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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雪归途


出发前夜,昆仑下了一场小雪。

雪花细碎,落地即化,不像北冥的雪那般厚重霸道。韩云舒站在院中,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冰蓝气流在掌心流转,雪花没有融化,反而凝固成精巧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她在练习控制力。

按照玄青子的说法,北冥之行凶险难测,多一分掌控力,就多一分生机。所以这三日,除了必要的准备,她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不是提升修为,而是打磨细节。

比如让冰晶在掌心保持不化不碎的状态,整整一炷香。

比如同时维持三个幻身,每个幻身做不同的事:一个练剑,一个读书,一个沏茶。

比如将月白气流压缩到极致,凝成一根细如发丝的“净化线”,能精准地剔除灵力中的杂质,而不伤及本体。

这些练习枯燥乏味,且极度消耗精神力。但云舒坚持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在北冥那种环境里,花哨的招式没用,真正能保命的,是这些最基础的、刻进骨子里的控制力。

“还不睡?”

玄青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舒回头,看见师父提着个灯笼,站在屋檐下。昏黄的光晕映着他半边脸,显得神色有些疲惫。

“睡不着。”她老实说,“在想北冥的事。”

玄青子走过来,将灯笼挂在廊柱上,也伸出手接了几片雪。雪花在他掌心迅速消融,化作水汽,又被灵力蒸发。

“在想什么?”他问。

“想母亲。”云舒看着远方被夜色吞没的山影,“想她当年在北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想外祖父……他现在怎么样了。”

寒天朔走火入魔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那个记忆中永远冷着脸、眼神像玄冰一样坚硬的外祖父,竟然会倒下?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寒天朔……是个很复杂的人。”玄青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他爱你的母亲,这点毋庸置疑。当年寒素心执意要嫁给你父亲——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书生,整个寒氏都反对,是寒天朔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与三位长老翻脸,才促成了婚事。”

云舒怔住了。

她从不知道这段往事。母亲从未提过父亲,她只隐约知道父亲在她出生不久就病逝了,连画像都没留下。

“你父亲是个书生,身体弱,受不住北冥的寒气。婚后第三年就染了寒疾,药石罔效。”玄青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寒素心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害了他。从那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沉默,忧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

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变幻的影子。

“寒天朔对你母亲的愧疚,很深。所以他明明不喜你的三源体质,却还是默许寒素心将你留在身边;所以他明明可以强行将你送去冰狱,却在我提出带走你时,选择了放手。”

玄青子看向云舒:“这次他走火入魔,有人说是因为贪功冒进,有人说是因为争夺族长之位心力交瘁。但我觉得……或许还有别的缘由。”

“什么缘由?”

“赎罪。”玄青子吐出两个字,“对你母亲的赎罪。他觉得当年没能保护好她的丈夫,现在想用某种方式补偿——比如,让寒氏在你这一代重新崛起。但这念头太急,太执,所以走岔了路。”

云舒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冰晶。

冰晶已经维持了半个时辰,依旧完好,内部流转着三道微光。

原来外祖父……并非完全冷酷。

原来母亲的笑容背后,藏着那么深的悲伤。

原来她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背负着上一代的遗憾与执念。

“师父,”她忽然问,“如果这次去北冥,外祖父已经……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替他完成未竟之事。”玄青子说,“稳住寒氏,探查地脉,解决隐患。然后,继续走你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你不是去替他赎罪的。寒素心的选择,寒天朔的执念,都是他们的人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灯笼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有风从北方来,带着隐约的寒意。

玄青子抬头望天,眉头微皱:“要变天了。”

话音未落,远处主峰方向传来悠长的钟声——三长两短,是召集令。

“出发的时间提前了。”玄青子脸色凝重,“走,去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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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十余人。

余龙王站在最前方,依旧一身素白道袍,赤足,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身后是十名昆仑内门弟子,男女各半,个个气息沉凝,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

见玄青子和云舒到来,余龙王点了点头:“人齐了,出发。”

