余将秘档分藏三处:部分于莫高窟此龛,部分于敦煌某处,最关键者,藏于《女儿图》中。《女儿图》所绘非楼兰宝藏地图,实为玉玺及江山图藏匿之处。得此三处信息合一,方知真相。”
绢帛最后,是一串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外祖父自创的密文。”林青釉激动道,“他教过我!这些符号对应汉字,需要特定的解码顺序……”
话音未落,栈道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阿奴的声音!
陆晏舟脸色大变,将绢帛和玉佩迅速收好:“走!”
两人冲下栈道,只见阿奴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弩箭。莫寒正与五个黑衣人缠斗,身上已多处挂彩。
“青釉小心!”陆晏舟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短刀出鞘。
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三人围攻莫寒,两人直扑陆晏舟。刀光剑影中,栈道狭窄,施展不开。陆晏舟护着林青釉步步后退,忽然一脚踏空——栈道年久失修,木板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陆晏舟将林青釉推向安全处,自己却随着断裂的木板坠下!
“晏舟!”林青釉尖叫。
下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林青釉不顾一切要往下跳,却被莫寒死死拉住:“林姑娘不可!下面是十丈悬崖!”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
黑衣人趁机围上来。为首者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阴沉的脸——正是在凉州时郭刺史描述过的那个面具人的手下!
“林姑娘,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青釉眼中含泪,却冷笑:“你们杀了阿奴,伤了晏舟,还想要东西?”她从怀中掏出那卷绢帛,“想要?自己来拿!”
她忽然将绢帛举过头顶,作势要撕!
“住手!”黑衣人大惊,“那是台主要的……”
“那就放我们走!”林青釉厉声道,“否则我立刻毁了它!你们台主等了几十年的秘密,就会永远消失!”
黑衣人面面相觑,显然投鼠忌器。
就在僵持之际,悬崖下忽然传来一声长啸!陆晏舟竟然从崖壁另一侧攀了上来,满身尘土,手臂鲜血淋漓,但眼神如狼:“青釉,跳下来!”
林青釉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陆晏舟在半空中接住她,两人顺着崖壁的斜坡滚下。莫寒见状,也虚晃一招,跟着跳下。
三人滚到崖底,顾不得浑身疼痛,爬起来就往胡杨林里跑。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喝和追击的脚步声。
胡杨林茂密,地形复杂。陆晏舟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带着两人左拐右绕,最后躲进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里。洞口被茂密的红柳遮掩,极难发现。
“阿奴……”林青釉哽咽。
陆晏舟沉默地包扎手臂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是为我挡的箭。”顿了顿,“但我们现在不能回去。鸾台的人一定在附近搜索,回去就是送死。”
莫寒检查了洞口,确定安全,才低声道:“陆兄,刚才那些黑衣人,武功路数很杂,有中原的,也有西域的,甚至还有吐蕃的。鸾台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因为他们不仅要复隋,还要勾结外族。”林青釉取出绢帛,“外祖父留下的记录说,台主杨素想用传国玉玺和半壁江山图,换取吐蕃和突厥的支持,联合反唐。”
陆晏舟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陛下这么紧张。这确实关乎国运。”
“但现在最关键的信息还在《女儿图》里。”林青釉皱眉,“画在陛下手中,我们拿不到。而且就算拿到,也需要另外两处信息才能解码。外祖父说分藏三处,莫高窟这里是第一处,敦煌某处是第二处,第三处在画中。”
“第二处会在哪?”莫寒问。
陆晏舟沉思:“吴老先生在敦煌住了三个月,以他的谨慎,不会把东西藏在显眼处。而且他说‘敦煌某处’,说明不在莫高窟,而是在敦煌城里或附近。”
林青釉忽然想起外祖父笔记里的一段话:“他曾在信中说,敦煌最让他感动的地方,不是莫高窟的佛像,而是‘市井百姓的虔诚’。他说在敦煌,佛不在庙堂,而在人心。”
“市井……”陆晏舟眼睛一亮,“敦煌城里,有什么与百姓虔诚相关的地方?”
“寺庙?”莫寒道,“敦煌城里寺庙众多。”
“不对。”林青釉摇头,“外祖父不喜欢香火鼎盛的大寺,他说那些地方‘铜臭多过佛心’。他喜欢去小庙,或者……市集!”
她猛地想起:“他在笔记里写过,每天清晨,敦煌东市有个卖胡饼的老妇人,会在摊前供一尊小佛像,烧一炷香,三十年如一日。他说那是他见过最朴素的信仰。”
“东市胡饼摊?”陆晏舟起身,“等天黑,我们混进城。”
夜幕降临,敦煌城门已关。但对于陆晏舟这样的高手,城墙并非不可逾越。他先翻进去,用郭刺史给的铜符买通守夜士兵,开了侧门让林青釉和莫寒进来。
敦煌城夜里很安静,只有少数酒肆还亮着灯。三人躲躲藏藏来到东市,这里白天的喧嚣已散去,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乞丐蜷缩在角落里。
“是那个摊子。”林青釉指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下有个土灶,旁边摆着几张矮桌。棚柱上果然挂着一尊巴掌大的铜佛,被烟火熏得黝黑。
三人仔细搜查,灶台下、桌腿边、甚至棚顶都找了,一无所获。
“难道猜错了?”莫寒皱眉。
林青釉蹲在铜佛前,仰头看着。月光照在佛像上,她忽然发现——佛像的底座似乎可以转动!
