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韩烈气得手指发抖，“一个小小的仓曹书办，竟能弄到如此全面的防务概要！他背后一定还有人！这份东西，绝不是他一个书办能汇总出来的！”

凌风仔细看着绢布上的字迹，工整沉稳，绝非仓促而就，像是有人系统整理后抄录的。

“孙德海只是传递者。整理和提供这些信息的人，级别更高，且能接触到不同部门的防务调整计划。”

凌风沉声道：“后勤部、各千户营、甚至军议记录……此人，或在高层有耳目，或是本身就能参与部分军务。”

韩烈深吸一口气：“必须撬开他们的嘴！凌旗总，人我先带回情报司审讯。这份东西，你我各抄录一份副本，原件我需呈报侯大人。隆昌货栈那边，可以收网了！”

“好！”凌风点头，“胡掌柜那边，我让沈川大人的巡城队配合，立刻查封拿人！”

半个时辰后，隆昌货栈被如狼似虎的巡城队破门而入。

胡掌柜正在后堂焦急等待消息，见状面如死灰，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货栈被彻底搜查，从地窖暗格中，又搜出一些未来得及销毁的往来密信底稿，以及少量金银。

初步审讯在情报司的密室内连夜展开。

孙德海骨头不硬，在韩烈的手段下，很快就崩溃了。

他交代，自己确实是受表哥——营造司那名工匠的怂恿和钱财诱惑，开始利用职务之便，收集一些零散信息，通过隆昌货栈传递给北凉。

起初只是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后来对方要价越来越高，要求的信息也越来越敏感。

那份“春季防务调整概要”，是大约十天前，有人将一份汇总好的草稿悄悄塞进他的住处！他只需抄录在绢布上即可。

他根本不知道给他草稿的人是谁，有时是丢进院子，有时是混在送来的柴薪里将东西给他，钱也会随后以类似方式支付。

至于那个假道士，是隆昌货栈胡掌柜引荐给他的上线，专门负责紧急情况下的联络和物品传递。

他只知道叫道长，真名不详。

韩烈根据描述，判断那假道士可能是北凉长期潜伏的“沉睡者”，平时以合法身份掩饰，只在关键时刻激活。

而那个将汇总草稿塞给孙德海的“神秘人”，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此人能接触到多部门防务调整信息，并能系统整理，绝对是军中人物，且地位不低！

可惜，孙德海这个层级，根本接触不到。

胡掌柜的嘴稍微硬些，但也架不住情报司的手段。

他承认自己是北凉发展的暗桩，负责关内情报中转和部分物资走私。

但他同样声称，自己只与单线联系，上面的东家从未直接露面，所有指令和钱财，都是通过死信箱或不知名的人传递。

他隐约知道东家在关内很有能量，可能涉及军方，但具体是谁，一无所知。

线索，似乎到了孙德海和胡掌柜这里，就断了。

那个神秘的东家和提供概要草稿的军中内鬼，依然藏在迷雾深处。

韩烈将审讯结果和那份绢布原件，呈报给了万户侯云龙。

侯云龙震怒，下令严查，但同时也深知，能隐藏如此之深的敌人，绝非轻易能揪出。

他嘉奖了凌风和韩烈此次的功劳，但要求他们暂时不要动孙德海和胡掌柜，继续关押，对外则宣称是普通经济案件。

同时，侯云龙秘密调整了部分春季防务计划，尤其是被泄露的那些内容。

“放长线，钓大鱼。”

侯云龙对韩烈和凌风道，“对方损失了这个情报传递链条，必定会设法重建，或者启用其他备用渠道。”

“严密监控所有可疑动向。那个东家和军中内鬼，迟早会再露出马脚。”

凌风和韩烈领命。

虽然未能一举揪出幕后黑手，但摧毁了一个重要情报站，截获了关键情报，避免了防务计划的大规模泄露，已是大功一件。

时间悄然步入三月初。

边关的严寒终于开始退却，虽然早晚依旧料峭，但正午的阳光已有了些许暖意。

冰雪消融，冻土松动，大地隐约透出一点青黄的草芽。

然而，战争的阴影并未随着寒冬离去，反而如同酝酿已久的乌云，沉沉压向威北关。

北凉方面的沉寂被彻底打破。

根据夜不收前沿哨探日夜不断的回报，以及烽火灯语系统愈发频繁的预警，北凉游骑的活动频率在进入三月后激增。

他们改变了策略。

不再是之前那种小股散兵游勇零星的试探，也不再是巴图那种集中兵力企图一击而中的掠边。

而是采取了更为难缠的“分散袭扰”战术。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威北关从东到西，近二百里长的边防线上，不同地段，先后出现了至少二十支北凉百人队规模的游骑！

他们并不强行冲击关隘或大型屯堡，而是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弋，寻找防线上的薄弱点——某个哨卡兵力不足，某段城墙年久失修，某处山林小路守备松懈……

一旦发现机会，便迅猛扑上，咬一口就走。

或是射杀巡逻队，或是焚烧独立的烽燧，或是掳掠边缘的小型村落。

当威北关守军闻讯派兵赶往时，他们早已远遁，消失在茫茫荒原或山林之中。

而当你将兵力调往一处，其他方向可能又会出现新的袭扰。

“他们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消耗，更是在寻找真正的突破口。”

周镇山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敌情符号，脸色凝重地对凌风说道：“化整为零，广正面施压。让我们疲于奔命，无法判断其主攻方向，也难以集中优势兵力予以歼灭。”

凌风点头，这种战术，很像后世的“狼群战术”。

北凉骑兵机动性强，来去如风，用这招确实让人头疼。

“夜不收前沿观察确认，北凉军并未在额木莫关进行大规模集结。”

凌风补充道：“他们的主力似乎仍分散在各处营地。这二十支百人队，很可能只是前锋，或者说是触手。真正的杀招，可能还藏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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