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苏即墨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只是…有点不舒服。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送你…”阿夜想扶她。

“不用了！”苏即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尖锐，“我自己能走。”

她转身，快步离开房间，脚步踉跄，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阿夜站在房间里，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团被揉皱的纸。

他缓缓展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那都是他写给她的信，在她忘记他的这些日子里，他无处倾诉，只能把这些思念和痛苦写在纸上。

最上面那个“妻”字，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妻…

他最爱的人…

现在却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闭上眼睛，把纸重新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

而苏即墨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抬手，捂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

接下来的两天，道观里的气氛异常沉闷。

苏即墨和阿夜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互相避着对方。吃饭时不同桌，走路时不碰面，就算不小心撞见，也只是匆匆点头，然后各走各路。

仇恩和春师兄他们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却谁也不敢多问。吃饭时，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苏即墨和阿夜分别坐在最远的两个对角，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其他人也只好跟着沉默，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点声音。

等两人都走了，春师兄才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墨墨和阿夜兄弟…闹别扭了？”

仇恩夹了一筷子青菜，神色平静：“吃饭。”

“可是…”

“食不言。”仇恩淡淡打断他。

春师兄只好闭嘴，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

妙耳也小声嘀咕：“阿夜大哥这两天也不笑了，小墨师姐也总是一个人发呆…他们到底怎么了？”

仇恩放下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们记住，装没看见，装不知道。尤其是别在即墨面前提起阿夜，也别在阿夜面前提起即墨。”

“为什么啊？”妙耳不解。

“为了即墨好。”仇恩的声音里，尽是担心。

师兄弟们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

可这样压抑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这天午后，山下来了一大群人。

不是香客，而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求道长救命。”一个断了腿的男人被家人搀扶着，跪在正殿前，“北边…北边又打起来了…我们村子被烧了…”

“官府派了郎中，可人太多了，根本救不过来…”一个妇人抱着发高烧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我孩子已经烧了三天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道观里顿时乱作一团。

春师兄和妙耳连忙把伤者扶进来，苏即墨已经提着药箱冲了出来。她顾不上别的，立刻开始救治伤员，清洗伤口，止血，包扎，喂药…忙得脚不沾地。

阿夜也出来了，帮着安置伤员，烧热水，递药材。

两人虽然不说话，但配合得异常默契。苏即墨伸手，阿夜就知道递什么药；阿夜需要什么，苏即墨也总能及时递过去。

慌乱中，他们听到那些难民的话，心越揪越紧。

“听说谢老将军又受伤了…”

“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没地方治伤…”

忙到天黑，总算把所有伤员都安置好了。道观里挤满了人，连廊下都睡满了。

苏即墨累得几乎站不稳，靠在门框上喘气。

阿夜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水。

“谢谢。”她接过来，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山下。

“在想什么？”阿夜问，声音很轻。

苏即墨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山下…一定有很多人需要帮助。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术，不是为了躲在山上的。”

阿夜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神复杂：“你想下山？”

“嗯。”苏即墨点头，眼神坚定，“我想去救人。尤其是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他们最需要帮助。”

阿夜的心猛地一跳。

“我也要下山。”他说。

苏即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

“嗯。”阿夜点头，声音平静，“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苏即墨隐约猜到，应该和战事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他们一起去向仇恩辞行。

“师父，”苏即墨跪在仇恩面前，“我想下山救人。”

几乎同时，阿夜开口辞行：“前辈，我也要下山，感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春师兄在旁边一听，眼睛亮了：“那正好啊！你们两个可以一起走，路上还有个照应！”

仇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不想让苏即墨下山，战事危险，兵荒马乱，万一出什么事…而且她和阿夜一起走，朝夕相处，万一触动了记忆，药效延长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怎么办？

可他也知道，苏即墨学了这么多年医术，不是为了躲在山上的。山下那么多伤员，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她不会坐视不管。

“师父，”苏即墨看出他的犹豫，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能保护好自己。而且…那么多人在受苦，我不能不去。”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山间的泉水，不带一丝杂质。

仇恩沉默了许久。

他看向阿夜：“你能保护好她吗？”

阿夜毫不犹豫地点头：“能。我会用我的命保护她。”

这话说得太重，太重，重到苏即墨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头看向阿夜，却更看不懂他面具下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仇恩看着他们，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你们去吧。”

“师父！”苏即墨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仇恩点头，但神色凝重，“但是即墨，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

“我知道！”苏即墨用力点头。

“阿夜，”仇恩看向他，“你跟我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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