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大门口。

齐峰扑通一声跪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砰砰地磕头。

“开门啊！元大人，你们开开门！”

“我是齐峰啊，我现在是靖王的儿子！有事需要求见大人！”

“元大人，开门啊，我是齐峰！”

他嘶吼着，嗓子都喊哑了。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应该是万众瞩目的“沧海遗珠”，是众人巴结的对象

怎么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门房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滚滚滚！什么靖王儿子，我们府上不认识你！”

“我管你是谁，你别在这胡攀关系，赶紧滚！”

“福伯是我呀，我是齐峰啊，你怎么会不认我呢？让我进去！我真的有事要见元大人……”齐峰想从门缝里挤进去。

“滚开！”

门房一脚踹在他心口，力道不小。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子而已，赶紧滚，别在这脏了我们元府的门楣！”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带起的风差点吹灭了齐峰心里最后一点火苗。

怎么会这样？

他不甘心。

他死死扒着大门，用尽全身力气拍打，嘶吼，咒骂。

直到几名家丁拿着棍棒冲出来，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打。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再不滚，打死你！”

齐峰被打得抱头鼠窜，滚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

他浑身都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全是血。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绝望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巷子口缓缓走进来一道人影。

那人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齐峰以为是元家的家丁追上来了，吓得连连求饶：“别打了！我走！我马上就走！”

那人没说话，一步步走近。

齐峰终于看清，那人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木棍。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是齐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那人一击得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躲在不远处房顶上的暗卫面面相觑。

“头儿，这……。”

“要管吗？”

领头的暗卫想了想楚窈的吩咐——“盯着就行”。

“主子没让动手，就别多管闲事。”他顿了顿，看着巷子里那个抱着断腿像死狗一样哀嚎的齐峰，嘴角一撇，“不过，主子也没说不能做好事。”

“把这垃圾捡起来，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这可是现成的业绩，不能浪费。”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靖王府的大门前，就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好心人”，把人事不省的齐峰往门口一扔。

其中一人还扯着嗓子冲里面大喊：“王府的大爷！你们家掉的‘东西’，我们给送回来了！”

喊完，两人撒腿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京城，再一次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靖王那个私生子，腿被人打断了！”

“何止啊！是被人打断腿，又给扔回靖王府门口了！那叫一个惨啊！”

“这叫什么？闯天家也是看命的啊，靖王现在自身难保，谁还管私生子。”

茶楼里，百姓们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吃瓜的喜悦。

将军府，楚窈的院子。

楚枫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

“哥，你怎么来了？”

楚窈正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听翠竹念着话本子。

见到楚枫，一直站在楚窈身后阴影处的夜离，眼帘微垂，身形一闪，便退回了更深的暗处，气息也变得若有似无。

楚窈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

错觉吗？

夜离好像……不太喜欢哥哥？

楚枫没注意到这些，他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坐到楚窈身边。

“来找你商量点事。”

“商量事？”楚窈好奇地坐直了身子，“什么事啊？还得你这个大首辅亲自跑一趟。”

“关于户部尚书的人选。”楚枫开口，语气平淡。

楚窈直接懵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户部尚书？你跟我商量这个？”

“哥，你没发烧吧？这是能跟我商量的事吗？你不应该去找表弟皇帝商量吗？”

这可是户部！掌管整个大魏朝的钱袋子！

楚枫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陛下那边，我自然会去说。但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楚窈眨了眨眼，脑子飞快转动。

她懂了。

老狐狸想来试探她啊。

既然如此，她小试一下。

她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沉吟了片刻。

“户部，掌管大魏的钱袋子，这个位置，绝不能落在元家或是萧煜的人手里。”

楚枫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但是，”楚窈话锋一转，“我们楚家现在风头太盛，朝堂之上，最忌讳一家独大。如果我们再安插自己的人进户部，难免会惹人非议，更会让陛下心里不舒服。”

楚枫眼中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浓。

妹妹确实长大了。

“所以，”楚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要找一个中立的，有能力的，而且还得领我们楚家这份情的人。”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哥，你觉得……沈家如何？”

沈家。

当朝太傅之家，清流中的清流。

“贤妃沈青鸾？”楚枫问。

“对！”楚窈打了个响指，“贤妃在宫中是个明白人，主动向我示好，沈家能安排人进宫，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太傅的嫡长子沈明朗，我记得之前是沧州知府吧？听说能力卓绝，把沧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但为了避嫌，怕外戚干政的口舌，才一直外放，没回京城。”

“这样有能力又懂得明哲保身的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最适合坐那个位置。”

“我们把他推上去，既能保证户部不落入敌手，又能给我们楚家挡一挡。”

楚窈自己说完，都想夸自己一下，这活靶子找得极好！

楚枫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妹妹。

阳光下，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常便服，不施粉黛，脸上却泛着健康的光泽。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疯劲儿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名为“谋略”的星光。

这个‘妹妹’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他。

极好，甚好！

楚枫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在楚窈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

动作温柔又宠溺。

“窈窈，是真的长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润悦耳。

站在不远处廊柱阴影下的夜离，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骨节捏得泛白。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占有欲的阴暗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枫放在楚窈头上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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