没有多余的交代,没有战前动员。她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缓缓张开——不是传送阵,而是更高级的“虚空挪移”,只有对空间法则有深刻理解的元婴大能才能施展。

“这次挪移只能到北冥边境,距离寒氏驻地还有三百里。”余龙王说,“剩下的路,我们走过去。一来观察沿途情况,二来……让某些人有机会‘迎接’我们。”

她的话里有话,但没人多问。

众人依次踏入裂缝。

穿过裂缝的感觉和镜湖遗境不同——更狂暴,更无序。四周是扭曲的光影,耳边是空间的尖啸,脚下没有实地,只能靠灵力维持身形。云舒感觉体内的三色漩涡疯狂旋转,像是在对抗某种压力。

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

是玄青子。

温和的灵力涌入,帮她稳住身形。云舒感激地看了师父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专心运转《三源分控诀》,让三条冰河在经脉中规律流淌,抵御空间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

前方出现光亮。

余龙王率先踏出裂缝,众人紧随其后。

脚踏实地时,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云舒睁开眼睛,愣住了。

这里是北冥,但和她记忆中的北冥不一样。

记忆里的北冥虽然终年冰封,但雪是白的,冰是蓝的,天空是清澈的灰。而眼前这片天地——雪是暗沉的灰色,夹杂着诡异的紫黑色斑块;冰层不再透明,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过;天空更是浑浊不堪,低垂的铅云中,偶尔闪过暗红色的电光。

空气里的灵气稀薄且混乱,吸入口鼻时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地脉异变,已经影响到方圆千里了。”余龙王银眸扫过四周,语气冰冷,“比我想的严重。”

一位昆仑弟子尝试施展御风术,却发现灵力运转异常滞涩,刚飞起三尺就踉跄落地:“这里的灵气……有‘毒’。”

不是真正的毒,而是被某种邪恶力量污染,不再适合修士吸收运转。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随意吸收外界灵气,只能用自身储备或灵石补充。”玄青子下令,“保持警戒,三人一组,交替前进。”

队伍开始向寒氏驻地移动。

三百里路,在平日不过几个时辰的御剑飞行。但在这里,所有人都选择了步行——一来节省灵力,二来观察环境。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冰原上随处可见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污浊的黑气,与空气中的冰雪混合,形成诡异的灰黑色雪暴。偶尔能看到冻僵的妖兽尸体,尸体表面覆盖着紫黑色的冰晶,像是从内部开始腐坏。

更让云舒心悸的,是她体内三色漩涡的异常反应。

越靠近寒氏驻地,冰蓝气流就越躁动,像是遇到了同源但被污染的力量,既想靠近,又本能地排斥。月白气流则一直保持警戒状态,自主地净化着周围试图侵入她体内的污浊灵气。青金气流最直接——它像一柄出鞘的剑,随时准备斩向任何靠近的威胁。

走到第一百五十里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只是几座冰屋的残骸。冰屋已经倒塌大半,残余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寒氏用于抵御严寒和妖兽的基础阵法,但现在符文黯淡,有些甚至被污浊灵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这里原来住着寒氏的旁支和凡人仆役。”一位熟悉北冥情况的昆仑弟子低声道,“看样子……已经废弃至少一个月了。”

余龙王走到一座相对完整的冰屋前,伸手按在墙壁上。

银白光芒从她掌心扩散,沿着符文纹路流淌。那些黯淡的符文短暂地亮起一瞬,然后彻底熄灭,墙壁崩碎。

“符文核心被抽干了。”她收回手,“不是自然消散,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强行吸走了所有灵力。”

玄青子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雪。雪在他掌心融化,露出几粒暗红色的结晶,像是凝固的血。

“这里有战斗痕迹。”他站起身,“不是人类之间的战斗,是……对抗某种巨大力量的挣扎。”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

紧接着,脚下的冰层开始震动!

“退!”余龙王厉喝。

众人迅速后退,几乎在同时,前方百米处的冰原轰然塌陷!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坑出现在眼前,坑底不是泥土,而是翻滚的、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表面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更可怕的是,从坑底伸出数十条触手般的黑色藤蔓,疯狂地抓向坑边的众人!

