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彭仲定规三堂立 剑巫谋各司其职
七律·分立
三堂分立定规纲,剑守雄峰巫守藏。
谋布暗网连九域,门统一令镇四方。
刻石未竟身先倒,医诊心衰寿不长。
五载光阴何所用?薪传火续待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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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离去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确认的。
那日,墨羽收到一只从云梦泽方向飞来的信鸽。鸽腿上绑着一枚骨符,骨符上只有两个字:
“勿念。”
是王诩的笔迹。
墨羽捧着那枚骨符,跪在地上,久久不起。他知道,这是先生最后一次传讯。从此以后,再不会有王诩的消息了。
彭仲看完骨符,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
“由他去吧。”
———
那之后的日子,天门山出奇的平静。
楚军征伐百越的战事还在继续,但战火始终未烧到庸国境内。玄冥子躲在云梦泽深处,忙着收编残部、训练阴兵。周室那边,周公旦已赴鲁国就封,成王初掌大权,正忙于整顿朝纲。
三方势力,各自忙碌,暂时无暇顾及庸国。
但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彭仲知道,他必须趁这段时间,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于是,在一个春日的清晨,他将三人召至天子峰顶。
石猛,剑堂执事,刚从天子峰赶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
石瑶,巫堂执事,从悬棺谷而来,一身素衣,面色平静。
墨离,谋堂新任执事——他是墨羽的叔父,年约四旬,本是谋堂的副手。王诩在时,他是王诩的得力助手;王诩走后,他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谋堂的担子。此人沉默寡言,目光深沉,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四人坐在峰顶的石亭中,面前摆着一张张家界山川地形图。
彭仲开门见山:
“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定一事——从今往后,巫剑门正式分为三堂。”
他指着地图上的三处标注:
“剑堂,主战守。驻天子峰,由石猛统领。精研战阵剑法,训练山地锐卒。若外敌来犯,剑堂便是第一道防线。”
石猛点头:“末将领命。”
“巫堂,主祭祀医卜。驻悬棺谷,由石瑶统领。守护历代典籍、法器,培养巫祝人才。若弟子有伤有病,巫堂便是救命之所。”
石瑶颔首:“明白。”
“谋堂,主外交纵横。驻地下石窟,由墨离统领。广布耳目,探听四方,联络盟友。若局势有变,谋堂便是最先知情者。”
墨离拱手:“属下定不负所托。”
彭仲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三堂分立,各司其职。但有一条铁律——三堂独立运作,互不干涉。非遇重大变故,不得相互调兵、调人、调物。若有要事,需经门主统一调度。”
石猛一怔:“将军,这是为何?”
彭仲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缓缓道: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三人脸色齐变。
“将军!”石猛急道,“您何出此言?”
彭仲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三堂分立,是为防万一。”他缓缓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或被人所制,三堂各自为战,总好过被一网打尽。”
他看着三人,目光深沉:
“你们记住——剑堂是矛,巫堂是盾,谋堂是眼。矛可折,盾可破,眼可瞎,但只要三堂不同时覆灭,庸国的魂就在,巫剑门的根就在。”
三人齐齐跪倒,叩首道:“谨遵门主之命!”
———
定规之后,便是刻石。
按照彭仲的意思,要将三堂分立的规约刻于石碑之上,立于天子峰、悬棺谷、地下石窟三处。日后但凡有新弟子入门,第一件事便是来此碑前跪拜,铭记规约。
石碑选的是张家界特产的青冈石,质地坚硬,可存千年。
刻石之人,是墨离从谋堂带来的两名弟子,皆精通金石之术。他们在天子峰顶选了一处平整的崖壁,开始凿刻。
彭仲每日都要去看一看。
第一日,碑额刻成——“巫剑门三堂规约”七个古篆。
第二日,正文开始:“剑堂主战守,驻天子峰……”
第三日,刻到“三堂独立运作,互不干涉”时,彭仲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石猛就在旁边,急忙扶住他:“将军!”
彭仲摆摆手,想说“无事”,却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
彭仲醒来时,已是一日后。
他躺在悬棺谷的石室中,身下是石瑶平日诊病用的石榻。石瑶坐在榻边,面色凝重。石猛、墨离守在门外,脸上写满焦虑。
“醒了?”石瑶见他睁眼,连忙扶他坐起,递上一碗温热的药汤,“先喝了。”
彭仲接过药汤,一口饮尽。那汤药极苦,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
“什么病?”他问。
石瑶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是病,是伤。”
“伤?”
