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引水断路，后知后觉

    哗哗哗…………

    蚀骨道北侧出口，往东约七八公里的区域，有一片方圆三公里左右的大型湖泊。

    砰砰砰…………

    湖泊西侧沿岸，大火滔天，岸边的火光当中，有数千人正拿著铁凿与巨锤疯狂毁坏冰面。

    冰渊这种极寒环境，几乎找不到活水与荥河、白虎潭一样，凡有水的地方，表面肯定都结了坚冰，而且这些坚冰动辄十数米厚，没有御寒级实力，别说破开，想在冰面上留下痕迹都很难。

    若只单看一人，那就没什么，可数千人同时动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关键冰面上的篝火，明显是用来融化坚冰的，此二者迭加之下，冰面划开的速度，那就很可观了。

    湖泊面上的坚冰，此刻到处都是裂纹，外围区域甚至有些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皲裂，冰块开始下沉，慢慢已经能看到下方的活水了。

    不光冰面有人，湖泊西侧沿岸的区域，还有数万人排成一条长线，正在挖一条两米宽的小河沟，河沟东侧尽头就挨著湖泊，中间用大量树木巨石堆出了一条简易坝体，坝体东侧是不断上升的水位，西侧则是还在动手施工的民夫。

    「东山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这湖泊里的水都出自摩敖山体内的那条暗河，原本它们都是往东边地底汇入那条暗河主脉，往东南方向流走，眼下我们暂时堵住了东边，水源都只能堆积在湖中，冰面会裂的这么快，不光是篝火和人力，应该还有湖底水源不断上涨，冰面承受不住冲击的原因！」

    项梁此刻就站在坝体上方，看著东侧湖面开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水位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瞳孔里闪过一抹兴奋。

    「时间还是有些仓促，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冰面破开问题应该不大，但河沟还差一公里左右，最少还要一刻钟才行，大人放的那些大火，真能拖住蔡丘大军这么久么？」

    听到项梁的话，陈平虽面露赞成，可看著西侧河沟的施工进度，表情还是不怎么乐观。

    此前的那场争议，其他人都拿不出什么主意，最后是项梁开口给出了有效建议，众人自然而然都把他当成了主心骨，全都遵照他的想法行事。

    反军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拦截蔡丘大军，最起码要拖住他们，一直拖到夏军追上来。

    硬抗没有希望，蚀骨道南侧大战，23万精锐夏军外加15万掘地境，都差点没能拦住，靠他们这十几万掘地境，想把蔡丘大军堵在口子里，没有一丁点可能性。

    不能硬抗，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拦截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改变地形，想大规模的改变地形，除了人力伐木以外，还可以借助水火的力量，项梁刚提出这个想法时，陈平立刻就想到了晋阳的守城战。

    在项梁的指挥下，他们第一时间将反军里，对蚀骨道周围地形最熟悉的人给找了过来，眼前的东山湖，就是反军中一个叫苏烈的老人告诉他们的。

    堵死东山湖的另外一侧出口，在西侧这边挖一条临时沟渠引水过去，而蚀骨道北侧出口那边，十几万民夫正在加紧挖一条二十多米宽的巨大河沟。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可行性极高。

    蚀骨道北侧出口，宽度只有百米出头，只要那条三十多米宽的河沟成功挖出来，再引水进水，蔡丘的十五万大军，就只有淌水过河这一条路了。

    连修桥都不行，毕竟他们已经先一步将谷口内侧的树木全都给砍了，而且还放了一把大火全烧了，退一万步说，蔡丘就算能找到树木，河沟另一头的反军，会顺顺利利让他们搭桥过河么？

    然而，这条计策也不是没有漏洞。

    时间，就是最大的问题。

    留给反军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前前后后也就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内，反军要先砍树设路障；要放火焚烧谷口；要在出口外挖出一条5米深，30米宽，100米长的巨大河沟；要堵住东山湖另一侧的出口，在西侧筑坝蓄水；然后又要从谷口位置往东挖沟引水，这短距离总共有七到八公里。

    这五件事，若放在平时，哪个不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做到？短短半个时辰，项梁刚刚提出来的时候，在众人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项梁的一句事在人为，办法总比困难多，他们所有人全都跟著照做了。

    工具是现成的，人手足足有十几万，而且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民夫过来，项梁连队伍都没怎么细分，直接将民夫随便划拨成五块，每块负责一件事，十几万人众志成城，半个时辰，还真被他们干的七七八八了。

    可七七八八不行，眼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引水注满谷口的宽沟，这才是拦住蔡丘大军最关键的一步，做不到这个，前面全都白干。