“是‘地脉魔藤’!”一位年长的昆仑弟子脸色大变,“北冥地脉污染的具现化产物!被缠上会吸干灵力,腐蚀神魂!”

藤蔓速度极快,且数量众多。

三名昆仑弟子躲闪不及,被藤蔓缠住脚踝。月白色的灵力护罩瞬间被腐蚀出缺口,藤蔓顺势而上,眼看就要缠上身体——

云舒动了。

她甚至没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青金气流全力爆发,注入“三源”剑。剑身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剑光斩出,不是斩向藤蔓,而是斩向三名弟子脚下被污染的冰层!

咔嚓!

冰层碎裂,三人脚下失去支撑,坠向坑中——但与此同时,他们挣脱了藤蔓的束缚!

几乎在同一刹那,云舒左手虚按,冰蓝气流狂涌而出,在三人坠落的路径上,瞬间凝出三道冰阶!冰阶层层叠叠,精准地出现在他们脚下,提供了借力点。

三人反应也快,足尖一点冰阶,翻身跃回安全地带。

但藤蔓没有放弃,更多的触手从坑底涌出,铺天盖地地抓来!

余龙王冷哼一声,银眸中月光大盛。

她甚至没动手,只是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藤蔓瞬间僵住,表面覆盖上一层纯净的月华。月华所过,黑色褪去,藤蔓从污浊变得透明,然后像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光尘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坑底的黑色液体剧烈翻滚,发出无声的尖啸,但最终缓缓平息,缩回地底。冰原重新冻结,只是塌陷的巨坑依旧存在,像大地的一道伤疤。

“地脉魔藤已经蔓延到地面了。”余龙王收回目光,语气冰冷,“寒氏的封印……恐怕已经失效了大半。”

获救的三名昆仑弟子惊魂未定,向云舒抱拳:“多谢韩师妹出手相助。”

云舒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下,她几乎同时施展了青金的“斩”和冰蓝的“凝”,对精神力和灵力的消耗极大。好在月白气流及时运转,净化了侵入体内的污浊气息,稳住了状态。

玄青子走到坑边,凝视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有一百五十里。接下来的路,恐怕更不太平。”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了三次袭击——不是地脉魔藤,而是被污染的妖兽。有体型巨大的冰原狼,双眼赤红,獠牙滴着黑色涎液;有成群结队的雪蝠,翅膀上生着紫黑色的斑纹,尖啸声能扰乱心神;甚至还有一株已经妖化的“冰晶花”,花朵中央长着布满利齿的口器。

每一次袭击,都被众人联手击退。

云舒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修为最低,正面硬拼不占优势。但她的三源灵力在对抗污染时,有奇效——冰蓝可以冻结被污染的部分,延缓其行动;月白可以净化污浊灵力,削弱其力量;青金则能精准地斩断污染的核心。

而且她发现,自己的三源灵力似乎能“共鸣”地脉中的某种力量。不是污染的力量,而是更深层的、被污染的玄冰灵脉本身的哀鸣。那种共鸣让她能提前感知危险,甚至能隐约“听”到地脉深处的异动。

“三源之子,果然对地脉敏感。”休息时,余龙王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枚青色丹药,“吃了,恢复灵力。”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迅速补充着消耗。

“余前辈,”云舒忍不住问,“地脉里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余龙王沉默片刻,望着远方寒氏驻地模糊的轮廓。

“三百年前,天魔裂隙在北冥寒渊之下打开,涌出的不只是魔物,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天魔源种’。”她缓缓道,“那是一种介于生命与概念之间的存在,没有固定形态,会寄生在灵脉中,吸收灵气,转化为魔气,同时侵蚀灵脉本身。”

“雪灵儿宗主当年拼尽全力,也只是将它封入寒渊深处,与玄冰灵脉强行融合,借灵脉的极寒属性镇压它。但封印需要寒氏世代以血脉之力维持,同时也要抽取玄冰灵脉的力量来加固。”

