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苏挽婉活得像个惊弓之鸟。

每次院门外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吓得一哆嗦，生怕是来抓她去砍头的侍卫。连张嬷嬷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婉丫头，你这脸色怎么比前几日还差？陛下不是刚给了恩典吗？”

苏挽婉只能含糊其辞：“许是……许是前几日累着了。”

她确实累，心力交瘁。

一边要消化“饭搭子是皇帝”这个惊天秘密，一边还要在张嬷嬷和柳才人面前强装镇定，更要时刻提防着那不知何时会响起的叩门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三日夜里，月明星稀。那熟悉的三声叩击，不早不晚，在戌时过半准时响起。

“叩、叩、叩。”

苏挽婉正在灶前看着火，闻声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来了！他来了！

张嬷嬷和柳才人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迅速躲进了里屋，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苏挽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这两天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又过了一遍，这才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上前开门。

院门外，赵珩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御膳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相遇从未发生过。

“赵大哥！”苏挽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带着点欣喜，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你……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赵珩迈步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小院，最后落在她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苏挽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道：“有吗？可能……可能是今晚灶火有点旺，烤的，烤的……”

她引他在石凳上坐下，动作比以往拘谨了许多，连递筷子时都下意识地只用指尖捏着最末端。

今晚她做的是葱油拌面和一道清炒时蔬，都是他之前表示过喜欢的菜式，但此刻看着这些简单的饭菜，苏挽婉却觉得它们前所未有地烫手。

赵珩接过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前两日……陛下宣你去保和殿了？”

来了，果然来了！

苏挽婉心脏狂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陛下……不就是你吗？搁这还装！

要不是看你是我顶头上司，最粗金大腿，我用得着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还得想破脑袋怎么陪你演戏？！

她内心吐槽点满满，却极大缓解了内心的紧张，按照排练好的剧本，露出恰到好处，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小得意的表情：

“是啊，可吓死我了！赵大哥你是没看见，那些漠北使者，还有御膳房那么多大厨都盯着我……”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斗菜的经过，刻意略过了自己认出皇帝的那段，重点渲染自己的紧张和最后的惊喜，“……陛下居然还准我以后给永巷太妃们做吃的，真是没想到！”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赵珩的反应。他听得认真，偶尔夹一筷子面，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故事的旁观者。

难道……他真的相信自己没认出来？苏挽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你这是因祸得福了。”赵珩放下筷子，看着她，“往后，也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他语气平淡，苏挽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是她的错觉吗？

“还、还是多亏了赵大哥你时常照应……”

苏挽婉赶紧表忠心，差点习惯性地想拍拍他的胳膊，手抬到一半猛地僵住，硬生生转了个弯，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要不是你总带来外面的消息，我……我也撑不到现在。”

赵珩看着她这不自然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没点破，只淡淡道：“举手之劳。”

接下来的时间，苏挽婉使出了浑身解数来维持“不知情”的人设。

她依旧像以前一样，跟他分享永巷老太妃夸她手艺好的趣事，抱怨御膳房拨来的食材里偶尔还是会混入次品，甚至……还习惯性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煎蛋夹到了他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苏挽婉才猛地意识到不对，整个人都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她她……她居然给皇帝夹菜？还用自己用过的筷子？！

她眼睁睁看着赵珩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碗里那块金黄的煎蛋上，然后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苏挽婉的心跳都快停了。

脑海里又开始列举她知道的各种各样的刑具……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问罪时，却见赵珩神色如常地夹起那块煎蛋，放入了口中，细细咀嚼后，还点评了一句：“火候不错。”

苏挽婉：“......”她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这皇帝的心理素质是不是太好了点？还是他其实……根本就不介意？

这顿饭，苏挽婉吃得味同嚼蜡，精神高度紧张，比在御前斗菜时还要累上百倍。

直到赵珩像往常一样起身告辞，消失在夜色中，她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半天没缓过神来。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嬷嬷和柳才人探出头。

“走了？”张嬷嬷小声问。

苏挽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婉丫头，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柳才人惊讶地看着她额头的冷汗。

苏挽婉抹了把脸，欲哭无泪。

她总算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哪怕这只老虎现在披着羊皮，假装是只猫来陪你玩，你也得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他哪天不想玩了，一口把你吞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经过今晚，她几乎可以确定，赵珩……他根本就知道她已经认出他了！

他看她那带着戏谑的眼神，他对她那些不自然举动的心照不宣……他分明就是在享受看她拼命演戏的过程！

这恶趣味……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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