“你体内有七处旧伤。”石瑶指着他的胸口、左肋、右肩等处,“牧野之战留下的剑伤,虎牢关血咒术留下的内伤,这些年南征北战积累的暗伤……这些伤,你从未好好调养过,一直压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如今,压不住了。”
彭仲沉默。
他知道石瑶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他确实从未好好养过伤。不是不想,是没时间。外敌环伺,内政繁杂,王诩病重,九弟子分藏……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还有多久?”他问。
石瑶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
“我已用巫术为你续命,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兄长寿数,恐不过五载。”
五载。
彭仲闭上眼睛。
五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做很多事,也够留下很多遗憾。
他睁开眼,看着石瑶:
“此事,莫要告诉石猛、墨离。”
石瑶一怔:“将军?”
“他们若知道,必会分心。”彭仲缓缓道,“三堂初立,人心未稳。若此时传出我命不久矣的消息,恐生变故。”
石瑶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彭仲撑着坐起身,下榻。
石瑶想扶,被他摆手制止。
他走到石室门口,推开石门。
门外,阳光刺眼,石猛和墨离齐齐跪倒。
“将军!”
彭仲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无事。旧伤发作,已无大碍。”
石猛喜极而泣,墨离也松了口气。
彭仲抬头,望向天子峰方向。那里,刻石还在继续。
“走。”他说,“去看看碑刻得如何了。”
———
那一日的碑文,是彭仲亲手刻完的。
他握着铁凿,一下一下,在青冈石上刻下最后一行字:
“三堂分立,永守此约。违者,天诛地灭。”
刻完最后一笔,他将铁凿递给石猛,转身望向众人。
石猛、石瑶、墨离,以及数十名三堂核心弟子,齐齐跪了一地。
彭仲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巫剑门三堂分立。剑堂守山,巫堂守谷,谋堂守密。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我若在,自当统摄全局。我若不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猛脸上:
“剑堂,听石猛。”
落在石瑶脸上:
“巫堂,听石瑶。”
落在墨离脸上:
“谋堂,听墨离。”
三人叩首,齐声道:“谨遵门主之命!”
彭仲点点头,转身望向远方。
云海翻涌,七十二峰若隐若现。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将整片山峦染成金红。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彭烈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
“仲儿,守好庸国。”
三十年了。
他守住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哪怕他死了,庸国的魂也不会灭。
因为有三堂在。
有石猛、石瑶、墨离在。
有这满山的弟子在。
有那七十二具悬棺中的先祖在。
够了。
———
当夜,彭仲独坐精舍,望着案上那两枚残存的玉环。
玉环已黯淡无光,裂纹密布,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伸手,轻轻抚摸那裂纹,忽然想起王诩说过的话:
“玉环以精血温养,可与主人性命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五载……
他还有五载。
五载之后,这玉环会碎,他也会死。
可五载之内,他能做什么?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北方,那颗血色客星已逼近紫微星,光芒刺目如血。
南方,翼、轸二宿星光混乱,其中一颗星格外明亮,亮得邪异。
那是玄冥子的星。
也是他的劫。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两颗星。
“五载……”他喃喃道,“够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墨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将军!云梦泽急报——玄冥子已收编越族残部千余人,正于洞庭湖心设坛,推演‘醒龙祭’时日。据探子回报,他算出醒龙之日,在九十三年后!”
彭仲浑身一震!
九十三年后!
他猛然转身,盯着墨离:
“确认?”
“确认。那探子是我们安插在越族残部中的内线,亲眼所见——镇水鼎投射星图于水面,显示‘庚申年秋分,三星聚庸’。”
彭仲怔在原地。
九十三年后……
他只剩五载。
他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好。”他缓缓道,“九十三年后……够久了。”
他望向墨离:
“传令谋堂——将此事刻入密档,世代相传。九十三年后的秋分,无论庸国还在不在,都要有人记得这一天。”
墨离领命而去。
彭仲转身,再次望向窗外。
那两颗星还在对峙,互不相让。
他忽然想起彭祖刻的那块碑:
“周室八百年,其衰自平王东迁始。庸国若存至彼时,可趁乱复起。”
八百年……
九十三年……
原来,一切都在彭祖的预料之中。
他看不到八百年后,也看不到九十三年后。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
那时,庸国的魂,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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