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灼他看见温婉的手推出去的那一瞬间。

那只手白净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看起来柔弱无力。就是这只手，在屏幕里，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狠狠推向谢温玉的肩膀。

谢温玉的身体后仰，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悠然飘落下去。

“扑通——”

海面炸开白色的水花，浪涌翻涌了几下，就再没了动静。

宴会厅里爆发出尖叫。

椅子翻倒的声音，酒杯碎裂的声音，乱成一团。

宋灼站在原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啪嗒。”

打火机又从手里滑下去了。

宋灼弯腰去捡，弯到一半停住了，手指在半空中痉挛了一下，没有摸到打火机，而是摸到了地毯的绒面。他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了整整两秒钟，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越收越紧，紧到他的胸腔开始发疼，呼吸开始困难。

直到看见自己的手指微微颤抖，才发现他竟然在害怕。

谢温玉——

不要死！

宋灼猛地直起身，朝宴会厅门口冲过去。

走廊很长，平时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走完，今天却感觉没有尽头。

焦虑，不安，烦躁压也压不住。

“宋少别着急，季少已经跳下海救谢温玉了。我也派了救援队的人紧急打捞。”

“你要跳下去，只会增加救援的压力。”

宋灼猛地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陈默站在走廊旁边，戴着耳麦，神色很平静。

陈默慢条斯理地说，“需要我给宋少科普，海水温度和人体失温的时间吗？”

宋灼盯着他，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是你负责的宴会事宜，陈默，你什么时候跟谢温玉成了一伙的。你们关系很好？”

真是敏锐啊。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候，疯狂偏执，恨不得跳下海去救人。打破了他的沉浸后，敏锐觉察到了这一点。

陈默没有反驳：“我妹妹很喜欢她。顺手帮个忙。”

宋灼扯唇：“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会被推下海？”

陈默敏锐地觉察到一丝疯狂和危险，这个问题回答得不好可能会送人头。

少不了宋灼的秋后算账。

“我不知道，我和谢温玉不熟。”

“只是我妹妹喜欢她，得知谢温玉的身世后可怜她，想要我帮忙搭把手。谢温玉会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宋灼狠戾的目光盯了他三秒，没说相信还是不相信。

陈默的手机亮了起来，他转移话题：“是搜救队的人，打的电话。”

宋灼漆黑的眸转向亮着的手机。

陈默接起：“怎么样。”

-“陈少，人找到了！”

宋灼立即走了过去，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

但下一刻，搜救队说的话将他打入冰窖。

-“情况不太好，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迹象。”

*

陈默开着车，载着宋灼去将谢温玉打捞上来的地方。

宋灼最是风风火火，桀骜，张扬，此刻沉默冷峻得，让人害怕。

他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陈默怕他情绪上来之后，会开车发疯，将在场的人全部撞死。

为了打破宋灼可怕的情绪，他找话题。

“谢温玉掉下来得地方距离围栏不远，监控画面有参照物。”陈默没话找话：“露台的宽度是两米四，围栏高度一米一，温婉的身高一米六五，谢温玉的身高一米七二，坠落轨迹——”

“够了。”宋灼打断他：“吵死了。”

陈默见他更暴躁了，闭上嘴。

宋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他宋灼，宋家目前的独子，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飙车、打架、跟家里对着干、跟江鹤对着干、跟整个上流圈对着干，他从来没怕过什么。

可是现在他怕了。

手指都在痉挛。

谢温玉会不会死？

这个问题在他脑袋里刷屏，愧疚，不安，愤怒交织在心底。

没有谢温玉身上的馨香压制，他快要忍受不了心里的火！

谢温玉不是要报复他吗？

那就活着报复他啊！平时鬼点子不是最多，在危险的时候不是特别机灵？这次怎么会不知道躲！

难道这又是谢温玉的苦肉计？

宋灼眼前一亮，有些颓唐的姿势忽然有了精神：对，谢温玉这女人最是心机深沉，她才不会如此草率的死掉，她记仇，她报复心强。

一定不会死掉的！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温玉不会这么傻。

一个紧急刹车，车停下来：“到了。”

海岸上站着许多人，有的穿着搜救员的制服，有的是附近的游客过去看热闹。

还有几个眼熟的人。

季淮远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表情深不可测，幽蓝的眼睛里有些许的迷茫。

谢温玉静静地躺在岸边，身形平躺，头无力地垂着，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在水面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

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校服裙摆湿透了，贴着腿，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

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光着的脚趾惨白。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是灰紫色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安静得像是睡过去了。

但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宋灼缓缓地，缓缓地走过去。

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叛逆二世祖，屈膝，单膝跪在她身边，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他的手在抖，指尖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那点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脏，冻住了他全身的血。

没有呼吸。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海浪声，听不见身后宴会厅里传来的嘈杂声，听不见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谢温玉。”

他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温玉！”

他伸手去拍她的脸，她的脸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反应。他又去抓她的手，她的手也冰凉冰凉的，软绵绵地垂着，像是再也握不紧了。

宋灼的眼眶红了，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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