她小心地拧动底座,只听“咔”一声,佛像背面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藏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又是一张绢帛,上面是另一段密文,以及一行小字:
“第三处在《女儿图》之鸾鸟眼中。三文合一,以日月星为序,可得真解。若余遭不测,见此文者,当将此秘密交还大唐,切不可让复辟者得逞。吴道子绝笔。”
鸾鸟眼中!原来《女儿图》里那只鸾鸟的琉璃眼珠,就是第三个藏密处!
“现在我们需要那幅画。”陆晏舟沉声道。
“但画在长安,在陛下手中。”林青釉苦笑,“难道要回去?”
忽然,市集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不必回去。”
三人一惊,拔刀戒备。只见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月光照亮他的脸——竟是张果老!
“天师?!”林青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果老依然是一身道袍,手持拂尘,但风尘仆仆,显然也是长途跋涉而来。“贫道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他走到近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画匣,“你们要的《女儿图》,贫道带来了。”
陆晏舟警惕地看着他:“天师为何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大唐。”张果老神色严肃,“台主杨素已经与吐蕃密使接触,约定若得玉玺江山图,吐蕃便出兵相助。届时河西、陇右必遭涂炭。贫道虽为前朝遗民,也不愿见百姓遭殃。”
他展开画轴,正是那幅完整的《女儿图》。“时间紧迫,快取鸾鸟眼中的密文。”
林青釉接过画,仔细查看鸾鸟的眼睛。琉璃眼珠晶莹剔透,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眼珠深处有极细微的刻痕。她用小刀小心翼翼撬开眼珠——果然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卷细如发丝的金箔。
金箔上用微雕技术刻满了字,正是第三段密文!
三份密文摆在面前,按照“日月星为序”排列——月(莫高窟)、星(敦煌)、日(画中)。林青釉按照外祖父教的解码法,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当最后一行字译出时,她脸色煞白。
“怎么了?”陆晏舟问。
林青釉颤抖着念出:“传国玉玺及半壁江山图,藏于楼兰故城地下三十丈密室。然此密室……乃绝地。入口开启后,一个时辰内必塌,与盗宝者同葬。杨帝当年设此机关,本意是宁毁宝物,不资敌手。”
同归于尽的机关!
张果老长叹:“果然如此。隋炀帝虽暴虐,却也不失气节。”
“那我们……”莫寒迟疑。
“必须去。”陆晏舟斩钉截铁,“不仅要去,还要赶在鸾台之前。若让杨素得到玉玺,哪怕与密室同葬,也会给吐蕃起兵的借口。必须让他亲眼看到,密室塌陷,宝物永埋。”
“可是怎么进去?”林青釉问,“外祖父说入口开启就会触发机关,一个时辰内必塌。我们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张果老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当年参与建造密室的工匠后人留下的机关图。贫道研究多年,发现有一处通风道,可容一人爬入。但通风道内也有机关,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塌方。”
他指着图纸上一条曲折的线路:“这是唯一生路。但需要两个身手绝佳之人配合,一人入室取物,一人在外操控机关,延缓塌陷时间。即使如此,入室者也最多有半个时辰。”
“我去。”陆晏舟毫不犹豫。
“我也去。”林青釉道。
“不行!”陆晏舟和张果老同时反对。
“我懂机关术。”林青釉坚持,“外祖父教过我鲁班秘术,那些机关我看得懂。而且我是吴家后人,有些机关可能只有吴家人能解。”
陆晏舟还要反对,张果老却若有所思:“她说的有道理。杨帝多疑,很可能设了血脉验证的机关。吴道子当年能安全进出,或许就是因为他是前朝皇室后裔——虽然他从不承认。”
林青釉愣住:“外祖父是……前朝皇室?”
“远支旁系,但确实有杨氏血脉。”张果老点头,“这也是他能被鸾台接纳的原因。”
沉默良久,陆晏舟终于妥协:“好,但进去后一切听我指挥。”
“事不宜迟。”张果老收起图纸,“杨素的人应该已经出发去楼兰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从这里到楼兰故地,至少半个月。我们只有这点时间准备。”
四人离开敦煌城时,东方已泛鱼肚白。
晨曦中,莫高窟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些沉默的佛像,见证了千年的信仰,也即将见证一场关乎国运的争夺。
驼铃再响,黄沙漫卷。
这一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死亡之海中的失落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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