    可据陈平观察，西侧这条引水的沟渠，还差一公里没挖出来，东山湖的水位暂时也还不够高，关键是他刚从谷口那边过来，谷口外围的宽沟，也还差一点。

    眼下的情况是，到处都差一点，可时间却没了。

    蔡丘大军的显阳级哨探，早就过来了，他们全都在天上看著，虽说他们动工时，做了些掩饰，但能瞒得住多长时间呢？

    他们的意图一旦被蔡丘看破，很容易就会被破解。

    甚至，蔡丘只要此刻稍微加点行军速度，就能让他们前面干的那些事，全都变成无用功。  

    所以，陈平此刻心中才会如此忐忑，忍不住出言询问项梁，担心他在谷口内放的那把大火，会不起作用。

    谷口内围的路障与大火，就是项梁的主意，他本身也没想著能靠这些东西拦住蔡丘大军，核心用意就是为他们外围的工事争取时间。

    不过项梁，显然就没他那么担心，闻声后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摇头轻声道：「南侧出口大战之前，肯定是不行的，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就不同了！」

    陈平虽然性子耿直，但人却不傻，低头思索片刻后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大人是说，蔡丘大军新败，士气萎靡，必定疑神疑鬼，看到那把大火，会踌躇不前？」

    「那倒不至于！」

    项梁摇头一笑，继续道：「你前面那句话说的对，蔡丘大军新败，加上后面又有十万夏军紧追猛赶，慌乱之下，必然疑神疑鬼，哪怕明知咱们这支反军实力不强，他们也不会贸然进军，而是会谨慎行事……」

    说到这他顿一顿，然后笑著继续道：「当然，再怎么谨慎，他们优先要防的，还是后面的十万夏军，所以冲出谷口是第一要义，所以踌躇不前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放缓本部行军速度，遣一支精锐先来前面探路，如果是这样……」

    「那咱们的计策，就算成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平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昨夜萧珩来报信时说了，夏军正在后方加速追赶，相差最多也就二十公里，他们用不著拖太久，只要在夏军赶到之前，别让蔡丘大军悉数出了谷口就行。

    蔡丘大军不快速出谷，而是派精锐探路，那就代表他们此刻，全员都是草木皆兵的状态，如此一来，己方修筑的防御工事即便没有彻底完成，也能喝阻他们一时片刻了。

    想到这，陈平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叹，看著项梁，语气里满是敬佩道：「所以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能完成这么多防御工事，只要能吓得蔡丘大军，自己慌了阵脚就行？」

    项梁微微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兴奋。

    说起来，这是自己第一次指挥十几万人行动，而且对手还是藩镇的十五万大军，项梁内心，自然是忍不住激动的。

    当然，场面大只是原因之一，更关键的是，被宇文司正派遣来长青谷做暗探，为的就是立功，若真能成功将蔡丘十五万大军留下，他这个功劳可就太大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比他在战场上杀数百个蔡丘御寒级士卒都强，一切就要看蔡丘那名领兵者，究竟是不是如他所想了。

    「继续催促民夫加快速度，只差最后一点了，待沟壑挖出来后，直接引水过来，我先回去谷口，这边你亲自看著，不要出问题了。」

    「属下遵命！」

    陈平赶忙躬身领命，抬头目送项梁带著另外几人快步朝西侧掠去，他也微微定下心神，扭头对著民夫队伍出言催促了起来。

    「只差最后几百米了，弟兄们加快点速度，只要能挨过今晚，往后长青谷就全是好日子了！」

    「加快加快，水位还不够，不要太往中间去了，小心水底的寒兽，破冰就行……」

    ……………

    蚀骨道，北侧出口

    蔡秋虎用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将谷口内侧沿途三公里区域的路障全都清除完毕，然后带著数十显阳级与五千精锐，终于到了出口的位置。

    他与其他显阳级都是御空的状态，离地大概有一百多米，见五千精锐已经贴近谷口，后方大军本部离著只有两公里不到，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轻松之色。

    蔡秋虎本人，全程紧绷的神色也一下松弛了许多。

    「后面大军都安排好了吧？」

    前面祝方最后清理最后一块火障区，蔡秋虎看火障渐渐退散，立刻扭头询问后方最近的一个将领。

    那将领立刻点头拱手道：「已经都安排好了，前军弟兄手里全是巨石，只待祝大人将火吹开，我们立刻就用巨石填埋，叛军挖出的沟渠，起不到任何作用！」

    蔡秋虎闻言，表情立刻就好看了许多。

    叛军正在谷口外围挖沟，沟里还填埋了大量干树、枯枝、煤石，显然是打算复制刚刚内围的大火，妄图用火焰阻拦大军前行。

    这条消息，早在刚刚第一波哨探回来报信时，就已经告诉过他了，他自然是早早就作了准备。

    据探报，那条沟壑宽度三十多米，深度五米，将整个出口都给挡住了，若是没有祝方在这，叛军将整条沟壑引燃，大军一时半会还真就无法顺利通行。

    甚至，有祝方在，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按那条沟壑的宽度与深度，即便火被灭，大军也无法顺利通行。