她看向云舒:“所以寒氏既是封印的守护者,也是封印的‘祭品’。他们借灵脉修行,却也因为灵脉被天魔源种侵蚀,世代承受反噬——修为越高,反噬越重。寒天朔这次走火入魔,恐怕就是反噬累积到极限的爆发。”

云舒心中发寒。

所以母亲当年嫁入寒氏,其实是跳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她身上继承的三源体质,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你母亲寒素心,是个聪明人。”余龙王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她早就察觉到了真相,所以拼了命也要把你送走。不只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更是因为她知道,寒氏的未来……注定是毁灭。”

“那这次我们……”

“要么加固封印,要么彻底解决。”余龙王银眸中闪过冷光,“没有第三条路。”

队伍再次出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北冥的夜晚来得早,申时刚过,天地就陷入一片深蓝近黑的昏暗。风雪开始加大,夹杂着冰粒,打得人脸生疼。更糟糕的是,污浊灵气的影响越来越强,连用灵石补充灵力都变得困难——灵石中的灵气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被迅速污染,吸收进体内反而有害。

不得已,众人只能轮流开启护体灵罩,用自身灵力硬抗。

云舒的消耗尤其大。她的三源灵力虽然能对抗污染,但消耗速度是别人的三倍。走到距离寒氏驻地还有五十里时,她已经开始感到吃力,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弟子传回讯息:

“寒氏驻地……有光!”

不是冰屋的灯火,也不是阵法的灵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从寒氏大宅的方向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同时传来的,还有隐约的厮杀声和灵力碰撞的轰鸣。

“内斗还没结束?”玄青子皱眉,“不对……这灵力波动,不止是寒氏的人。”

余龙王眯起眼睛:“有外人插手。而且……是魔道功法。”

她话音刚落,一道黑色流光从寒氏大宅方向疾射而来,目标直指队伍中的云舒!

那流光速度太快,且蕴含着浓烈的恶意和污浊灵力,所过之处,连风雪都被染成黑色。

“小心!”

玄青子瞬间挡在云舒身前,青金剑意爆发,一剑斩向黑色流光!

剑气与流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流光破碎,但破碎的黑色碎片却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数十道细小的黑蛇,绕过玄青子,依旧扑向云舒!

它们的真正目标,是她!

云舒咬牙,三色漩涡疯狂运转。冰蓝凝盾,月白净化,青金斩击——

但黑蛇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眼看就要被缠上——

一道纯净的、柔和的月白色镜光,从斜刺里扫来。

光过处,黑蛇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镜光没有停歇,继续向前,扫向黑色流光射来的方向。远处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急速远去的破空声——偷袭者逃了。

云舒转头,看向镜光来处。

风雪中,一个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赤足,银发,素白道袍在风中飘荡,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流转着温润的月华,映照着四周的黑暗,也映照出她清冷如月的面容。

叶清漪。

她走到队伍前,先是向余龙王微微颔首:“师祖。”

然后又看向玄青子:“玄青前辈。”

最后,目光落在云舒身上。

两人隔着风雪对视。

和镜中相见时不同,此刻面对面,云舒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纯净的、清冷的镜湖灵力,也能感受到她银眸深处那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关切。

“你没事吧?”叶清漪问,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云舒摇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叶清漪似乎明白了,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容,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

然后她转向众人,语气恢复平静:“寒氏大宅现在被三方势力控制:寒氏残存的保守派,以三长老寒江为首;激进派,以大长老寒山为首;还有……魔道‘黑冰谷’的人,趁乱潜入,试图夺取地脉控制权。”

“黑冰谷?”玄青子脸色一变,“那群修炼邪冰功法的疯子?他们怎么知道北冥出事了?”

“有人泄露了消息。”叶清漪看向寒氏大宅方向,银眸冰冷,“或者说,有人……主动勾结。”

风雪更大了。

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的地方,厮杀声越来越清晰。

而更深处,地脉的哀鸣,正透过冰层,一声声传来。

像是垂死的巨兽,最后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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