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蔡秋虎的怒火，草木皆兵

    蚀骨道从南到北，全长一百公里出头。

    若是在蔡丘境内，全程走的都是官道，那即便是十五万大军，估计也只需两个时辰。

    可这里不是！

    蚀骨道不但连一米官道都没有，且由于经年累月受妖风的侵蚀，温度极低，地形异常复杂，人少点，走起来还没多大影响，可人一多，那情况就复杂了。

    更别说，蔡丘此次回程的大军，足足有十五万。

    「从北往南走的时候，一共用了四个多时辰，如今原路返回，我们一路催促，居然还用了快三个时辰，久无战事，藩镇军备，竟已荒弛到如此地步！」

    蚀骨道北侧，离出口大概还有五公里左右，蔡秋虎自风中疾驰往北掠进，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军，瞳孔里满是不争的怒火。

    数十蔡丘将领跟在他的身后，闻声顿时都低下了头。

    蔡丘绵延近三百年，建军至今起码有一百多年，自是从很早就开始重视行军速度了。

    行军速度的快慢，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干扰，其中比较重要的，如携带辎重的多少，行军规模的大小，道路与气候的好坏等等……

    可正常作战的情况下，大军规模都是有定数的，而且你人多辎重多，人家也是一样的，四藩数百年来，相互征战次数不少，大家对行军速度也有基本共识了。

    四藩军队的素质，在摩敖川所有人的认知里，都是大差不差的，总体来说，万人以下规模的大军，一个时辰大概能走120公里。

    人越多速度就会越慢，到五万以上规模，行军速度就要慢个两层半，大概是90公里；十万以上更慢，大概是70公里；至于二十万以上的大军，四藩征战至今还没发动过这么大规模的战斗，所以没人清楚。

    当然，这说的都是走藩镇官道的情况。

    非官道的情况下，行军速度起码要慢1.5倍，万人以下规模的大军，一个时辰只能走50公里不到。

    蚀骨道的情况要更复杂一点，所以这个速度还要继续往下衰减，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走四个多时辰。

    大军南下，走四个多时辰，方伯蔡千山脸色就已经很不好看了，当时他们都在场，看的清清楚楚。

    现在可是返程，换言之，蚀骨道的路，大军先前已经走过一遍，没有那么陌生了，他们一路催促，居然还用了快三个时辰。

    没错，从南侧出口战败到现在，他们已经走了快三个时辰，眼下离出口还有五公里。

    这个行军速度，蔡秋虎此刻用军备荒弛这四个字来形容目前军队的状况，绝对是不过分的。

    「刚吃了败仗，士气太过萎靡，恐怕也有影响，小方伯不必多虑，北侧出口有场大胜正等著我们，待屠了那伙叛军，重振士气，必能拒夏军于谷内！」

    临近的一个披甲将领，赶忙出言宽慰。

    不说话不行，蔡秋虎是小方伯，他的话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是风向标，军备荒弛的名头，一旦坐实了，估计全军马上就要开始整肃了。

    「没错，大军新败，士卒提不起劲来，很正常。」

    「藩镇大军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先前六次冲关，最后差一点就攻出去了，此战我藩整体损失不算大，待重整旗鼓，再南下征讨便是。」

    「咱们能输很多次，可他大夏输一次都不行，大夏不过疥癣，小方伯不用担心，眼下当务之急是陈仓！」

    ………………

    其余将领反应过来了，马上随声附和。

    「蠢货蠢货蠢货，这群蠢货……」

    殊不知，前头的蔡秋虎，听到众将的话，心里正不断地怒骂蠢货，脸色甚至都隐约有些涨红，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能不气么？

    此前在蚀骨道中段区域，他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

    长青谷反叛，陈仓兵围临楚，有极大概率都是能跟大夏联系上的，将此三者联系起来，稍微有点脑子就能看出来，大夏的不简单了。

    事到如今，这帮人居然还不把大夏放在眼里，认为其不过疥癣之疾！

    「藩镇承平已久，军备荒驰只是其次，上上下下骄奢淫逸，贪图享乐，心气全无，早就没了斗志，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昨夜战败，大军后撤时收到临楚郡求援的消息，父伯蔡千山临走前，对自己说了这番话。

    当时蔡秋虎心里，还有些不以为意，只觉得是父伯遭逢大败，又听到陈仓出兵临楚的消息，心态极度惊慌之下才说出了这番话。

    可想起十五万大军返程行军的不堪表现，再看到身边这些带兵将领一个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姿态，他才真正意识到，父伯的话，恐怕是真的。

