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斌笑了笑：“人体和细菌，为什么就得是对立的呢？”

“人体里面其实还有很多细菌，但免疫系统从不对它们做出应激，因为它们从来不对人体造成危害，人体已经习惯了与它们共存，甚至需要它们。”

“比如肠道里双歧杆菌、乳酸菌这类益生菌，比如口腔的乳酸杆菌、放线菌，比如皮肤的表皮葡萄球菌和痤疮丙酸杆菌。”

“同理，只要我们不杀人喝血，只要我们不引起人类注意，我们就能与人类共存。”

“我们甚至可以靠着发达的感官帮助人类治病，我们可以靠嗅觉味觉判断出人类的血液哪里出问题。”

“我们不再是有害的细菌。”

“我们是，人类的益生菌。”

陈凡懵了。

这特么是一个怪物能说出来的话？

一个吸血鬼，要做益生菌？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陈凡张张嘴，想要反驳。

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思路……虽然奇特，但似乎还真找不出什么问题？

可，可怪物怎么能做益生菌呢！

怪物必须死啊！

这极大的冲击了陈凡的怪物观——怪物，明明是必须死的啊。

“呵，你这种眼神我可太熟悉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真是个怪物？”

钱斌脸上的笑容暗淡下来，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当怪物啊，要不是那次医学暴露，我本来就该是治病救人的大夫。”

“那时候我感到了身体不适，但我就在手术台前，手术刀就在我手上，病人就在我面前，我只能撑住，心里想着再救一个。”

“我真的撑住了，而那也成了我的血欲。再救一个啊……”

吸血鬼其实并不需要灯光，但他还是在这个房间安上了水晶灯。

他眯眼看着那璀璨的水晶灯，似乎在看着自己残存的人性。

“后来我都想死，但我那时候女儿才两个月大，我看着她，我忽然不想死了。”

“我得活着。哪怕作为怪物。”

“但活着就得喝血。那些病人，对我有着极大的诱惑力，那种味道……但他们看了我非但不害怕，反而一脸笑容的喊我大夫，跟我说最近的情况，说家长里短。”

“尤其是做手术的时候，我几乎恨不得立刻咬下去。但门外的家属却发自内心的祈祷我能救活他。当手术成功，家属和病人对我道谢的时候，他们不会知道我这个救了他的大夫当时就在门后对他咽着唾沫。”

钱斌笑了笑：“还好我找到了漏洞，手术浪费的血液，过期要去销毁的血包，还有自发组织的献血……”

“本来我想自己活下去就行了，但后来我又接触到一些不自愿被转化成血族的。第一位也是一个病人，刚考上大学的女生，半夜被送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我知道她正在被转化。”

“她很善良，也是想自杀的。在初拥快克制不住的时候，偷偷回家看了眼父母和弟弟，就把自己锁在了铁轨上。”

“是我拦住了她。后来她转考了卫校，现在当了护士，也就是你们见过的白兔。”

“之后，越来越多……当然，也经历了背叛，考验也就变得严苛起来。”

“我们要求必须自我克制住自己。我们可以每天饮用五百毫升鲜血来摆脱饥饿，但那种本能和欲望，必须用意志克制住。”

“尤其是我们每天面对毫无反抗的病人，每天面对手术台上的鲜血。如果做不到自我克制，就会暴露，就会害死所有人。”

“而要做到自我克制，就必须有残存的良心。”

“你记住，”钱斌的态度严肃起来，看向韩子星，一字一顿道：“我们是医生，是护士，是学生。我们依旧是人类，只是染病了。”

“我们每天服药，绝不作恶。”

“只有这样，才能与人类长久、和平的共存。”

“如果你克制不住，偷偷喝血，甚至杀人。”

“乌托邦将会杀了你，用你的尸体平息你的问题。”

“是。”韩子星严肃的点点头。

“不过加入我们你可以放心，其他两个巢穴，以及少数知道我们存在的野生血族……”钱斌笑着安慰道：“他们宁可死，也不会暴露我们。”

“毕竟我们可是青城唯一一个能一视同仁的治愈所有同类的组织。”

“如果有人敢暴露我们，甚至不需要我们出手。”

“再给你透个底吧，官方其实隐隐知道我们的存在，但大家都保持了默契，他们允许我们生活，而我们不去害人。”

“我们偶尔也会帮官方处理一些医疗事件。一些伤势严重到医疗手段根本无法治疗的觉醒者被送来接收治疗，特管局也经常出入，甚至要求我们帮助研发药品……虽然大家都没说过什么，但这应该是官方表达出的一种态度了。”

“只要我们不过分，只要不被人闹到明面上，我们这里永远安全。”

乌托邦，名副其实。

“不对。”韩子星忽然感觉不对劲，“那个考验，那个小女孩，你当时真的想杀死她，你们……我当时真的差点杀了她！”

“你说的这么好，怎么还会拿无辜小孩的命来考验我！你们说到底不还是拿着人命冒险的怪物吗？”

他攥着拳头，无比后怕，甚至有些愤怒。

当时如果自己真的动了手，那……

那仅有一米高的保险门忽然又开了。

那个瓷娃娃一样抱着小熊玩具的小女孩爬了进来，环视一圈，看到抓着自己脑袋的韩子星，跑了过去。

“哥哥，吃，吃糖。”

韩子星抬起头，一时间，他愣住了。

“你……”

“介绍一下，这是小糖。我们组织唯一的儿童成员。”

钱斌语气柔和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她父母是我们的成员，为了让孩子能安全长大，自以为是的叛我们投靠官方。”

“不知为何消息走漏，还没来得及与官方人员碰面，就被第一巢穴抓住了……但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第一次巢穴要杀死这个孩子，但我们执意将她纳入组织，抚养她。”

陈凡看着小糖：“可她是人类吧。”

“所以我们得保护她。”钱斌声音坚定，“如果你当时真的动手，你会死得很惨。”

韩子星沉默了一下，接过小糖手里的糖果。

小糖伸出小手摸着韩子星的脸蛋道：“哥哥，别哭，没事的，小糖早就知道的，你没吓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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