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婉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眼睁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此物何名？”他问，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威严。

“......”苏挽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往的一切蛛丝马迹如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浮现，她再蠢也不会相信宫中真有两张一模一样脸的人！

她整个人要裂开，所有思绪都被“赵侍卫=皇帝”这个惊天事实炸得粉碎。

保和殿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呆住的小秀女。

高德胜轻咳一声，带着提醒的意味。

苏挽婉猛地回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强行控制住才不至于劈叉：“回、回陛下……此物名为‘琉璃素包’……”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那张脸，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

她想起自己曾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够意思”；想起自己把啃过的鸡腿分给他；想起自己大言不惭地跟他讨论“陛下是不是挑食”……

完了，她居然让一国之君蹲在冷宫啃鸡骨头？！还跟他称兄道弟？！

赵珩看着她瞬间凝固的脸和努力缩成一团的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琉璃素包……好名字。看来，朕的御膳房，也该添些新意了。”

他顿了顿，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身影，缓缓道：“苏氏。”

苏挽婉一个激灵：“奴、奴婢在……”不会是要秋后算账了吧？

“朕念你心思灵巧，手艺尚可，特准你日后可酌情为永巷太妃们制备些清淡膳食。御膳房需尽力配合，一应食材，按需取用。”

这道口谕如同天籁，却让苏挽婉惊喜又惶恐。没有责罚她，反而给她一个不得了的嘉奖，不会是断头前的最后一点甜头吧？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磕头谢恩：“奴婢……谢陛下恩典……”

直到退出御膳房，被晚风一吹，苏挽婉才惊觉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浸透。她扶着宫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个每天晚上来蹭饭的饭搭子……是皇帝。

她居然活了这么久都没被砍头，真是祖宗保佑！

苏挽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北三所的。

她像个游魂一样飘进院子，脸色苍白，眼神发直，连张嬷嬷和柳才人迎上来都没注意到。

“挽婉丫头！怎么样？陛下宣召是为何事？”张嬷嬷迫不及待地问，可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这是怎么了？难道陛下怪罪了？”

柳才人也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挽婉妹妹，你说话呀！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挽婉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两张关切的脸，那句“赵侍卫是皇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不能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就是杀身之祸！

她扯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陛下就是让我去做了道菜，给漠北使者尝了尝……”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省略掉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只说了斗菜的结果和那道口谕。

即便如此，张嬷嬷和柳才人也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便是狂喜！

“陛下的口谕！挽婉丫头，咱们……咱们这是得了圣心了？！”张嬷嬷激动得老泪纵横，抓着苏挽婉的胳膊直晃。

柳才人也抚着胸口，喃喃道：“竟有如此机缘……竟有如此机缘……往后看谁还敢克扣咱们！”

苏挽婉看着欣喜若狂的两人，心里却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

圣心？

这圣心可是靠着无数顿饭蹭来的！要是哪天陛下觉得这游戏不好玩了，或者她哪句话说错了……

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拖出去砍头的画面，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我……我有点累，先去歇会儿。”她挣脱张嬷嬷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抱住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

赵侍卫是皇帝。

那个会跟她抢最后一块红烧肉、听她讲宫里八卦时会微微挑眉、被她调侃“侍卫大哥俸禄不少啊”时只会淡淡瞥她一眼的赵侍卫，是当今圣上！

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砸得她头晕目眩。

——他通身那掩不住的气度，哪里像个侍卫？

——他对朝政动向的了如指掌！

——他能轻易弄到御膳房都少见的精米和冰糖！

——高德胜亲自来处理钱有福时那恭敬的态度！

她怎么就那么蠢，怎么就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还一口一个“赵大哥”叫得欢畅！

她居然让皇帝蹲在冷宫小院里啃骨头！还拍过他肩膀！还跟他抱怨过贵妃！还……还讨论过“陛下”是不是挑食！

苏挽婉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在阎王殿门口蹦跶了这么久而浑然不觉！

现在怎么办？

揭穿他？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继续装不知道？可她今天在御前那副吓破胆的样子，他能信她没认出来吗？

苏挽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最后，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下定了决心：

装！必须继续装不知道，而且要装得天衣无缝！

陛下不主动戳破，是还想玩这个“侍卫与冷宫小秀女”的游戏，那她就必须把这个角色演好！

至少，在找到更稳妥的靠山或者出路之前，这个饭搭子的关系，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可是……下次再见时，她还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叫他“赵大哥”吗？还能若无其事地把啃过的鸡腿分给他吗？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苏挽婉就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发软，胃也开始抽搐。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张嬷嬷和柳才人是兴奋得睡不着，而苏挽婉，则是被那个惊天秘密和即将到来的“演技大考验”折磨得辗转反侧。

她甚至在脑子里开始排练：

“赵大哥你来啦！”声音不能抖！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不能跪，绝对不能跪！

“听说陛下今天……”

打住！不能再提陛下了！

直到后半夜，苏挽婉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赵珩穿着龙袍坐在她的小破院里啃鸡腿的画面，吓得她一夜惊醒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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