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拓跋渊抽身
拓跋渊转过身,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安化府的位置上,然后往北移到额木莫关。
“从额木莫关到安化府,快马不到几天。”
“凌风那个疯子能在打下额木莫关后不回关城休整、直接南下回援威北关,你们就敢保证他不会再来一次安化府?”
帐内安静了。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诸将:“你们想当第二个叱罗伏鹰吗?”
没有人回答。
那些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千夫长们,此刻都低下了头,盯着自己靴子上的泥。
拓跋渊转过身,走到木架旁边,把舆图卷起来,卷得很慢很稳。
舆图卷好了,他用绳子系紧,放进旁边的木匣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诸将。
“明天早上杀猪宰羊,把锅碗瓢盆都扔了,让弟兄们放开肚皮吃一顿。”
“后天拔营,班师回草原。”
一个千夫长迟疑了一下:“将军,辎重……”
拓跋渊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很淡,一闪即逝。
“把用不着的东西都扔了,轻装简行。”
诸将默默点头。
夜幕更深了。
一队传令兵拿着令箭策马冲出营寨大门,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令兵们分散开,往各个营寨的方向驰去,火把的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拓跋渊一个人站在帐外。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的寒意和枯草的苦涩气息。
他望着南方,望着安化府的方向,望着那片他围了快一个月却没能攻下来的城池。
城墙不高,守军不多,粮草也不足。
他本以为最多十天就能拿下来,结果打了一个月,城还在,人还在。
他想起叱罗伏鹰。
叱罗伏鹰也是这么想的——以为威北关最多十天就能拿下来,结果打了一个月,城墙还在,城头上的旗子还在。
然后凌风从背后杀了出来。
拓跋渊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不打算做第二个叱罗伏鹰。
他转过身,走回帐内。
桌案上还摊着那份战报。
他坐回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马奶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酒杯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很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铁鹞子北上扑空是在十一月二十六日的午后。
铁鹞子领兵的将领叫萨尔沁。
三十七岁,在草原上长大,十岁骑马,十二岁射箭,十五岁杀人。
十八岁入选铁鹞子,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杀到铁鹞子副统领。
他骑一匹乌骓马,马鬃编成细辫,缀着银色的铃铛,马鞍两侧各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右下巴,是当年被炎军一个百户砍的。
那百户砍完这一刀就被他一矛捅穿了肚子,但刀疤留下来了。
他从不遮掩这道疤。
每次照镜子看见它,他就想起那个炎军百户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惧,是不甘。
萨尔沁骑在最前面。
乌骓马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白雾。
马鬃编成的细辫在风中飞舞,铃铛叮当叮当响。
他的眼睛盯着北方的天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额木莫关丢了。
王妃和王储被俘虏了。
必须尽快赶回去,趁那些炎人还没来得及撤退之前夺回关城。
就算夺不回来,至少也要把王妃和王储抢回来。
那是王的骨血,是南院王庭的继承人。
不能让炎人把他们带回威北关。
五千铁鹞子在草原上疾驰。
铁甲哗啦哗啦响,马蹄踏得地面都在颤抖。
所过之处,枯草被踩成碎末,碎石被踢得四处飞溅。
他们在草原上跑了一个时辰。
马蹄在冻硬的泥地上踏出密如鼓点的声响。
马匹开始喘粗气,鼻子里喷出的白雾越来越浓。
铁鹞子是北凉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的马是从草原上精挑细选的纯种蒙古马,耐力极强,连续跑上百里不用歇息。
他们的兵是从各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每一个都有十年以上骑龄,能在马背上吃饭、睡觉、射箭、砍人。
又跑了一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太阳从西边的天际滑落,把天边染成暗红色,像血。
萨尔沁开始觉得不对劲。
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马蹄印。
密密麻麻,从北往南延伸。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
铁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碎土。
他蹲在路边,仔细查看那些印记。
马蹄印还很新,边缘清晰,没有被风沙填平。
看样子经过这里不会太久——顶多一天。
马蹄铁是北凉样式,比炎军的蹄铁宽半寸,印在泥地上的形状不一样。
印记一路往南延伸,消失在远处的丘陵中。
萨尔沁蹲在那里,盯着那些印记,沉默了很久。
这些印记不是从额木莫关往北逃的,是从额木莫关往南去的。
且人数应该在五千左右。
现在只有额木莫关才有这样的兵力,可额木莫关陷落,这一大批北凉样式的蹄铁印哪来的?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他想起凌风在藏锋谷遛了图鲁半个月,烧了他们的粮草,重伤了他们的主将。
这个人用兵从不按常理出牌——莫不是凌风打下了额木莫关,没有守城,而是劫了战马和辎重,换上了北凉的甲胄,往南去了。
往南。
往南是威北关。
萨尔沁猛地站起身。
“折返!”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全速折返!不回额木莫关了——回威北关!”
传令兵愣了一下。
“将军,额木莫关……”
“额木莫关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萨尔沁的声音拔高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风不在那里!王妃和王储也不在那里!他们已经被凌风带到南边去了!我们白跑了!”
铁鹞子的队伍在原地调转马头。
马蹄在泥地上刨出一片混乱的蹄印。
萨尔沁翻身上马,策马冲在最前面。
五千铁鹞子跟着他,在草原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这一次跑得比刚才更快。
因为每一息都可能关乎叱罗伏鹰的生死。
(https://www.20wx.com/read/578270/69511151.html)
1秒记住爱你文学:www.20wx.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0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