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即墨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玉片塞进他手里，“这玉片和我布下的阵眼相连，宴席时你带着。如果感觉到它发烫，立刻想办法让皇上和父亲留在主位三尺范围内，那是整个大殿阳气最盛、也是我阵法能覆盖的核心区域。切记。”

“好。一切小心。”谢无烬把玉片紧紧攥在掌心，“王采薇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

“谢镇海父子，应该会在中秋后动手，中秋当夜，怕是也不会消停。”

“好，太好了。”苏即墨眸中闪过精光，“正好最近手痒。”

谢无烬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我这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

中秋前一天，苏即墨从宫中回府，又被容阳公主叫去。

她的气色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一些，“即墨啊...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母亲千万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苏即墨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指尖却悄然搭上了她的脉搏。

脉搏依旧虚弱紊乱，但在那一片衰败之象的深处...苏即墨凝神细探，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跳动。那跳动并非生机的勃发，反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抑、扭曲的律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和滞涩。

就像一潭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她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容阳公主似乎毫无所觉，继续交代着：“往后...这个家，就要多靠你和无烬了...你是个有本事的，我以前...对你严苛了些，你别怪我...”

“儿媳不敢。”苏即墨垂下眼帘。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她看起来有些累了，苏即墨便起身告退。退出寝殿，在廊下和正要进去的福伯擦肩而过。

傍晚的余晖从廊柱间斜照进来，照在福伯低垂的袖口。就在那一瞬间，苏即墨眼尖地瞥见——他的那枚铁戒指，边缘处闪过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错觉的暗红色幽光。

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福伯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把手背到了身后。

“少夫人慢走。”

苏即墨微微点头，径直离开。直到走出很远，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感才渐渐消退。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中秋夜，皇宫。

巍峨的宫殿群张灯结彩，琉璃瓦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汉白玉阶上，百官身着朝服，携着盛装的家眷，鱼贯而入。丝竹管弦之声从深宫传来，混合着隐隐的喧哗笑语，交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

听涛阁临水而建，今夜门户大开，连接着外面的露台。阁内金碧辉煌，御座设在最北端的高台上，左右是皇后、贵妃及诸位皇子公主的席位。下方左右两侧，按品级设着百官及命妇的案几。

苏即墨作为特诏准备药膳的功臣，席位被安排在较为靠前的位置，离御座不远。

她的药膳被作为开席前的第一道养生汤呈上，皇帝品尝后，龙颜大悦，当众赐下一柄羊脂白玉如意，赞她“蕙质兰心，技艺超群”。

苏即墨起身谢恩，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容阳公主坐在皇后下首不远，脸色依旧苍白，似乎强打着精神，不时和旁边的命妇低声说几句话。

而福伯则是作为“救主有功”的老仆，被特许在回廊外等候。

听涛阁里灯火通明，丝竹声不断。苏即墨安静地坐着，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蕴灵玉。

皇帝刚才夸了她，还赏了玉如意。但她没心思在意这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感知周围的气息变化上。

快到子时了，月亮圆得像个银盘。

乐声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表面听着喜庆，但有几个调子暗藏玄机。苏即墨皱眉——这是聚阴引煞的音律。

她抬眼看向容阳公主。

公主今晚穿着暗红色宫装，脸上敷了粉，正和皇后说话。但握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乐声突然停了。

就在这安静的一瞬间，容阳公主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容阳！”皇后惊呼。

公主松开手，白色手帕上全是暗红的血。她喘着气，虚弱地看向门口：“药...福伯...我的药...”

殿内顿时骚动。

“传福伯！”皇帝下令。

很快，福伯佝偻着背，捧着一个黑木药瓶快步进来。他跪在御座前，老泪纵横：“公主...药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小药瓶。

苏即墨屏住呼吸，捏紧了蕴灵玉。

就在福伯拧开瓶盖的刹那——

出事了！

“天地玄黄，阴煞归藏...以血为引，万魂同飨！”

福伯猛地抬头，那双老眼突然冒出骇人的红光！他右手食指上的铁戒指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几乎同时，殿内八盏最大的宫灯同时熄灭！

“啊——！”

尖叫声响起。

一股阴冷的怪风灌入大殿，吹得蜡烛乱晃，纱幔狂舞。空气里弥漫开甜腻又腐朽的血腥味。

“护驾！”侍卫大喊。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

席间三位年老体弱的太妃和老诰命，突然惨叫倒地。她们的脸迅速失去血色，皮肤干瘪，像被瞬间抽干了精气。

“母妃！”

“祖母！”

哭喊声乱成一团。

红光从戒指蔓延开，化成无数血线扑向众人，尤其是那些体弱或身带贵气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即墨猛地起身，袖中蕴灵玉爆发出金光！

“阵起——！”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上。

嗡——！

整个大殿地面突然亮起金色纹路！八道金光从八个方向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金色光网，罩住主殿区域。

血线撞上金光，发出“嗤嗤”灼烧声，冒起黑烟。

“不可能！”福伯脸上狂喜变成惊骇，嘶声怒吼，拼命催动戒指。红光更盛，和金光在半空激烈碰撞，发出刺耳尖啸。

苏即墨脸色发白，强提一口气，右手凌空画符。

“天地正气，破邪显正——破！”

最后一个字喝出，她指尖猛地一点！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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