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楚君伐越拓疆土 玄冥子乘乱收残部
七律·收渔
楚王征伐拓南疆,百越仓皇奔四方。
鬼王乘乱收残部,水师千余隐苇塘。
湖心设坛推星象,鼎腹浮光现昊苍。
九十三载秋分日,三星聚庸醒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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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王亲政的消息传到楚国时,熊绎正在郢城王宫召集众臣议事。
他面前摊着一张云梦泽舆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是楚国斥候多年探查的结果,将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沼泽水域,分割成无数小块。
“苍梧、洞庭、云梦三部,皆已暗通玄冥子。”斗廉指着图上三处标注,“这些年来,他们明面上臣服楚国,暗地里却为鬼谷输送粮草、兵器、兵员。若不趁早铲除,必成心腹大患。”
熊绎盯着那三处,目光阴鸷。
“苍梧部乌蒙,前些日子还遣使来贺朕亲政,献上象牙十对、犀皮百张。朕还当他是忠臣。”他冷笑一声,“原来是来做细作的。”
子元道:“大王,苍梧等部虽与玄冥子勾结,但毕竟是我楚国臣属,无端征伐,恐失人心……”
“失人心?”熊绎打断他,“他们勾结鬼谷,私通敌国,已是叛臣!叛臣不诛,何来人心的说法?”
子元不敢再言。
熊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云梦泽中心位置。
“传令:即日起,发兵三万,由斗廉统率,征伐苍梧、洞庭、云梦三部。所过之处,凡不从者,尽屠之。”
斗廉一怔:“大王,三万大军征伐三部,是不是……”
“杀鸡儆猴。”熊绎冷冷道,“朕要让百越诸部看看,叛楚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道:“顺便——把玄冥子逼出来。他躲在云梦泽深处,我们找不到他。那就把他的爪牙一个个砍掉,看他还能藏多久。”
———
征伐从秋末开始,持续了整个冬天。
楚军三万,分三路杀入云梦泽。斗廉亲率中路主力,直插苍梧部腹地。另外两路由熊艾、屈重率领,分击洞庭、云梦二部。
百越诸部虽悍勇,却哪里是楚国正规军的对手。不过一月,苍梧部便被击溃,族长乌蒙率残部逃入深山。又半月,洞庭部投降,首领被押往郢城斩首。再半月,云梦部拼死抵抗,被楚军围困于沼泽深处,粮尽援绝,全军覆没。
至次年春,云梦泽三百里,尽入楚国版图。
捷报传至郢城,熊绎大喜,在太庙举行献俘大典。俘虏的百越士卒被编入楚军,妇孺分赏有功将士,头领全部斩首示众。
那一日,郢城血流成河。
———
楚军征伐百越时,玄冥子正躲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
那是洞庭湖深处的一片洲渚,芦苇丛生,水道纵横,外人入内必迷途。洲渚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建有简陋的木屋,屋旁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坛——坛上供奉的,正是那尊镇水鼎。
自那日从湖底取出此鼎后,玄冥子便一直守在这里。
他不是在躲藏,而是在等待。
等待鼎身给他答案。
他知道,镇水鼎乃禹王所铸,内蕴天地玄机。若能参透其中奥秘,便可推算出醒龙的最佳时机——那必定是某个特殊的日子,天地交泰,阴阳交汇,龙脉感应最强。
这些日子,他日夜守在鼎前,以鬼谷秘术与鼎身沟通。那鼎有时会发出嗡鸣,有时会浮现金光,有时会在水面投射出模糊的星图——但始终不够清晰,不够完整。
直到那一夜。
———
那夜是二月初二,龙抬头。
玄冥子照例盘膝坐在坛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镇水鼎静静悬浮在石坛上方三尺处,鼎身流转着幽幽碧光。
忽然,鼎身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鼎身与石坛摩擦,发出刺耳的嗡鸣!玄冥子睁开眼,只见鼎腹上的九州水系图正急速流转,长江、黄河、淮水、济水……每一条河流都仿佛活了过来,在鼎身上蜿蜒游动!
“来了……”他喃喃道,眼中闪过狂喜,“终于来了!”
鼎身骤然爆发刺目金光!
那金光直冲云霄,穿透木屋,照亮整片夜空!金光中,一幅巨大的星图缓缓浮现,投射在湖面之上——
三颗星,正缓缓移动!
它们从东方升起,向中天移动,最终汇聚于一处。那处天区,正是——庸国分野!
星图下方,一行古篆缓缓浮现:
“庚申年秋分,三星聚于庸。天地交泰,龙脉可醒。”
玄冥子盯着那行字,浑身颤抖。
庚申年秋分……
他掐指一算,猛地瞪大眼睛!
那是九十三年后!
九十三年!
他脸色骤变,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甘、愤怒。
九十三年!他还能活九十三年吗?他今年已六十有余,纵使精通养生之术,也不过再活二三十年。九十三年后,他早已化作枯骨!
