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援军到了
北凉大营的方向,火把还在燃烧,比往日少了许多。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威北关大捷,是大好事。”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拓跋渊此人,用兵极稳。他在安化府城外耗了将近一个月,既不猛攻也不撤围。如今叱罗伏鹰一败,他就撤了——撤得太干脆,太整齐。”
他顿了顿。
“给陈将军回信。就说吴革知道了,明日请他来城中商议。北凉人退得蹊跷,贸然追击恐中埋伏。一切待商议后再定。”
灯语兵蹲下身,转动灯语传讯器的把手。
铜壳里面的烛火跳了跳,光柱从盖子口.射出去,一亮一灭,一亮一灭,在黑暗中像一只沉稳眨动的眼睛。
光柱把吴革的回复传向远方,穿过那片黑暗的荒原,穿过那些正在移动的辎重车辆,传向陈怀远营地的方向。
城北的黑暗中,片刻后出现了一闪一闪的微光。
灯语兵盯着那道光,嘴里跟着它的节奏默念,然后低头翻信号表,手指在纸页间一行行地滑动,停住了。
“陈将军回信——同意明日来城中面议。”
吴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城楼顶上。
风很大,吹得城楼顶上的破瓦片哗哗响,北风的寒意灌进他的领口,他浑然不觉。
北凉大营的火把,比昨夜少了很多。
不是少了一点,是少了至少一半。
往常这时候,北凉大营的火把密密麻麻,一盏挨着一盏,像一片灯海。
如今那些火把稀稀拉拉的,这里一盏那里一盏,中间空出大片大片的黑暗。
有的火把歪歪斜斜地插在帐篷旁边,没有人扶,风吹得火焰呼呼地晃。
那些空出来的黑暗里,原本应该有什么?
辎重车辆正在移动。
火把的光映在车影上,把那些歪歪斜斜的车轮的轮廓勾画出来——一辆接一辆,从营门出去,沿着官道往北走。
车轴吱呀吱呀响,声音被风送过来,隐隐约约的,像是一群妇人在哭。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已经消失在黑夜深处,后面的还在营门里排队等着上路。
牛车、马车、骡车,一辆接一辆,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
炊烟也少了。
往常半夜里北凉军营也在生火做饭,炊烟从帐篷中间升起来,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插了满营的香火。
如今只有稀稀拉拉几缕烟,东一道西一道,从仅剩的几顶帐篷后面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有一缕烟恰好被城头的火把余光罩住,只那么一晃就化进了风里。
吴革攥着那块城砖,攥得指节都疼了。
他又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是花眼。
是真的。
北凉人在撤。
那个压了他将近一个月、无数次差点把他城墙撞破的拓跋渊,在撤。
但他撤得太整齐了。
火把虽少,却仍有章法。辎重虽走,队列不乱。
这不是溃败。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按计划撤退。
吴革的手按在垛口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转过身,对着跟在身后的副将说。
“传令,所有人打起精神,城头加双岗,斥候放出五里。北凉人退得蹊跷,不可不防。”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去了。
吴革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夜色,望了很久。
他不知道拓跋渊在打什么算盘。但他在安化府待了六年,跟北凉人打了无数交道,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追。
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等明天陈将军来了,再议。”
吴革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走下城楼。
他的背影很急,靴子踩在阶梯上,一步跨两级。
亲兵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然而就在当夜,安化府南门传来消息。
一支从京城来的援军到了。
吴革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队伍从官道上走来。
火把的光映在那些人的甲胄上,映在他们的旗帜上,映在他们马鞍上镶着的银饰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白色战马,马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甲胄鲜亮,头盔顶上插着一根白孔雀翎,腰悬镶金佩刀,披风是大红色的,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三万京营步骑,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旌旗招展。
其中约有五千人的装束与其他士卒截然不同——甲胄华丽,马鞍镶银,佩刀刀鞘上嵌着宝石,有人腰间挂着玉坠,有人马上驮着漆木食盒。
他们脸上没有风霜,手上没有老茧,骑在马上左顾右盼,像是来游猎的。
吴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抱拳迎上去:“末将吴革,安化府守将。敢问将军是?”
那白马上的人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京营副将赵崇武。奉旨率三万援军驰援安化府。从今日起,此间所有部队听本将调遣。”
吴革接过文书,就着火把的光细看。
文书上盖着兵部大印,内容清清楚楚——京营副将赵崇武,从三品,率三万京营援军驰援安化府,节制当地所有部队。
从三品。
吴革是从四品,陈怀远是正四品。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把文书还给赵崇武,抱拳道:“赵将军一路辛苦,请入城歇息。”
赵崇武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进城门。
那些勋贵子弟跟在他身后,说说笑笑,有人指着城墙上的箭痕问“这就是北凉人射的?也不怎么样嘛”,有人打了个哈欠说“赶了几天路,累死了,有没有热汤”。
吴革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进他的城。
他的手攥着刀柄,攥得指节泛白。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将军,这人是谁?”
吴革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城外的夜色,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副将能听见。
“信国公赵翰的次子。我在兵部见过他爹的画像。”
副将愣了一下。
信国公赵翰——当朝第一勋贵,祖上随太祖开国,世代袭爵,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他的次子,来这里镀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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