    用石块填埋，就是蔡秋虎想出的办法。

    倒不是不想用树木，关键刚刚叛军的一把大火，将谷口内围的林木全都焚烧殆尽，根本没剩下多少，想用也不用不了，只能用石块替代。

    「祝方先灭火，五千精锐去打头阵，再让后方大军先用石块将谷口陷坑填埋起来，确保余下士卒都能顺利通行，一举剿灭叛军，最后回头在谷口布防，抵御后面的夏军，就万无一失了……」

    蔡秋虎沉吟片刻，直接用眼神给祝方示意。

    祝方心领神会，立刻纵身朝谷口飞去，同时也催动了自己的御风神珠，打算将谷口最后一片篝火吹散。

    呼…………

    青色龙卷风横向前冲，没有任何意外，最后一撮篝火霎时被吹开，百米宽的谷口，也彻底显露在了五千精锐大军的面前。  

    「啊…………」

    「蔡丘大军来了，快跑！」

    「妖风，是蔡丘大军弄出的妖风，快逃命。」

    ………………

    祝方的青色龙卷风，要说冲击力其实也不过2钧，跟黑风大将弄出的妖风，差的还远，可对正在陷坑里挖掘的民夫来说，那就很致命了。

    龙卷风先吹散谷口最后一撮篝火，然后席卷而下，将陷坑里的干树枯枝以及煤石煤粉吹的七零八落，不少民夫直接就被吹的血肉消融，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后排的民夫就稍微幸运点了，看到妖风以及妖风后的蔡丘五千精锐，吓得纷纷丢下手中的铁凿铁铲，快速爬出陷坑，玩了命的朝后方奔逃。

    「哈哈哈哈哈……」

    「全都是掘地境？」

    「御寒级都没几个啊？」

    「这点实力，也敢造反？」

    ………………

    不知是不是刚刚与夏军交手吃了败仗，蔡丘士卒内心都太过憋屈，看到叛军从陷坑里狼狈逃窜的姿态，心情一下变得好了起来，竟纷纷大笑著戏谑出声。

    本就是一帮民夫，有什么好笑的？

    蔡秋虎眉头一沉，下意识想怒声喝止下方士卒，可发现随著大笑过后，原本情绪萎靡的士卒，明显变得振奋了起来，到嘴边的话又给忍住了。

    「放火，快放火！」

    蔡丘一众大军蔑笑嘲讽之际，谷口外的反军里传出几道高亢的指令声。

    凌空而立的蔡秋虎闻声面色微沉，立马对著包括祝方在内的一众显阳级高声下令：

    「祝方继续；张凯通知后方大军加速过来；所有显阳级与我一道飞至沟壑北侧，去对面占住阵脚；云海率五千精锐跟在后面冲过去。」

    「属下遵命！」

    一连四道指令下来，众人立刻齐声答应，被他点名的祝方、张凯、蔡云海三人分头行动，剩下五十多个显阳级则跟在他的身后，直接朝沟壑北侧飞去。

    接下来，就看这伙叛军，到底是不是陈仓和大夏两家扶持起来的了，若真只是一帮泥腿子，那自己麾下这十五万大军，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一个劫身境，带五十多个显阳级，横扫十几万民夫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顶个一时半会，让五千精锐冲过沟壑还是没问题的。

    五千精锐只要占住沟壑北侧，后续大军一到，再将沟壑全都填埋起来，十几万大军就可以畅通无阻的走出谷口，届时，解决这伙叛军就轻而易举。

    夏军，起码还要三刻钟才能赶到。

    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蔡秋虎脑海中闪过这几个念头之际，人已经站在了沟壑北侧上空，看著北侧数百米远，仓促组织起来的叛军最多也就六七万人，眉头顿时猛地一蹙。

    「不是说最少有八万，怎么才这么点？」

    「大人，不好了，叛军在东侧挖出一条长沟，想将东侧一面湖泊的水引过来，他们已经开闸了，大水正在往这边流。」

    一道身影快速从东侧疾驰而来，正是他此前派出去的显阳级哨探，听到来人的禀报，蔡秋虎呼吸霎时就凝滞住了，然后眼角猛地抽了一下，扭头疾声怒喝：

    「云海，快带大军冲出沟壑，张凯赶紧把后方本部大军带过来，快快快快快……」

    他一连说了五个快字，足见内心有多焦急。

    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多个显阳级，此刻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扭头朝东侧看去。

    汩汩汩汩…………

    「大人，好像……已经迟了！」

    汹涌的水流声从东侧传来，蔡秋虎表情僵滞，脸色都变得有些扭曲了起来。

    「被骗了，被骗了，这伙叛军根本就没什么靠山，他们就是来拖延时间的，啊啊啊啊啊啊……」

    蔡秋虎的咆哮，很快就被水流声给掩盖了。

    要命的是，五千精锐此刻，才刚刚踏入沟壑里。

    他们扭头看著东侧汹涌而来的水流，脸色瞬间煞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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