“不……”他喃喃道,“不……”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想用目光将它抹去。但那行字纹丝不动,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上,如同天意。
金光渐渐暗淡,星图缓缓消散。
湖面恢复平静,只有那尊镇水鼎还在微微发光,仿佛在说:这就是答案,你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
玄冥子颓然坐倒。
他守了这鼎三个月,日夜参悟,以为很快就能等到醒龙之日。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九十三年后!
九十三年!
他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鬼哭。
“天意!天意!”他嘶声道,“你让我得到镇水鼎,却不让我亲眼看到醒龙!你让我知道时间,却不给我时间!这就是天意吗?”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芦苇丛中的宿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
不知过了多久,玄冥子终于平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镇水鼎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鼎腹。
鼎身冰凉,却隐隐有脉搏般的跳动。
“九十三年……”他低声道,“九十三后,我已不在人世。但我的传人还在,鬼谷还在。”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在鼎腹上刻下一行字:
“庚申年秋分,三星聚庸。醒龙祭于此日。”
刻完后,他将小刀收起,望向湖面。
月光下,湖水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远处,隐隐有火光闪动——那是楚军征伐百越的营地。最近几日,已有几拨溃败的越族士卒逃入这片洲渚,被他收留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九十三年,太长了。但他还有时间——不是用来活,而是用来布局。
他要在这九十三年里,将一切都安排好。传人、阴兵、九图、九鼎、九钥……一样都不能少。
他要让九十三年后醒龙的那个人,带着他的意志,完成他未竟的大业。
哪怕他自己看不到那一天。
———
次日清晨,木屋外跪了一地的人。
约莫千余,皆是溃败的越族士卒——苍梧部的、洞庭部的、云梦部的。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泥泞,脸上写满惊惶与绝望。
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目光凶狠。他叫乌获,是苍梧部族长乌蒙的侄子,前日刚率残部逃入这片洲渚,被玄冥子的人收留。
此刻,他跪在最前面,独臂撑地,嘶声道:
“鬼王在上!苍梧部六百残兵,愿追随鬼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后千余人齐声应和:“愿追随鬼王!”
玄冥子站在木屋前,看着这些人。
衣衫褴褛,兵甲不全,士气低落——但这都是上好的兵源。稍加训练,配上阴兵炼制之法,便是不惧刀剑的死士。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熟悉云梦泽的一草一木,知道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以伏击,哪里可以撤退。有他们在,这方圆三百里的沼泽水域,便是他的天下。
“起来吧。”他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鬼谷的人。”
乌获大喜,叩首不止。
玄冥子转身,指着身后的木屋:“那里有粮食,有兵器,有衣物。自己去取。吃饱喝足后,会有专人带你们熟悉地形,分配任务。”
众人欢呼,涌入木屋。
玄冥子望着这些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九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这一千余人打底,再慢慢扩充,十年之内,可练阴兵五千;二十年之内,可练阴兵一万;三十年之内……
他忽然笑了。
三十年后,他或许已经不在了。但那又如何?
只要布局够深,传人够强,九十三年后的醒龙祭,就一定会发生。
他转身,回到木屋中,继续守着那尊镇水鼎。
———
当夜,乌获独坐芦苇丛中,望着天上的星辰。
他身旁坐着一名年轻人,是苍梧部硕果仅存的巫祝,名乌木。
“阿木,”乌获低声道,“你说,我们投靠鬼王,是对是错?”
乌木沉默片刻,道:“三叔,我们没有选择。不投鬼王,便是死。”
乌获点头,又摇头。
“可我总觉得,鬼王那人……太邪。那些阴兵,不人不鬼的,看着就瘆人。”
乌木道:“邪是邪,但能保命。”
乌获不再说话。
忽然,乌木低声道:“三叔,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那日在洲渚外,我遇到一个人。”乌木压低声音,“那人自称是庸国来的,说……若我们不愿追随鬼王,可去投庸国。彭仲将军会收留我们。”
乌获浑身一震:“庸国?彭仲?”
“是。”乌木道,“他还说,彭仲与苍梧部有旧——三百年前,苍梧先祖曾与彭祖立下密约。若苍梧有难,庸国当援;若庸国有难,苍梧当助。”
乌获瞪大眼睛:“三百年前的密约?你信?”
乌木摇头:“我不知道。但那人的眼神……很真诚。”
两人沉默。
远处,木屋中传来玄冥子低沉的笑声。
乌获握紧独臂,低声道:“此事,莫要再提。我们先活下去,再说其他。”
乌木点头。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两株摇曳的芦苇。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数十丈外的芦苇丛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枚骨符,骨符上刻着两个字:
“可收。”
他悄然退去,消失在芦苇深处。
———
七日后,一只信鸽从天门山起飞,越过重重山水,飞向云梦泽。
鸽腿上绑着一卷极薄的帛书,帛书上只有一行字:
“乌获可信。待机联络。”
彭仲站在天子峰顶,望着那只信鸽消失在天际,久久不动。
身后,石瑶轻声道:“将军,您真要收留那些越族残部?”
彭仲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
“玄冥子收得,我为何收不得?”
他顿了顿,望向云梦泽方向:
“九十三年……太长了。”
“但再长,也要等。”
“等那一声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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