    蔡丘在摩敖川的中间，被三藩与南边的摩敖山体牢牢包围，是天然的四战之地，各藩专注向外扩张时，蔡丘尚且不得安生，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三藩该扩张的地界，基本全扩张到了，接下来的目标是谁，随著陈仓此次动手，俨然已经很明朗了。

    承平已久的蔡丘，能顶住来势汹汹的三藩么？

    蔡秋虎眉宇蒙上了一层阴翳，正欲继续朝前掠去，数道身影却接踵而至。

    「禀小方伯，北侧出口到处都是地坑，坑里满是燃烧的煤石，大火连绵两公里，整个出口没有留出一丁点空隙，出口外侧，最少有十几万民夫堵著。」  

    「禀小方伯，再往前一公里区域的树木，全都被叛军给砍了，胡乱堆在林间，起码有三十多米高，他们还在外围不断伐木堆积，且在其间填放了大量碎木枯枝和易燃的煤粉，看样子是要放火截断我们了。」

    「禀小方伯，长青谷临时辖司的人，已经全都联系不上了，辖司治所尸横遍野，里面的人全都被叛军给斩杀了，我们贴近叛军主帐上空时，碰到了蔡城主，他去找叛军求和了，结果应该是不太好，他说青化城的郡卫军正在往这边赶，最少还要……」

    行军自然是要先将哨探安排出去的，父伯蔡千山虽然把劫身境全都带走了，可蔡秋虎麾下的显阳级还是不少的，他担心大夏和叛军两方会有后手，不敢离大军太远，但将显阳级提前派出去打探前方情况，还是可以的。

    此刻前来复命的，正是他此前派出去的探路的人。

    一连三条消息，听的蔡秋虎太阳穴猛跳，心中震颤不止，见最后那人支支吾吾没把话说完，他直接怒吼出声道：「你哑巴了？最少还要多久，快说！」

    那人吓了一个激灵，赶忙回答道：「两个时辰。」

    「啊……」

    蔡秋虎一声怒喝，瞳孔里几乎快冒出火光了。

    若是蔡云洲此刻在场，他真能一掌直接毙了他。

    这下真麻烦了！

    砍树毁路，挖坑放火，所有人还挡在北侧出口，这是长青谷那一帮泥腿子能干出来的事么？

    显然，叛军背后，有人在支招！

    再反观蔡云洲这个青化城城主，长青谷反叛到现在都快过去半个晚上了，他反应时间居然这么慢，郡卫军还要两个时辰才能赶过来。

    「谈判，他谈出什么了，叛军一共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有没有劫身境，他都弄明白了没有？」

    蔡秋虎厉声怒骂，看到那人眼神躲闪，立刻就意识到了蔡云洲的谈判，什么作用都没有，胸口顿时又窜上一股邪火，整个人表情都有些扭曲了起来。

    夏鸿毕竟已经被父伯打伤了，大夏方面，只要不让十万夏军追上来，问题就不大，他不敢离大军太远，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对北侧出口的叛军，了解太少。

    叛军的实力当然不够看，可里面有没有劫身境，有多少显阳级，他目前一无所知，心里本就没底，刚刚听到探子说，叛军又是砍树堵路，又是挖坑放火，心里就更是忐忑了。

    蔡云洲去找叛军谈判，若能解决问题也好，哪怕暂时让叛军退走也行，偏偏什么作用都没起到，甚至连叛军的底细都没能打探出个一二。

    这如何能让他不气？

    「小方伯，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硬著头皮前进，枯树残枝，陷坑大火，看似有章法，却也正好说明了叛军是无计可施了，若是真有信心挡住咱们，他们压根就不必使出这些手段，属下带一小支精锐，先去清了路障与大火就是！」

    倏然，后方一个魁梧中年主动出声请命。

    蔡秋虎扭头看到说话的人，胸腔怒火立刻消弭了些。

    祝方，大师兄祝火熔的本家堂侄，显阳级修为，实力虽然只有18钧，但其掌握了一门邪风诡术，用来清除叛军弄出的路障，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

    蔡秋虎先看了看后方也就是南侧，然后又遥望北侧的出口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阴翳，沉声道：「大夏行军速度不快，应该还要半个时辰才能赶上我们，不用那么著急，先点出五千精锐，由我亲自率领，急行军向前清除路障……」

    他是真怕了！

    长青谷这么大一波叛军，不是陈仓就是大夏搞的，不管是哪一家，他都不敢相信，对方只靠著这十几万掘地境就敢尝试拦截他们。

    叛军必有后手，让祝方带一小队精锐过去，他实在是不放心，必须要亲自过去才行。

    「大人，本部人马更重要，谁知道大夏……」

    「不用废话，本部大军又不是不走了，五千精锐疾行向前，两部大军相差最多也就两三公里而已，夏军真有什么后手，我也能及时反应过来，当务之急是清除路障，解决出口的叛军。」

