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城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话说昨日靖王府寿宴，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京城最大的“有间茶楼”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醒木拍得“啪啪”响。

“可谁知好戏还在后头！昭阳郡主献上的贺礼，不是金，不是银，而是一口红木大箱！”

“箱子一开，嚯！蹦出俩大活人，当场抱着靖王喊爹啊！”

满堂茶客倒吸一口凉气，瓜子都忘了磕。

“然后呢然后呢？”有人急着追问。

“然后？然后靖王妃抄起一根马鞭，当场就把咱们的王爷给抽成了陀螺！”先生一拍大腿，模仿着鞭子抽下的声音，“那叫一个‘啪啪’响！听着就带劲儿！”

“听说王爷被打得满地找牙，最后是哭着喊‘夫人我错了’？”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表姑在王府当差，说王爷最后那裤子都……嘿嘿，都湿了！”

“哈哈哈哈！活该！吃软饭还敢在外面养小的，真当咱们西北将门是吃素的？”一个体格健硕的汉子高声道，显然是镇西王府的拥护者。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靖王萧承泽，这位昔日的“贤王”，如今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而始作俑者楚家，此刻正在朝堂之上，送上了第二波致命一击。

金銮殿。

楚枫站在百官之首。

“臣今日联名御史台三十六位同僚，参靖王萧承泽：德行有亏，私德不修，致皇室颜面蒙羞，请陛下严惩！”

龙椅上，萧景珩面沉如水，实则龙袍下的腿都快抖成缝纫机了。

爽！太爽了！

他这个皇叔觊觎他的龙椅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被表姐一家按在地上摩擦，他心里都快笑开了花。

“咳咳。”皇帝清了清嗓子，维持着天子威严，“此事，朕知道了。退朝！”

说完，龙椅上的皇帝就差是跑着离开的。

他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后！母后肯定也乐坏了！

……

与皇宫的暗喜不同，此时的靖王府，愁云惨淡，鸡飞狗跳。

“王妃！王妃您三思啊！这‘和离’二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府管家跪在靖王妃李氏的房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滚！”

房门内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一个包袱就从里面扔了出来，正砸在管家脸上。

“告诉萧承泽！这婚，老娘离定了！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我说的！”李氏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而包袱里的，正是她嫁入王府二十年来，萧承泽送给她的所有东西。

房门外，萧承泽正扶着墙，闻言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不能离……绝对不能离……”他嘴里喃喃自语。

和离？

他计划了那么多年，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一旦没了镇西王府这个靠山，那些政敌能把他生吞活剥了！楚家会放过他？皇帝和太后会放过他？

他这个靖王，就真的只剩下个空头衔了！

相较于主院的剑拔弩张，王府后院一个偏僻的小跨院里，气氛则阴冷得像是冰窖。

一个老妈子提着食盒，一脸嫌弃地将饭菜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吃吧！别嫌弃，是王妃心善，特意让人送吃的过来！”

盘子里，是几个普通的小菜，还不如他平日吃的。

“你！”齐峰气得脸色涨红，一拍桌子就要发作。

跪下认爹之后，他想过自己会成为人上人，坐拥泼天富贵。

可现在这样，还不如再庄子上当管事。

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我当了世子，第一个就把你们全都发卖了！

我爹也是，怎么就这么怕那个母老虎！

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翻了天不成？

等我坐稳了位置，一定要撺掇我爹把她休了！

齐峰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飞快地换上一副谦卑的笑容，拉住了那个老妈子。

“嬷嬷说的是，我们不嫌弃。只是……不知父王他……现在如何了？”

老妈子白了他一眼：“王爷好着呢，倒是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没名没分的东西！”

说完，扭着腰就走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哥，我们怎么办啊？”芸娘抱着孩子，六神无主地哭着。

“哭什么哭！没出息！”

齐峰不耐烦地低吼，“你放心，我们是皇室血脉，父王不会不管我们的，皇上更不会！皇室最重脸面，他们不可能让我们流落在外！”

他坚信，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扛过去，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倨傲和阴柔。

“圣旨到——”

齐峰精神一振，激动的连滚带爬。

来了！一定是皇上要让我认祖归宗了！

靖王府正厅，萧承泽率领一众家眷跪下接旨。

齐峰和芸娘也远远地跪在末尾，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贪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靖王妃李氏贤良淑德，侍奉宗庙二十载，克勤克俭，堪为宗妇表率。今靖王德行有愧，王妃既有和离之意，若王妃心意已决，朕必为尔做主，许尔另嫁，宗室之内，无人敢有微词。”

此言一出，靖王妃李氏猛地抬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皇帝，这是在给她撑腰！

萧承泽则浑身一颤，好一个萧景珩，面子是真一点不给他留啊。

李公公继续宣读圣旨：

“其二，靖王萧承泽，身为王爷，不能以身作则，致家事不宁，丑闻外泄，令皇室蒙羞。着，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半年，无诏不得出！”

“至于其余，皆乃靖王家事，朕不便干预。钦此——”

圣旨念完了。

很长，又很短。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所谓的“认祖归宗”。

“家事”？“不便干预”？

这意思就是，皇上不管，你们爱哪哪去，别来沾边！

“不……不可能……”

齐峰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皇室不是最重脸面的吗？他不怕我把事情闹大吗？！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不！这不是真的！

“本王不同意和离！！”萧承泽怒目而视。

但他不同意有什么用？

“王爷，您别为难小的，和不和离在王妃，不再陛下。”

“咱家回宫复命了，王爷，小的告退。”

李氏看都没看萧承泽一眼，转身带着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要开始收拾东西。

以至于，没有看到萧承泽眼里的恨意。

——

那晚，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靖王府的后墙翻了出去，直奔元尚书府的方向。

楚窈的别苑。

“主子，都盯紧了，那小子一个人去了元家。”

黑暗中，一名暗卫单膝跪地，声音不起波澜。

彼时，楚窈正躺在床上，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抱住了身旁那个温暖结实的身体。

夜离下意识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替她掖好被角。

“哦？元家？”

楚窈半梦半醒，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

“他倒是会找人。可惜了，元家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空去蹚靖王这趟浑水。”

她咕哝了一句，像是说梦话。

“行了，下去吧，继续盯着就行。”

“是。”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夜离，”楚窈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这瓜真不错，吃得我心满意足。”

她说着，又往上挪了挪，枕在了他结实的手臂上。

“睡觉睡觉，明天还有更好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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