    见众人出声阻拦，蔡秋虎直接挥手打断了他们，随后扭头用眼神对著祝方示意了一下。

    祝方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刻下去点兵了。

    虽说刚经历了一场大败，可十五万残军的实力就摆在这里，从中挑选中的五千精锐，那更是不必多说，实力几乎都在20鬃以上。

    前后只用了不到两百息，五千精锐就准备好了。

    「全速行军，用最快速度赶到北侧谷口！」

    蔡秋虎没有二话，直接下令进军，随后又点了三十多个显阳级的名，带著他们率先朝著北侧飞了过去。

    只往北飞了不到一公里，蔡秋虎就看到了叛军用树木堆积成的路障。

    而此刻，已不光是路障了。

    轰………………

    谷口内侧大地，此刻早已被火光覆盖了，左右两侧起码绵延了十几公里，蔡秋虎一众人往北看去，甚至都找不到火光的源头。

    「这伙叛军，真够狠的啊！」

    「这么大一片地界，说烧就给烧了……」

    …………

    上百平方公里的火海，看起来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尽管都是些普通火焰，可蔡丘一众人，包括为首的蔡秋虎此刻，面色都忍不住有些震动了。  

    「祝方，施术将路面堆积的那些树木清理掉，只需清出一条路来即可！」

    祝方的诡术手段，也不是万能的，若只是寻常几百米路障，他说吹走就吹走了，可眼前的路障，横向暂且不说，南北足足绵延了三四公里。

    而且蔡秋虎看的很清楚，火海当中，还有很多大树被烧的陆续倒塌，路障的密度越来越夸张，火焰也越来越炽盛。

    想让祝方将路障全部清除，肯定做不到。

    只能设法先清除一条路来，供大军通行！

    「属下遵命！」

    祝方立刻拱手听令，一跃飞上半空，在五千精锐的最前排凌空而立。

    随后他双颊窜上一抹不正常的青色，喉间竟慢慢鼓起了一个直径约莫寸许的圆形凸起。

    那凸起物体显然是从他体内钻出来的，先到喉间，然后一路到口中，最后在祝方的控制下，缓缓从嘴里飘了出来，赫然是一枚青色的灵珠。

    那灵珠飞出来后，悬浮在他的口前三寸位置。

    见青色灵珠出现，祝方张开嘴巴猛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隆起，一直等到面部涨红，才缓缓吹出。

    呼………………

    原本只是一次稀疏平常的吐纳，可刚刚被他吸进去的空气，在途径青色灵珠后，竟猛然转化为了一股青色气旋，那气旋初始只有拳头粗，往前飞出数米后瞬间变成了数米，数十米，数百米。

    轰………………

    气旋离开青色灵珠百余米后，竟化作了一道横向前冲的青色龙卷风。

    刹那间，前方火光四起，沿途树木摆成的路障瞬间四分五裂，跟著火光一道被席卷一空，或朝两侧或朝上空七零八落的散开，声势无比惊人。

    「叛军筹备的时间，应该不长，后方的一大片还没烧起来，让五千精锐跟著祝将军前进，只要看到谷口就什么都好说了。」

    「些许路障，想挡住我们，痴人说梦。」

    「长青谷，能出什么叛军？小方伯，直接进军吧！」

    …………

    见火海当中出现了一条路，众人表情立刻就放松了许多，纷纷扭头对著蔡秋虎出言请示。

    确实，叛军弄出这片火海路障，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可在他们这些强者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一式诡术，须臾可破。

    「不要大意，让五千大军放缓行军，祝方，你继续清理路障，其余人分散到两侧，看看情况，小心叛军还有什么其他埋伏！」

    然而，面对众人的请示，蔡秋虎却异常冷静，他没有贸然让五千精锐加速前进，而是先作了一番部署，然后自己才带著余下的十来人，朝著北侧飞了过去。

    一方面，他是真的怕了；

    另一方面，再来一场大败，自己这十五万残军，可就真全完了。

    临楚郡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这十五万大军再出问题，让十万夏军从蚀骨道进了长青谷，青化城恐怕都保不住了。

    如此一来，蔡丘，还有未来么？

    必须得谨慎点，一定要谨慎！

    蔡秋虎脸上满是凝重，带著众人故意放慢了速度，往前探查的同时，也加倍提防起四周的情况。

    草木皆兵，此刻用来形容蔡秋虎的状态，再合适不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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